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搞不懂,这豆汁跟泔水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京市人都那么爱喝?
裴九砚笑着把冲好的麦乳精递给她,又自然而然地端起她喝过的那碗放到嘴边,没两口就喝下去了,喝完跟没事人似的,叫秦绥绥佩服极了。
京市的秋天,天气总是格外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这些词,仿佛就是为它而生的。
秦绥绥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喝热茶。裴九砚坐在她身旁工作,赞赞早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他去年跟着柳倩云回来京市住过一段时间,家属院里刚好有几个跟他同龄的小孩,很是能玩到一起去。
秦绥绥看着天上不断飘过的云朵,感受着时不时轻轻拂过的微风,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也太美好了。
可总有人在你心旷神怡的时候,要来给你喂坨屎。
院子外的门突然敲得“哐哐”作响,把秦绥绥从小憩中惊醒。
裴九砚皱眉,站起身去开门,就见裴宜山和钱红霞站在外面。
“阿砚!阿砚!快!带我们去找你爸!今早不知道是谁举报了阿华,还拿了很多证据出来,这肯定是诬陷!现在阿华被公安同志带走了,要判死刑,快让你爸去救救他!”
裴九砚“啪”的一声,又准备把门关上。
可裴宜山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干似的,提前就把脚挡在那里。
“阿砚,大伯知道,这事儿是阿华做错了,那他对绥绥起心思之前,不是不知道她是你媳妇儿吗?再说你媳妇儿也没受到伤害,还把我们阿华废了,到底还是我们更吃亏一点!”
“这样,只要你爸答应帮我们把阿华救出来,我们就不追究你媳妇儿的“故意伤害罪”,你看这样行吗?”
秦绥绥在院子里,把这话听了个完全,她挑挑眉,裴单华那头畜生被公安同志带走了?还要被判死刑?也是,看他那天那个熟练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了!这样的人,真是该死!
“阿砚,就当大伯求你了,你也知道大伯大伯母只有你大堂哥一个孩子,他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你们可以跟着去死啊!”秦绥绥往嘴里塞了块杏脯,躺在躺椅上幽幽出声。
看着这两口子一副理所当然,到现在都没有对她道歉的样子,她决不相信,裴单华做的这些事,裴宜山和钱红霞两口子不知道,更可能的是,这两口子说不定还经常帮忙擦屁股。
也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才教出裴单华这个祸害。
“你!你这么说话呢!我们不追究你对阿华的伤害,就已经很仁慈了,你信不信我们立马去报公安?”钱红霞看见优哉游哉躺在躺椅上的秦绥绥,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贱人而起,要不是这个贱人勾引了她儿子,她儿子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上次也是因为这个贱人,害得自己一家被迫跟二房断绝了关系,他们再也沾不上裴霍山和柳倩云两口子的光,在厂里的地位都下降了不少。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她每次来京市都没好事!
秦绥绥看着钱红霞仇恨的眼神,再次悠悠开口:“难道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正当防卫’?如果我有罪,公安同志昨天就把我抓走了,怎么会放我回来?”
看着钱红霞眼睛都气红了,秦绥绥气死人不偿命,继续开口:
“也不知道那个举报裴单华的同志是谁,如果被我知道了,我肯定得给他送副锦旗过去,锦旗上面就写‘为民除害,功在千秋’!”
裴九砚眸子动了动,看向秦绥绥那促狭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钱红霞气疯了,作势就要冲过来去打秦绥绥。可她忘了,她眼前还有裴九砚这座大山。
裴九砚直接一脚踢过去,钱红霞就跟一块破抹布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裴九砚:“阿砚,你踢我?我可是你大伯母!”
裴九砚把脚收了回来,轻飘飘冒出一句:“我们早就断亲了,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学着秦绥绥的样子,又补了句:“而且你非法入侵住宅,我只是在进行正当防卫。”
现在钱红霞听不得“正当防卫”这四个字,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裴九砚身上扑,却被裴宜山一把拦下了。
“行了!你冷静点,想想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他低声怒斥一声,直接把钱红霞扒拉到身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就是会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裴九砚:“阿砚,即便是我们断了亲,但说到底,我们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是被别人知道,你有个被判了死刑的亲堂哥,对你以后的仕途也会有影响吧?”
裴九砚轻笑一声,眼睛定定地看向裴宜山:“你觉得,你们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裴宜山感觉心里的怒气立刻就要冲出来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要冷静,这小子,从小就是油盐不进,关键是自己这会儿也进不去二弟二弟妹他们的办公区,只能找到家属院里来。
“爸爸,爸爸!我把保卫科的叔叔找来了!”赞赞一边小跑着,一边朝着裴九砚大声喊。在他身后,果然还跟着几个保卫科的同志。
保卫科的同志自然是知道裴九砚的身份的,他们过来后,朝着裴九砚敬了个礼,而后领头的王叔立马恭敬开口:“对不住了裴团长,刚刚正是我们交班的时候,新来的人没见过他们,才不小心放他们进来了。”
裴九砚点点头:“没事,以后记住就行。”
王叔点头,而后朝身后的几个人招手:“还不快把他们拉出去!以后不允许他们进入家属院!”
其实早在前几个月,他们和老宅的人断绝关系后,为了图清净,柳倩云就已经特意跟门口保卫科的同志交代过,以后不允许放老宅的几个人进来。
保卫科的同志大部分都认识裴家老两口和裴家大房一家人,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这也是前几天,裴奶奶只能在家属院外面等秦绥绥她们的原因。
秦绥绥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好家伙,她公公婆婆干得好!直接不让人进来多省心!
看着被保卫科的同志拉走的裴宜山和钱红霞两口子,秦绥绥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猛地看向关门进来的裴九砚。
裴九砚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裴九砚,刚才钱红霞说的什么举报信和证据,该不是你干的吧?”
裴九砚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直接点了头。
“所以你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就是去干这个了?还有我包里的那包锁喉散,也是你拿的吧?”
看见他犹豫了一下,秦绥绥立马大声道:“不许隐瞒,不许骗我!”
裴九砚叹了口气:“不止,我还去医院把他打了一顿,你的那包药粉,也是用在了他身上。”
说完他就紧盯着秦绥绥的脸,生怕在她脸上看见一丝害怕和后悔,毕竟自己的枕边人,能对亲人都下这么重的手,一般人都会有点无法接受。
没想到秦绥绥听完,毫不犹豫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还跟个江湖混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你!不愧是我男人!已经有我的风范了!”
裴九砚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仅是因为秦绥绥的不介意,更是因为她那句话——“我男人”。
因为这句话,裴九砚当晚躁动了一晚上。可想到秦绥绥昨天才经受的事,他又不敢轻易去碰她,生怕她会因此而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在卫生间待了许久才出来,望着窗外的月光,裴九砚眯了眯眼,这笔账,不止要跟裴单华算!
就这样在家里待了好几天,9月29日这天,柳倩云提前一天放了假,直接带着秦绥绥母子俩去了瑞蚨祥去取衣服。
之前在这里扯布料做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秦绥绥和赞赞分别都试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不愧是瑞蚨祥的老师傅做的,手艺就是好。
尤其是秦绥绥那件藏蓝色改良款“列宁装”,翻领、双排扣、束腰的款式,配同色长裤,腰间还扎着一条棕色人造革皮带,秦绥绥穿上后,整个人都显得落落大方,格外提气质。
“好看!好看!我们家绥绥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正好明天要降温,你明天就穿这一套去天安门广场看群众游行,又保暖又好看!”柳倩云打量着自家漂亮的儿媳妇儿,就跟打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想到明天的群众游行,秦绥绥也十分期待,不过想到已经一天一夜没归家的裴九砚,她有些担心:“妈,你说阿砚今晚能赶回来吗?”
第170章 三兄弟一个都没逃过
裴九砚是前天下午临时被叫出去的,临走之前,他跟秦绥绥说了,之前刘建业说的那个去滇省的朋友回来了。
秦绥绥记得这事儿,当时他们去买石料的时候,刘建业跟裴老爷子说,他朋友卖的刀,切石块跟切土豆一样,他们怀疑,刘建业说的刀,跟她从特务窝点拿出来的那两把匕首是一样的材质。
这是个十分有用的线索,所以这几天裴九砚和迟东临他们一直在暗中追查。
虽然裴九砚临走之前,告诉过自己,他们这次只是暗中查探一下,不会惊动敌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秦绥绥总觉得有些不安。
尤其现在临近国庆,许多外地人为了看群众游行,都来到了京市,在这样鱼龙混杂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
婆媳三人从外面回来,走到保卫室的时候,正好是上次那个王叔在值守,看见秦绥绥,忙招呼:“秦同志,三分钟后有你的电话。”
还真是巧了。
照理说是没什么人给她打电话的,不过秦绥绥从琼台岛离开之前,给苏韵怡她们留了京市家属院的电话。
想着可能是药材园那边出了什么事,苏韵怡她们拿不准,才给自己打电话。于是秦绥绥让柳倩云先带着赞赞回去,自己则留在保卫室这边等电话。
果然,没两分钟,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接通后,确实是苏韵怡的声音。
“绥绥,你们在京市还好吗?”电话费很贵,苏韵怡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绥绥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连忙开口:“我们挺好的,韵怡姐,是药材园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就是我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给云来他们办公室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苏韵怡跟自己一样,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秦绥绥内心犹豫了下,还是把宋云来他们几个去出任务的事情说了一下:“韵怡姐,云来哥他们三个这两天有个临时任务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过阿砚说今天晚上会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让云来哥给你回电话。你别担心。”
嘴上安慰着苏韵怡不要担心,但秦绥绥此刻心里却更乱了,就连远在琼台岛的苏韵怡都有不好的预感,难道裴九砚他们真的会出事?
当天晚上,裴霍山打回来的红烧肉,秦绥绥都没吃几口,心里藏着事,怎么都吃不下。
明天就是国庆节,上班的、上学的基本上都放了假,家属院里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嫂子们的唠嗑声不断。
秦绥绥洗漱完,站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出神了许久。直到柳倩云好几次过来催她睡觉,她才上了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旁的床陷下去一大截,身体被揽入一个怀抱,秦绥绥的身体下意识惊得一抖,直到闻到熟悉的冷香气,她才踏实下来。
“我把你吵醒了?”裴九砚低哑的声音,带着些疲惫。
秦绥绥坐起身来,把放在桌旁的手电筒打开,借着手电筒的光,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又给他把了脉,确认他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绥绥就醒了,今天要早起去天安门广场看群众游行。好在昨天裴九砚半夜回来了,她心定了下来,下半夜睡得比较沉,这会儿也不觉得困。
赞赞早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起床了,一家人很快就收拾好,出了门。
到达天安门广场的时候,也才刚刚五更左右。此刻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天安门广场已经红旗漫卷,锣鼓震天。长安街两侧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群众。好在他们来得早,提前就占好了位置。
这么热闹的场面,秦绥绥还是头一回见,她裹紧身上的那套藏蓝色列宁装,婆婆说得不错,这早上的风凉得很,鼻尖都被风吹得有些泛红,还好她穿得厚实。
“冷吗?喝点热水?”裴九砚低头看了看她红红的鼻尖,把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这是他早上出门前灌的热水,一直捂在怀里,此刻还是温热的。
秦绥绥担心喝多了一会儿想上厕所不方便,就只抿了几小口,但光是这样,身上也暖和多了。
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天色也逐渐变得更亮,就在朝阳升起来的瞬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秦绥绥忙踮脚去看,只见东长安街尽头,第一支游行方阵正迎着升起的朝阳,踏着《东方红》的旋律走来。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藏青色工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昂扬的斗志,他们推着巨大的标语牌,上面“工业学大庆”五个金色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排整齐的扎着红绸带的锣鼓队,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震天的鼓点,让脚下的地砖都在微微颤动。
秦绥绥是第一回见识这种举国同庆的场面,她心中也忍不住激动万分,不自觉地跟着音乐一起哼唱起来:“东方红,太阳升……”
等工人方阵走完后,秦绥绥正在啃裴九砚递过来的枣泥酥,早上出门急,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