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中心研究所在幸存者中的名声,似乎确实要比白格研究所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听到中心研究所几个字的时候,女人警惕害怕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因为那个异能项目在试运行阶段,还是死了不少承接不住病毒改造细胞痛苦的幸存者人类,但周瞻云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存亡,他在意的只有细胞改造进化的成功率,毕竟在天生缺乏同理能力的他眼里,那些死亡的自愿接受改造的人,或许只是失败的实验品。
“放心,我此行过来并不是寻找实验体什么的,只是听......安安说你受伤了,前来看看。”
“安安,去把你妈妈的纱布解开。”宋青青指了一下女人那双明显有感染风险的腿。
很明显,女人家中并没有足够的物资去换取药物,就连伤口都只能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纱布给草草包住。
“好!”安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仔细将缠着的纱布给解了开来。
不出宋青青所料,那股怪异的味道就来源于女人的双腿,血肉翻开狰狞的伤口已经隐隐有发炎的征兆了。
宋青青心底微叹,在女人不安的目光中上前,所幸她另一个口袋里还有周瞻云之前给她常备的消炎药、纱布和手套,周瞻云说是他研制出的新型消炎药,药效比普遍常见的药要好很多。
在消炎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女人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痛呼,腿下意识地抽搐着,却强忍住了,她十分小心,胆怯地和宋青青说着她来到基地前的过往。
她的丈夫也是异能者,但死在了来中心基地的路上,被人杀的,至于杀的原因,女人不说,宋青青也清楚,无非是争夺资源这些罢了。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是他还活着,母女俩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不少。
宋青青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并未说话,将干净的纱布缠好后才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还是周瞻云教的,说防止她笨手笨脚搞出伤来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头一回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周瞻云那段暗无天日的教学时光。
女人怔怔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腿上整齐包扎好的伤口,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些根本见不到的研究员,居然会愿意来贫民窟这种地方,甚至亲手给自己处理伤口。
在女人反应过来开口道谢前,宋青青就离开了这里,走之前还顺手将口袋里的两块压缩饼干给放在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凳子上。
处理完这些后,宋青青心情已经变得异常平静,想尽快离开这个任务世界的心情,也达到了顶点。
离开贫民窟的路上,经过很多顶同样脏乱的帐篷,也听到了很多痛苦的哀嚎声和求救声,但没有人会回应他们,因为他们只是消耗品,而且是已经没有了使用价值的消耗品。
他们作为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仅有的价值,也只是参与捡拾队去当人肉挡箭牌,或是去建设基地的防护基础设施。
回到家里的宋青青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神情有些空然呆滞,然后闭上眼安安静静地躺下来慢慢蜷缩成一团。
所以说,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末日的任务世界,看剧情大纲归看剧情,而当这些文字清晰而残酷地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未免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这也是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忽略任务对象以外的存在。
满身冰冷戾气回到家的周瞻云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沙发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少女,连实验服外套都没换下来,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甚至.......纤长的眼睫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看着很是可怜。
让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给捏住了,有些窒痛的不适。
他偶尔从研究所回来的晚了,宋青青就会像这样躺在沙发上等自己,但并不会像今天这样可怜。
今天被叶司膈应了一整天的周瞻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然后缓缓松开,银灰眼眸中的戾气渐渐淡去。
叶司到中心研究所的第一天,就给周瞻云来了个大的,他递交了交换研究助理的申请,要换的,自然是在周瞻云身边的宋青青。
理由居然是顺着周瞻云之前让宋青青顺理成章来自己个人实验室的话术,说宋青青本来在S大就是自己的助手,还给周瞻云架得格外高,说以他的能力,想来是不需要研究助手这种存在。
叶司还笑眯眯地来到周瞻云的个人实验室,冠冕堂皇地感谢了一番他这段时间对宋青青的照顾。
周瞻云没客气,面无表情地将手术刀插在叶司的手背上,但叶司不为所动,依旧是笑容无害地将手术刀拔了下来,还仔细地消了毒,放回了盛放手术器具的器皿中。
他很清楚,叶司是丧尸,而且还是他亲自实时观测的,虽然目前不清楚这家伙是以什么样的手段通过了中心基地的检测。
周瞻云可以说积攒了一天的怒火,却在看到宋青青的时候,尽数没了。
发觉自己满腔怒气陡然消散的周瞻云心情更差了,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垂眼平静淡漠地看着蜷缩在自己腿边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想着,他近些时日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冷白修长的手微抬,冰凉的指尖触及少女潮湿的眼睫,揩去了上面残存的泪珠子。
“哭什么。”周瞻云淡淡地开口,他都还没和她算今天的账,就已经可怜成这样了。这句话也不知是在问昏昏沉沉的宋青青,还是在问自己。
脸颊被微凉的东西一碰,本就睡得并不安稳的宋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杏眼雾气氤氲,朦胧的视野中看到了是周瞻云。
尚未清醒的宋青青习惯性地抱了上去,双腿分开坐在了周瞻云的膝上,手上揪着他的外套,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鼻尖是他身上微冷的气息,或许是刚醒,嗓音轻柔地唤了周瞻云一声。
“哥哥,你回来了?”
回来......
两个字的语调不重,却蓦然撞在了心脏间。
周瞻云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冷淡地伸手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抱进了怀里,防止她滑落摔下去,却在触碰到她空空如也的口袋时停住,他眉头紧皱,原本好不容易缓和了点的神情迅速冷却了
下来。
“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唔。”意识还很混沌的宋青青搂住了他的脖子,摇了摇头,“没有受伤。”
最后一声问得很轻。
“哥哥,末日什么时候能结束?”
面无表情的周瞻云不语,手上托着将宋青青抱着站起了身。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而答案,本身就存在她身上,但他不需要宋父这样留下的答案。
第85章
安然无恙度过一晚的宋青青早上爬起来的时候,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先是还有些茫然地坐了一会,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空了的枕头位置, 周瞻云好像已经离开家去研究所了, 明白这一点后宋青青然后从床上跳起来欢呼了一声。
看来以后应对周瞻云醋意大发还可以用装睡逃避这招了, 每次装哭的时候宋青青都会有点哭不出来,得憋一会才能憋出眼泪。
宋青青正庆幸着自己又逃过一劫,房间门突然开了。
空气都因为门开蓦地安静了一瞬。
“什么事这么开心?”
身后传来周瞻云淡漠平静的嗓音,无波无澜,却让人头皮一紧, 宋青青瞬间僵住了身形,然后僵硬地转过身看去。
身量高挑瘦削的周瞻云已经换上了中心研究所的白色实验服外套,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边, 垂眼看着面前的少女,淡声发问,“还不起床去实验室?是打算在家待一天?”
宋青青愣愣地仰头去看周瞻云的脸, 想观察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却对上了他那双平静注视着自己的银灰色眼眸。
宋青青有点疑惑,但也不敢问, 周瞻云眼下好像有淡淡的青影, 看起来有些憔悴,合着那张冷脸, 威慑力十足, 他可能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也没精力跟自己生气?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是周瞻云身上传来的,让人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反应过来的宋青青连忙摇了摇头,又怕周瞻云先走, 扯住了他的外套衣角,“哥哥,你能等等我吗?我很快的!”
洗漱完之后的宋青青飞速地回到了房间,大概是因为跑得急切,还有些微微气喘。
周瞻云看着宋青青可能是因为刚起床看起来白里透红的脸蛋,还透出莹润柔和的光,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被自己养得不错,昨晚睡得也很好。
昨晚抱着她一夜没睡的周瞻云脸色顿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黑了不少,昨天深夜的时候,宋青青可能是做噩梦了,像只八爪鱼似的扒到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缠着。
周瞻云想下床拿来自己用的安眠糖浆给她喂一些,谁知刚拉开她的手,她就像受惊的动物幼崽一样不住地往他怀里钻,抱都抱不出去,还哭出来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沾湿了他胸前一大片。
无可奈何的周瞻云黑着脸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松开手任由宋青青缩在自己怀里睡了。
深夜的室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银白色冷光。
周瞻云的夜视能力远超于常人,所以他只消稍一垂眸,就能够看到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柔顺的黑色长发都被眼泪濡湿了,眼尾还带着湿红,他静静地看了许久,喉结滚动几下后才缓缓低下头,微凉的薄唇轻轻碰到了她的眼尾,将她眼角的泪珠尽数卷挟而去。
有些许不小心没入了唇缝,在唇齿间和舌尖弥漫开来。
又咸又苦涩的味道并不好,周瞻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心道以后她还是该少哭些,他从未想过眼泪的味道会这么糟糕。
回忆完毕的周瞻云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眼睛一看就能看得出来,距离足够近,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少女白皙脸蛋上跟水蜜桃一样的小绒毛,仿佛在待人浅尝。
喉结微顿。
在宋青青发着呆的时候,周瞻云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他知道这家伙娇气,所以力道不大,但足够将人吓一跳,还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的宋青青缓缓睁大了双眼,瞳孔微缩,然后反应非常之快地捂住了自己被咬了的那一边脸,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呛了周瞻云一句,“哥哥,你是小狗吗?!”
她从来没见过冷静克制到病态程度的周瞻云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他最多最多也就是喜欢故意在实验室里将自己按在门上吓她,今天的周瞻云没跟自己算叶司的老账,也没有生气,还做出了这样亲昵的动作,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在末日丧尸世界里,宋青青对于咬人这个动作都有点条件反射地害怕了,周瞻云该不会崩坏剧情变成丧尸了吧?那自己的脸岂不是直接被他咬破了?
越想越怕的宋青青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白皙的左侧脸上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无疑就是周瞻云干的,她咬了咬唇,控制不住地回过身,指着自己脸上被咬的位置控诉周瞻云,“你这样让我怎么去实验室?”
她总不可能顶着这么个暧昧的印记跑去实验室吧,这样岂不是整个研究所的人都要知道了?!
更别提研究所里还有叶司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丧尸王。
周瞻云笑了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实验服外套口袋里抽出了一只医用口罩,拆开包装之后,慢条斯理地给宋青青戴上了,“这样不就好了,急什么,走吧。”
而宋青青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瞻云根本没让她看看镜子里自己戴了口罩是什么样子,口罩确实遮住了那个牙印,遮了,但只遮住了一半,甚至牙印淡下去之后还留了个暧昧浅淡的红色痕迹,距离要是靠得足够近就能够清晰看到。
一整个上午,宋青青就像一只小陀螺似的被周瞻云抽来抽去,一下子是去K1拿观测数据,一下子是去解剖区域领取实验样本,走到后面她大脑都有点呆滞了。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宋青青瞟了眼正专注地对实验样本进行分割的周瞻云,他银灰色的眼珠在灯光下透出冷冷的光泽感,专注而冰冷。
宋青青咽了咽口水。
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实验样本,好像是从一只变异丧尸大脑里切出来的.......
周瞻云也毫不在意手套上沾染的暗红色血渍,神情冷静。
做实验过程中的周瞻云并不太会理会外界的环境,所以宋青青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偷偷溜了出去,想要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透透气。
宋青青七拐八绕之后,熟稔地找到了自己平时一个人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这是一处监控死角的角落区,只要不靠近右手边的玻璃门,基本上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她缓缓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块碎纸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后,宋青青有些疑惑。
缺陷和免疫?
什么意思?
这张碎纸片还是她某天无意间从碎纸机里发现的,周瞻云很少会销毁实验相关的记录,除了一些确实没有什么验证价值的东西,而且销毁这个东西的时候,宋青青感觉周瞻云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有种难以形容的冷漠和排斥,难道这是和叶司变异丧尸相关的东西吗?
可看叶司那个进化完全都可以完美伪装在人群里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缺陷的样子啊?
想不通的宋青青将这个碎纸片顺手塞进了口袋里,正思索着,耳垂边突然吹过一缕微凉的吐息,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她的身后,这个动作显得暧昧而危险。
宋青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攥紧了白袍口袋。
下一瞬,耳畔传来叶司温柔到骨子里的嗓音,“青青,好久不见啊。”
很温柔,温柔得宋青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最怕的就是叶司用这样温柔体贴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她僵硬地转过了头,不出所料,果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戴着金丝
边眼镜的叶司正温和浅笑地看着自己。
不怕叶司面无表情,就怕他笑。
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周瞻云还挺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