珀西静静地伫立在月光未曾抵达的黑暗中,眉头微皱,神情有些疑惑。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他心底的疑问和不安。
宋青青刚走出休息室,就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倚靠在墙边阴影中的哈德斯。
他身量修长,披着一件纯黑的风衣,眼睛微阖,像是在小小休憩一会。
然而刚听到女孩小心翼翼靠近的脚步声,哈德斯就睁开了双眼,那双蒙着水灰雾色的暗沉眼眸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猩红之色。
宋青青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抱歉,让您久等了,哈德斯大人。”
在匆匆一瞥间,宋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深邃眉眼间毫不加以掩饰的餍足之色,显得那张成熟冷酷的脸多了一丝难言的诱惑和性感,柔和在一起像是暗色的欲望。
由血腥带来的引诱感。
他刚刚,大概是去进食了。
所以不让自己跟着吗?可是宋青青不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她有些疑惑不解。
在此之前,卡兰和安克斯两兄弟进食从未躲开过她,哦不,可能因为她也是移动血包,是美味的食物,所以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不过转瞬间,哈德斯那张漠然冰冷的脸上就找不到任何异常了,他直起身走出阴影,走廊的烛火昏黄,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眼前纤弱的少女尽数笼罩。
哈德斯并未开口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楼梯,宋青青赶紧跟了上去。
她的心跳很快。
宋青青隐约感觉到走在自己前面的哈德斯兴致似乎并不高,有点奇怪,按理讲,进食后的血族会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满足食欲之后的慵懒,但男人身上那点餍足之色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让他等太久了?
又或者说,哈德斯听到了珀西和自己的交谈声?以血族敏锐的嗅觉、听觉和视觉来说,这似乎也不奇怪。
在哈德斯的眼里,初拥仪式是恩赐,那么他要是听到了珀西的说法后,肯定是不悦的。
而且,哈德斯本就觉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懦弱的纯血种。
宋青青抿了抿唇,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哈德斯的衣摆。
哈德斯停住了脚步,侧首垂眼看着自己身后低下头的少女,她今夜穿的是他亲自挑选的礼服。
一件华美典雅的露肩纯黑服裙,胸前正中央点缀着一朵暗红色的丝绒玫瑰,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精心缝制着工匠们手工制作的黑缎玫瑰,就连头顶上也是一顶小黑纱礼帽。
朦胧的黑纱下,那张若隐若现的姣好面容多了种天然的诱惑感。
优美的肩颈线条也展现无遗。
毋庸置疑,这条礼服裙很适合她。
宋青青感觉哈德斯有点明知故问,因为他很耐心地用低沉醇厚的嗓音问她。
“怎么了?”
哈德斯暗红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女孩雪白的贝齿将柔润殷红的唇咬出了诱人的血色。
她咬着唇轻声说:“哈德斯大人,我可以跟着您吗?”
这不像是一个请求,更像是一个引诱。
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只有跟着她,才能不被那些陷入狂欢状态的血族给盯上。
于是年长的血族抬起手,如同对待自己藏在暗处的情人一般,轻抚过她的侧脸。
“当然。”
第45章
这座城堡的楼梯样式是很经典的旋转式楼梯, 楼梯上还铺着红地毯,脚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响。
墙壁上挂着不知是出自哪位绘画名家之手的油画,跟在哈德斯身后的宋青青悄悄抬眸去看那幅油画, 笔触很细腻, 就像是身为情人的艺术画家在为自己的爱人作画, 仔细地勾勒出了一位眉眼艳丽的贵族夫人。
宋青青一眼就感觉得出来,画中的贵族夫人,大概是一位高贵的纯血种。
因为她给宋青青带来的感觉和哈德斯一模一样,十分危险,对猎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很微妙的是, 宋青青没有从这位画中人的眼神中看出半分爱意,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待自己喜爱的宠物?
前方的哈德斯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宋青青猝不及防一下子撞了上去,惊吓之时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她仰着脸去看哈德斯。
那张俊美漠然的脸就近
在眼前。
哈德斯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宋青青, 先是看了怀中的女孩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油画上,淡淡问道:“很好奇?”
音量很低, 语调也很平缓, 一如平常,但就是让人莫名感到害怕。
宋青青微微颤了一下, 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了解这位夫人了。
“这是伊丽莎白家族的家主,格希尔的拥护者,为她画这副自画像的是她最近钟爱的新宠物,一名伪装成画家的血族猎人。”
哈德斯极有耐心地为宋青青介绍了这位夫人, 说话时并无多少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听到前半段介绍的时候,宋青青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在听到后半段时,尤其是捕捉到那几个关键词——宠物和血族猎人时,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宋青青隐约猜到了什么,轻声问:“那位画家,就是今夜......”
哈德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宋青青的说法,还为她补全了更加恐怖的事件全貌,“以及他的弟弟。”
“伊丽莎白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背叛者。”
他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还未等宋青青接收完如此大的信息量,哈德斯就已经转过了身,她连忙跟了上去,慌乱间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被男人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扶住了。
冰冷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像是安抚,但更像是来自黑暗中深情的呼唤。
“不必恐惧。”
才走下楼梯,宋青青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稠到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胃部翻滚叫嚣着不适,她脸色苍白,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抓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泛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昏暗的大厅里并没有点亮天花板上明亮剔透的水晶灯,只点亮了墙壁上的烛台,昏黄阴沉的光线在大厅里铺开。
血族的听觉敏锐,捕捉到了楼梯上走下来的脚步声。
于是,那些属于血族的美丽面孔转了过来,瞳孔都是一模一样的鲜红,唇上还沾染着鲜艳的殷红血迹,獠牙并未收起,眸光中还残存着狂欢中的疯狂之色,它们就像是吸饱了血之后活过来的怪物。
在看到宋青青之后,它们低语着。
大意内容是询问亲王什么时候豢养了一只血奴,还这么宝贝地藏在手心里。
昏黄的光线本应该给人暖意,却让人汗毛直竖,宋青青心底的尖叫几乎要溢出喉间,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哈德斯宽厚的手掌止住了后退的步伐。
让宋青青恐惧的并不是这些血族,她在格希尔庄园里日夜看到的都是血族。真正令她害怕的是那些如同垃圾一般随意扔在地毯上的尸体,属于人类的尸体,浑身都泛着失血过多而死的灰白色。
这些都是伊丽莎白家族豢养的血奴,还有别的血族带来的“礼物”。
为了庆祝新生血族的诞生,他们开启了盛宴。
宋青青注意到了一个躺在逆十字架之上的金发青年,画中的那位艳丽的贵族夫人正如同一只野兽一般趴伏在他身上,獠牙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喉咙,却已经并没有鲜血溢出来了,她抖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被卡兰和安克斯吸血的可怕。
哈德斯面无表情,平静地陈述着作为亲王该念的祝祷词。
“可怜的孩子,你的长亲和爱人将赋予你新的永生,血液将成为你的食粮,阳光将成为你的恐惧。”
.......
而后那个女人直起身,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含着自己的鲜血深情地吻上了他,金发青年挣扎着却并无任何办法,喉间不断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但已经不像人类的声音了,更像是野兽痛苦的咆哮。
他挣扎的动作很快就停了下来,鼓起的血管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淡青色,而是隐隐透出了死亡的黑色。
金发青年闭上了眼睛,就像是死去的尸体,但他很快就重新睁开了双眼,他看向了角落里的人类。
就像是血脉亲缘之间带来的吸引力,青年跌跌撞撞地摔下了祭坛,如同一只动物一般向那个地方爬过去。
宋青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才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年,他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穿着打扮像是哪家的贵族小少爷,干净整洁的衬衫和一条复古的百慕大短裤,还有白色的丝质长袜,脚上穿着的皮鞋已经因为往角落里躲藏的动作丢了一只。
他有着和自己哥哥一样耀眼美丽的金发,但那位青年的金发已经失去了生命活力该有的光泽感。
少年纯蓝色的眼眸里蒙着可怜的水色,里头尽是恐惧害怕,眼泪大颗大颗地溢出了眼眶,他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发出尖锐恐惧的叫声。
就在宋青青以为青年要扑过去时,他止住了动作,跪坐在地上发出了爱哀嚎,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他扑向了另一个躺在地上的血奴,那个本就苟延残喘的血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咬断了喉管。
鲜红的血液炸了开来,像是美丽的礼花。
粘稠的鲜血将白长绒地毯黏着成了一绺一绺,几乎要溢出来了。
宋青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地拉住了哈德斯的衣摆,他漠然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一幕幕上演,察觉到少女的颤抖后转过头。
“无需害怕,西芙。”哈德斯平静地教导着她,“你总会适应的,这是爱的恩赐和礼赞。”
毕竟,血族一般只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类进行初拥。
宋青青发着抖,轻声问哈德斯。
“他的弟弟,会怎么样?”
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哈德斯微微侧首,像是耐心倾听她说话的长辈,闻言低声回答:“如果他不选中那个孩子的话,大概也会被别的血族挑走。”
稚嫩的孩子,拥有干净清甜的血液,在血族中也是抢手的礼物,或许会有恶趣味的血族送去教堂也不一定,毕竟那些神父总是喜欢这样漂亮的孩童。
他抬起手,摸了摸少女冰冷的面颊:“怎么了?”
宋青青面色苍白,转过头看向哈德斯,看着他那双暗红的眼眸,即使大厅里血的味道无处不在,他也依旧保持着冷漠沉稳的模样。
她突然指向了那个少年缩着的角落。
“我可以要他吗?作为玩具。”
哈德斯没有说话,像是在看要礼物的孩子一般平静地垂下眼看着她,薄唇保持着冰冷的弧线,让人难以看出他的情绪。
他垂下眼来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心里所有的想法和心思。
血族敏锐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和害怕。
宋青青沉默着咬了咬唇,就着这个姿势踮起脚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她闭上双眼头一回这么大胆地主动送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