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清脆的童声从远处传来。后面居然迎面走来一个红领巾方阵,孩子们手捧纸花,边走边跳着舞。秦绥绥注意到,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跳得太投入,差点踩掉前面男孩的布鞋,惹得观众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
群众游行大约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快十点的时候,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秦绥绥他们跟着人群往外走,半路的时候碰到了迟东临和宋云来。
“阿砚,妹妹,这么普天同庆的日子,哥哥请你们去全聚德吃烤鸭去,走不走?”
迟东临母亲是国营饭店大师傅,跟全聚德的大师傅有点私交,别人难预订到的全聚德,他很轻易就能预订到。
“走走走!我老早就想吃烤鸭了!”秦绥绥双眼放光,上次来京市,借着公公的光吃过一次烤鸭后,她就一直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甚至想在空间复刻一个烤炉,但技术难度太高,基本上很难实现。
几个人走了一圈后,秦绥绥左右看了圈,突然开口:“云来哥呢?”
迟东临把赞赞高高举在肩膀上,笑着回头:“云来?云来不是跟在咱们后……嗯?人呢?”
裴九砚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尖叫,而后便是闹闹哄哄的声音:“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快点报公安!”
“不对!先送去医院……”
秦绥绥几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回冲。
扒开层层围观的人群,秦绥绥就看见,原本刚才还跟他们说说笑笑的宋云来,此刻正以面朝下的姿势狼狈地趴在地上,像是突然晕倒了一般,但她鼻子很灵,隐隐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血腥气。
果不其然,裴九砚把宋云来一扶起来,就看见他黑色的衣服,在下腹部破开了一条口子,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涌出来,只是衣服颜色深,看得不太明显。
几个人迅速把宋云来往医院送,在路上,秦绥绥已经帮忙把过脉了,虽然几人心中都猜测,但听到秦绥绥说出“中毒”两个字的时候,心还是“咯噔”了一下,他们三兄弟,果然一个都没逃过。
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他们,不,准确来说,是冲着他们三兄弟手中掌握的技术来的。
而且宋云来的毒,应该是在这几天才刚中的。算算时间,应该是来京市之前,在琼台岛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
真是有意思,在琼台岛下了毒,却又跑到京市来,给他捅上一刀,这是生怕他们发现不了宋云来中毒了的事情?
“不用送到医院了,直接去我们家吧。”秦绥绥看着宋云来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当机立断。
裴九砚和迟东临没有犹豫,他们自己中过毒,自然知道去医院只能处理伤口,不能解毒,去了也没用,不如直接让秦绥绥来帮忙,一步到位。
而且裴九砚和迟东临已经解毒的事情,除了他们几个人,谁都不知道。
现在宋云来也中了毒,既然要解毒,肯定要在私密的地方。
几个人都知道她的意思,自然没有反对的。
柳倩云和裴霍山刚回到家,衣服都还没换呢,就见秦绥绥她们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自家儿子背上还背着已经昏迷的宋云来,而自家儿媳妇儿还将手指竖在唇边,对他们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也不是傻子,顿时闭上嘴,把大门也关上了。
第171章 宋云来是老宋家的“耀祖”
好消息是,宋云来的毒,秦绥绥能解。坏消息是,只能解一部分。
从最开始的文廉,到迟东临,到裴九砚,再到宋云来,秦绥绥发现,他们中的毒,一个比一个复杂,每一个后中毒的人都比前一个中毒的人体内要多一种毒素。
而秦绥绥从琼台岛带来的解药,只能解宋云来身上跟裴九砚当时所中的毒相似的那一部分,他体内新多出来的那种毒素,暂时无法解除。
秦绥绥发现,敌人研制毒药的速度,比她解毒的速度还要快得多。她现在甚至暂时无法辨别,宋云来身上这种毒是来自何处,只能暂时判断,解开这毒素的关键,大概率也在琼台岛。
秦绥绥施针及时,毒素也被控制得及时,宋云来当天晚上就醒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裴九砚和迟东临,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老子都被人捅了,你们还只顾着去吃烤鸭!”
迟东临毫不示弱:“出去别说你是老子兄弟,好好的走在路上还能被人捅,蠢死你得了!”
秦绥绥看着坐在床边哭红了眼的宋母,也没戳穿二人的“把戏”,只顺着二人的话开口:“婶子,你瞧,我说云来哥没事,这醒来都能骂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柳倩云也在一旁跟着附和:“是啊春琴,你要相信我儿媳妇儿的医术。”
易春琴,也就是宋云来的母亲,擦了擦眼泪,拉着秦绥绥的手连声道谢:“好孩子,婶子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云来这孩子……”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宋云来最见不得他妈这个样子,“啧”了一声:“易春琴女士,你这也太晦气了,我就是不知道被哪个孙子捅了一刀,又没伤到要害,你怎么搞得跟我马上就要出殡了似的?”
这话一出,易春琴女士也不掉眼泪了,操起一旁的衣架就要往宋云来身上招呼。
“你这个臭小子!嘴里没个把门的,我看我还是打死你算了!省得留下来天天气我!”
打是不可能打的,宋云来到底刚刚才醒。母子俩又斗了几句嘴,易春琴女士才终于从伤春悲秋的气氛中出来。
宋云来说的也没错,他腹部的伤并没有伤到要害,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将他一击杀死的打算,当然,也或者是,对方的暗算被宋云来及时挡住了。
这一切的猜测用不着秦绥绥亲自去验证,而且这涉及到一些机密,她也不好去过问这些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琼台岛,给宋云来尽快解毒。
立即走也不可能,裴九砚他们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做好京市这边的收尾工作。于是暂定在10月3日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睡觉前,秦绥绥坐在梳妆台前擦雪花膏。裴九砚洗完澡进来,看着她愁眉紧锁的样子,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秦绥绥回神,看见是裴九砚,才小声开口:“我在想,或许给你们下毒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裴九砚一挑眉:“怎么说?”
他这个样子,秦绥绥就明白,他或许早就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了。
“以你们的身手,在面对外人时,肯定会有所防备,尤其是你和东临哥先后中毒后,云来哥的警惕性肯定会提高。但他还是中毒了,这大概是因为是熟人作案,所以云来哥对这个人防备心不重。”
“而且我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在怀疑,你和东临哥已经解毒了,所以才会安排人在京市对云来哥下手,好通过他的状态来判断,你们两个有没有解毒。”
“如果云来哥很快就醒了,说明你们大概率已经解毒了,或者是你们手里有解药,他才能这么快醒。”
“所以我觉得,云来哥最好还是要在床上躺一段时间,躺到回琼台岛再说。”至少要打消对方的怀疑。
看着裴九砚欣赏的眼神,秦绥绥试探着开口:“你也是这么想的?”
裴九砚点点头:“下午我跟东临已经向组织上汇报了,后天一早的飞机送‘昏迷’的宋云来同志回琼台岛寻名医。”
裴九砚上次昏迷,在整个军区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奇迹般醒了过来,除了他们几个,没有人知道是秦绥绥的功劳,他们对外一致的口径是,有“名医”暗地里来帮忙。
所以现在,“昏迷不醒”的宋云来也将被送回琼台岛寻求名医的帮助。
其实秦绥绥明白,京市虽然是首都,但到底不是裴九砚他们的势力范围,只有回到琼台岛,才能将所有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她要给宋云来配齐解毒的药,也是需要回琼台岛的。
还有一天的时间,就要回琼台岛了,柳倩云今天也没上班,而是跑出去抢肉买菜了,准备在家里包饺子给几个孩子吃。
秦绥绥刚一起来,正在院子里的菜地旁刷牙呢,就见易春琴神神秘秘地提着一大个包裹从院子外面进来了,进门后还快速把大门从里面拴着了。
“绥绥,绥绥,快来!”她朝秦绥绥招招手,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秦绥绥把口里的泡沫漱干净,才走过去:“婶子,咋啦?”
“你瞧,这是云来的大姐今早送过来的进口巧克力、饼干、糖果,还有他二姐送过来的三十斤肥猪油和两只大猪腿,这是他三姐送过来的几种时新的布料,还有各种点心,婶子都给你拿过来了!”
秦绥绥一愣:“婶子,这些东西拿给我干嘛?”
“你傻啊!你救了云来,他姐姐们可不得表示一下心意?对了!瞧我这记性!还有这一堆侨汇券也给你,都是他大姐送过来的,以后想要什么进口的东西,你让云来给他大姐说一声,保管能给你弄来!”
秦绥绥纵使不差钱,也被这阔绰的出手搞愣了。
她昨天就听裴九砚说了,宋云来是家里的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大姐嫁给了京市外交人员,二姐嫁给了国营屠宰场的大领导,三姐则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上班。
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姐姐,每一个都是十足的宠弟狂魔,这种配置要是放在普通家庭,那宋云来就是他们老宋家的“耀祖”,不过好在宋家家教严格,也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宋云来自己也有出息。
姐姐们之所以这么宠宋云来,实在是因为,易春琴和丈夫在宋云来小时候特别忙,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出公干,所以宋云来几乎是三个姐姐带大的。
这也难怪,宋云来养成了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实在是他太会讨女同志欢心了。
看见秦绥绥脸上怪异的神情,易春琴还以为秦绥绥是担心自己的女儿们会泄密,她忙摆摆手:
“绥绥别担心,云来这三个姐姐,比我这个亲妈都疼他,这事儿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而且我也没跟她们说云来的具体情况,只说受了重伤,她们都不知道云来中毒的事情呢!”
秦绥绥点点头:“婶子,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就是羡慕云来哥有这么多姐姐疼。”
“嗐!这有什么,以后你云来哥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姐!你放心,等以后她们知道你救了云来,估计都恨不得跪下来给你磕头!”
秦绥绥脑海里自动冒出三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同志齐齐跪下来给自己磕头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战。
易春琴来送完东西,转身就要走。
“婶子,你不去看看云来哥吗?”宋云来这会儿还在他们家修养呢!
“不去!看见那个混小子我就装不出伤心的样子了!走了!一会儿给你们送菜来吃!”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秦绥绥汗颜,她发现跟自家婆婆关系好的这几个嫂子,每一个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还真是出奇的相似。
易春琴走了没多久,柳倩云就拎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刚一走进院子就大喊:“绥绥,快出来,我给你买了奶油炸糕,再不吃就冷了!”
秦绥绥忙跑出去,就见柳倩云拎着一大堆东西:“妈,你怎么买这么多?”
“不多不多,这肉是今天给你们包饺子吃的,还有这杏脯和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你们明天带回琼台岛,还有这两匹布料,是在东风市场给你买炸糕的时候看见的,是低价处理的夏布,我看着还挺好看的,你正好带回琼台岛做衣服去,能用得上!”
秦绥绥汗颜:“妈,刚才易婶子也拿了一堆东西过来!也有布料和肉。”
“呀!是大肥油和大猪腿呢!肯定是她二闺女送来的吧!我早上还没抢到,正好妈一会儿把肥猪油炼了,给你们包油知啦酸菜饺子吃!”
“其他东西你都收好,带回琼台岛慢慢吃。”
柳倩云絮絮叨叨的,就开始在家里拾掇起来。
婆媳俩一上午包了三百多个饺子,酸菜猪油渣和韭菜瘦肉两种馅儿的,见柳倩云还要再包,秦绥绥忙阻止:“妈,这么多,够吃了吧?”
“够吃什么呀?这都不够那三个混小子一顿的,再加上你爸,晚上还有一餐呢,至少还得再包两百个。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这里妈自己来就行,一会儿就完事了。”
秦绥绥点点头,她昨天晚上熬夜研究了宋云来的毒,没睡好,这会儿确实也困了,就去补了个觉。
在京市的最后一天,秦绥绥感觉自己一直在收东西、吃东西。
除了易春琴早上给她送过来的一堆东西,还有赵茉莉,也就是迟东临的母亲,也给她送来了一只烤鸭,还有不少京市老师傅做的点心。
因为宋云来受伤这件事,家属院里很多跟柳倩云关系好的嫂子们都知道秦绥绥懂医术。
再加上柳倩云这一年的状态是越来越好,嫂子们唠嗑的时候就跟她打听秘方,柳倩云把自家儿媳妇跟宝似的炫耀了一番,于是秦绥绥的养颜丸,已经在家属院火起来了。
这几天家属院的嫂子们知道秦绥绥来了,没事就会拿自家的吃食来投喂秦绥绥。尤其是知道她明天要走,投喂的人更多了。
她的肚子一直到了晚上,都没有空过。
也顺便,接了二十多瓶养颜丸的“生意”。
第二天一早,裴九砚就拎着她的几大袋东西,和迟东临一起,带着“昏迷”的宋云来,登上了回琼台岛“求医”的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