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叶司的脾气明显要比周瞻云好很多，至少他不会毒舌到把自己组里的研究成员骂到破防结仇，然后加入对家的白格研究所。
叶司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少女口罩边缘的皮肤上，上面盖着个浅淡的红印，他和宋青青在A市亲近过那么久，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印记是什么。
但他似乎并未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灰蓝的眼眸中暗芒闪了闪，有些暗沉，温柔的笑意愈发深了。
宋青青脑中在高速运转该怎么在叶司面前糊弄过去自己被周瞻云带到了中心研究所这件事，脑袋灵光一现，她佯装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面露警惕戒备地拉着叶司走到了角落最深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和他说道：“老师！你怎么跑来中心基地了？这样太危险了，你不怕.......”
被他们发现自己是丧尸吗？
后半句话即使宋青青不说出口，想必以叶司的智商，也能够瞬间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
叶司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怕？真正该害怕的，难道不是中心基地的幸存者人类吗？他连警戒最严密的中心研究所都能来去自如了，还害怕这些？不过周瞻云确实是需要戒备着些，那家伙的脑子和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不太一样，容易失控。
而且.......
叶司余光瞥见了右手边走廊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他眸中漫上了淡淡的笑意，然后微微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倾听自己面前的少女说话，薄唇距离她的耳朵越来越近，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打量观察着宋青青因为假装担忧关心自己的神情。
而且，这个茶茶的柔弱无害的小家伙真当自己看不出来她在装成担心自己吗？明明侧脸上还残留着周瞻云刻意留下的痕迹。
以叶司对周瞻云这个科研疯子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失控愚蠢的行为的，除非.......
叶司眸中悄然划过一道冰冷的光，除非周瞻云这个疯子已经沦陷进去了，还并不打算将自己朝夕相处的妹妹还给自己，并且特意留下这个印章在挑衅他。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赵则牧那个一根筋的家伙也该差不多得到自己留下的信息然后赶到中心基地了，届时就让赵则牧找周瞻云算账吧，他也好趁着乱局将青青带走。
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右边的玻璃门收回，叶司俯下了身体，薄唇辗转细细吻过宋青青白皙柔软的耳尖，然后薄唇轻启，动作轻巧地含住了她莹润小巧的耳垂，嗓音有些清沉沙哑。
“青青，没人提醒过你，脸上狗咬出来的印子太明显了吗？”叶司说这话的时候不急也不恼，而是慢条斯理的，语调也很和缓，就像是.......真的在提醒她一样。
但宋青青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下子睁大了双眼，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脸，却又发现这个动作未免太过明显了，迅速把口罩往上扯了扯然后垂下手，让手自然地垂在身体的两侧。
然后，宋青青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系列动作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因为全程叶司都是微笑地看着自己，这样的目光和笑容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宋青青深深地吸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跟醋坛子转生似的，她抬手一把将周瞻云亲手给自己戴上的口罩给摘了下来，有些气闷地撇开头不看叶司，闷闷道：“是我哥，周瞻云咬的，不是狗咬的，你满意了吧？”
“趁你不在的时候把我从市区带来中心基地的也是他。”
面上虽然生着气，但宋青青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锅甩在了周瞻云的身上。
当然，她还是有些不可避免地心虚了，毕竟她其实本来也计划着要来中心基地攻略周瞻云。
却没想到叶司并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微微眯了一下双眼，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眼镜，而后伸手护着少女的脑后，轻浅柔和的吻裹挟着非人的冰冷温度落在了那个红色的痕迹上，他用温柔清沉的嗓音轻声问她，“他咬疼你了吗？”
叶司是清楚周瞻云的性格的，他的同理心可以说是几乎为零，并不会在乎是否会伤害到旁人，或是别的，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有自己的实验。
指望这样一个科研疯子怜惜呵护和爱上一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青青抿唇想了想，早上周瞻云咬自己的力道其实也不大，就是有点吓人。
不过，真要论起来，叶司亲人比周瞻云咬人咬恐怖不少吧，毕竟一个是货真价实的丧尸，另一个是略通人性的人类。
宋青青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周瞻云和自己说过的关于叶司的状态。
周瞻云上次好像跟自己说，进化得足够完全的丧尸，可以控制潜伏在人体内病毒的繁殖变异速度？
但宋青青下意识地觉得叶司不会这样做，说实话，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周瞻云能够做出来的。
宋青青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了叶司问周瞻云咬得疼不疼的问题。
叶司现在的注意力都转变到关心自己了，是不是说明他就不会提起周瞻云了？
宋青青小心翼翼地想着，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叶司就笑弯了双眼，语气温和地问她：“青青，我昨天递交的交换实验助理的神情被周瞻云直接驳回了，你想知道昨天周瞻云和我说了什么吗？”
宋青青并不想知道，但她还是乖乖地接了一嘴话茬，“哥哥他说了什么？”
叶司笑了笑，温柔道：“周瞻云和我说，青青你之前是拿我当他的替身，不过是替身罢了，不要蹬鼻子上脸。”
宋青青：“.......”
她先是脑中空白了一瞬，然后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那一瞬间，她简直想要抱着头把自己砌进墙里面去。
她万万没想到，周瞻云会这么直白地直接和叶司说了，不是，这是直接这么说出来的吗？！
脑中一片空蒙的宋青青下意识地仰头看向了叶司，身量高挑，面容俊秀的丧尸青年正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己，他灰蓝色的眼眸中并无半分侵略之色，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似乎已经被受伤灰暗的情绪给充满了，宋青青还看到闪烁其中的水色，她从来没见过叶司这样的神情和哀求姿态。
破碎感十足，却依旧温柔体贴。
叶司温声道：“青青不用害怕和我说实话，其实就算是做替身，我也不介意的，只是周瞻云实在是危险，我并不希望你留在这，但如果你想为了他留下来，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宋青青并未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距离自己和叶司仅有一扇玻璃门之隔的周瞻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司肆无忌惮地在少女面前装可怜，还要若无其事地踩自己一脚，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自己是个只知道科研的非人存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听见这句话的周瞻云依旧面无表情，无机质般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眼前的一切，无悲无喜。
其实早在宋青青一开始说出那套替身言论的时候，周瞻云就知晓她在说谎，但他并未在意，他感到好奇，被这样温软无害的柔弱存在贴近的感觉，并不会让他感到厌烦或是别的什么。
甚至在做实验的时候，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宋青青时，他得不出研究结论烦躁不堪的心脏会陡然平静下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理智告诉他不该有，但他却并不厌恶排斥。
宋青青咬紧了唇，小声道：“我当时害怕哥哥会把我送上实验操作台，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后来，她发现，周瞻云好像并不会这样做，而且他对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还一再放低，确实是有些让她意外，她都没想到任务完成的过程能推进的那么顺利，顺利得都有些过头。
周瞻云微微垂下眼。
熟悉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忽然后知后觉，自己简直有点像游戏关卡里留在最后解决的精英怪，这种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却格外地适合眼前的情景。
先是赵则牧，然后是叶司，最后是自己。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即使面上依旧平静。
咔吧一声。
是来自身后玻璃碎裂开的声音。
宋青青瞳孔微缩，迅速转过身，眸中倒映出了那扇玻璃门，玻璃已经被蔓延开如蛛网一般的碎裂纹路给布满了，而密密麻麻的蛛网后，就是周瞻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而周
瞻云的双眼，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他突然笑了一下，宋青青忽然发现周瞻云的瞳孔颜色很浅，但此时却有些深的诡异。
眼前的玻璃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一般尽数崩坏碎裂开来，但绷开的方向，确实周瞻云所在的位置。
周瞻云心底淡漠地评价着，自己这样的失控姿态实在是令人发笑，而且即使在这样的时候，还依旧纵着她，生怕这玻璃碎片将人给刮伤，真是没救了。
炸开的玻璃碎片顺应周瞻云的想法，飞过划破了他眼下的皮肤，鲜红的血迹迅速涌现蜿蜒而下，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血痕，合着周瞻云那张无论何时都古井无波的冷脸，有种诡异的艳丽感。
血珠渐渐汇聚，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压力一般，滴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斑驳地碎了开来。
他迈开腿，步伐不急不缓，跨过了一地玻璃碎片和狼藉，将宋青青拉到了身后，然后抬起长腿，面无表情地将叶司踹在了墙上，发出了剧烈一声响，吓了宋青青一大跳。
毫发无损的叶司慢条斯理地从墙角起身，他注意到了空中已经无形存在的扭曲了的屏障，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不震惊也毫不意外，他甚至还不忘拍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柔礼貌地微笑着评价道：“周瞻云，你看，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个毫无人性的怪物。”
他不止在叶司身上布下了实验数据观测器，就连自己的身体，他也亲手进行了部分的改造。
这不是个怪物是什么。
起初，叶司以为自己身上存在的异常，是宋父所为，但后来渐渐发觉，宋父或许只是埋下种子的人，而周瞻云才是真正将这枚种子催发出来的人，因为他想要这份实验的数据，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没有任何理由。
回应叶司那句评价的，是带着狠厉掌风的袭击，叶司不疾不徐地歪头恰巧避了开来，“能把你的异能气得暴露出来，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或者，应该说，叶司没有预料到，周瞻云会因为青青变得这么失控。
一边说着，一边躲闪着，叶司的目光还不忘示意地看向了默默地蹲在角落围观他们两人像是两只野兽一样斗殴的少女。
提到宋青青的时候，周瞻云银灰色的眼眸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虽然只有那一瞬，但也足够叶司捕捉到了，他清俊的面容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了。
叶司随手扔开了手中已经被周瞻云弄碎了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折起了衬衫的袖子，然后毫无征兆地冲向了周瞻云，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宋青青默默地蹲在角落里，低下了头，也不敢去看。
她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周瞻云那么失控生气的反应，他肯定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两者之间的争斗很快就结束了，不出意外的是周瞻云赢了，他连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外套都没有脱下，甚至连任何一枚纽扣都没有解开，他抬起腿，放开了被踢进了墙体里的叶司，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都不清楚是他的，还是叶司的。
不过从血迹的新鲜程度来看，大概是周瞻云自己的，因为他打到后面都直接放弃了使用异能，选择用拳头去打，而且力道毫不留情。
周瞻云站在唯一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里，细致地反复擦拭着，从不断重复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他连指缝和指尖任何一处角落的血迹都没有放过。
擦拭干净后，周瞻云面无表情地将沾满了血迹的湿巾随手扔了下去，然后转身拎起躲在角落里当蘑菇的宋青青就离开了这里，淡淡道：“老规矩，谁输了，谁把这里收拾干净，你现在是个丧尸，想必处理这些更是不在话下。”
叶司坐在一堆废墟里，身上原本还干净整洁的衬衫此时已经是惨不忍睹了，他扯了扯唇角，注视着周瞻云高挑的背影，笑着说道：“周瞻云，你真的能理解人类之间的情感吗？”
周瞻云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很快离开了这里。
对于他而言，是否能够理解人类之间的情感并不重要，只要宋青青在他身边，他迟早能够理解。
以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些，而叶司的出现，反而提醒他是时候该去学习这些了。
回到居所后，周瞻云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宋青青就忐忑不安地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手上习惯性地不住揪着衣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周瞻云，然后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了周瞻云的白色实验服上正被洇染开的红色血迹一点点渗透着，周瞻云好像也没讨得了好，估计也是受伤了。
但周瞻云并未处理自己的伤口，他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插在自己身体里的手术刀，然后随手抛掷在了桌面上，疼痛蔓延开来，但也只是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静静地抬眸，对上了宋青青担忧的目光。
他皱了下眉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人很在意情感之间的牵绊吗？”
“你教我。”
第86章
“你教我。”
三个字清楚地回荡在宋青青的耳畔, 她愣在了原地，明明是命令式的句子，但怎么听, 都不太像是命令时语句该有的语气。
教他什么？
在宋青青的记忆里, 周瞻云似乎从来没有用这样疑惑的语气提起过让谁教他什么, 即使这段时间和周瞻云那么亲近，每晚都要被迫违背生物钟和他深入沟通交流，他也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现在这样脆弱茫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