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麦冬身份不一样,他是军人,之前还在京市那么多年,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跟谢婷扯上关系?
而且刚才麦冬一过来,那神情也不对,还开口就喊“小婷”这么亲昵的称呼……
还有,前段时间麦冬突然要把虎子这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的事,大队里基本上都知道……
麦德福是个老人精,眼咕噜一转,脑子里顿时精光乍现。
他连忙把自己喊过来帮忙的几个年轻后生打发了回去,这种事儿一个不好可能会毁了麦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他把人打发走,也是想好好问一问麦冬这到底是这么个事儿!
另一边,麦冬被虎子撞翻在地上,腹部也被他手上那块尖锐的石头刺破了皮肉,不过好在只是石头,不是真正的刀,孩子的爆发力大,但毕竟力气小,只伤了皮肉,麦冬完全不在意,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呐呐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秦绥绥等人也没管他,按照流程把谢婷下葬了,现在也不敢有什么别的仪式,一切从简。
临走之前,秦绥绥走到麦冬身边,声音冷淡:“谢婷姐临终前说了,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把虎子好好养大。”
说完后就直接走了。
回家后,秦绥绥当晚就生病了,高烧不退,整个人一直迷迷糊糊地昏睡,嘴里还不断说胡话。
裴九砚着急坏了,给她喂了她自己调制的退烧药,又把人抱去医院,打了针拿了药也还是没什么作用。
第二天中午,秦绥绥烧退了点,但整个人还是处于迷迷糊糊的昏睡状态,而且嘴里还是不断说着胡话。
裴九砚着急,只得把苏韵怡请来照顾她,自己准备去蛇灵大队请帕隆出马。
哪知他刚走到大门口,苏韵怡就追了出来:“阿砚,阿砚,绥绥醒了,你先回来。”
裴九砚闻言,直接把自行车甩到了一旁,拔腿就往楼上主卧跑。
房间里,秦绥绥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白得吓人,但眼里总算是有了点光彩。
“媳妇儿。”裴九砚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天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他内心经历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秦绥绥受伤的样子他见过,生病的样子他也见过,可唯独没见过她这样迷糊又脆弱的状态。
“阿砚,快把人松开,给绥绥喂点水。”
“对对,媳妇儿,喝水,你喝点儿水。”
秦绥绥虚弱地对他们笑了笑,而后就着裴九砚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温水。
“韵怡姐,对不住了,说好今天陪你去买衣服的。”
苏韵怡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开口:“你说什么胡话呢,买衣服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再说我那事儿也不急,他姐姐还要过几天才来呢。”
“你跟姐说说,你这次生病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谢婷姐的去世有关系?”
见秦绥绥没说话,苏韵怡再次直接开口:“这也没外人,就咱们仨,我就直接问你了,谢婷姐的去世是不是因为麦冬?他是不是对谢婷姐做了那种事?”
秦绥绥一惊,快速抬头看向苏韵怡,而后反应过来什么,又快速把头低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裴九砚眯了眯眼,没说话,苏韵怡却直接气得低声咒骂起来:“好嘛!我就说虎子那天晚上怎么跑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有些不对劲。”
原来早在谢婷被麦冬在半山腰拦住,强行发生关系的那天,正好被虎子看见了。
麦冬自以为那处位置很隐蔽,可他不知道,那处泉水后面,算是谢婷和虎子的“秘密基地”,从前在牛棚,没有加入秦绥绥的药材园的时候,他们吃得最差,喝的也是不干净的雨水。
后来谢婷无意间在山腰处发现了那一小处泉水,泉水干净清洌,源源不断,而且大约是因为有水源土壤湿润的原因,那里还长了不少药材和嫩野菜。
从那以后母子俩渴了便会去那个地方喝水。
那处泉眼外围长了一圈高高的灌木丛,往里面一躲,谁也不会发现。他们有时候打着山鼠或者什么鸟类之类的小型猎物,也会偷偷拿到那里去处理了吃掉。
那算是母子俩的秘密基地。
那也是秦绥绥初遇谢婷因为中暑昏倒,初次救她的地方。
没想到那里,也是终结谢婷生命的地方。
那天晚上放学后,虎子很早就把作业写完了,想着妈妈来接自己的时间还早,就想去找阿达玩一会儿,但想到阿达这两天有些拉肚子,虎子想到妈妈之前在泉水边带自己找过治疗拉肚子的草药,便想着去找一点送给阿达。
没想到一去那边,正好看见麦冬将妈妈压在身下的画面,而妈妈一动不动的,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自从麦冬出现后,一直对他很好,后面麦冬甚至变成了自己的“养父”,还送自己去上学,在虎子眼里,麦冬一直是个好人。
一下子面对这种场景,虎子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干脆直接吓得跑回了基地。
一直到妈妈去世那天,虎子才终于明白过来,妈妈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是绝望,是无力挣扎的绝望。
也是灰败,是对这个世界再无留念的灰败。
孩子从来不是慢慢长大的,而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名字“谢思麦”的含义,也明白过来,这个从一见面就对自己好得过分的男人,或许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想起妈妈这些年来从未展开的愁眉,想起妈妈早些年经常会对着自己的脸发呆,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想起妈妈这些年越来越少的话,想起妈妈……被麦冬压在身下那张绝望的脸……
是麦冬害死了他的妈妈!
秦绥绥一愣:“虎子哪里不对劲?”
“那天他放学比平时早一些,写完作业就跟我说去小泉水那里给阿达采点治疗拉肚子的药,结果他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没采药,身上还滚了一身草屑,他还问我,麦冬是不是他亲爸。”
“什么?!你说虎子去了小泉水那里?!”
“对啊!”苏韵怡眼神不变:“绥绥,虎子那天看到麦冬欺负他妈妈的场景了对不对?我就说那天谢婷姐身上乱的,根本不像是摔了一跤的样子,那条路她每天都走,怎么可能摔那么狠!还能把嘴摔肿,麦冬这个狗男人!”
秦绥绥没说话,低下了头,这种事情,只要细心一点,结合当天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所以虎子说的没错,谢婷姐真的是他害死的!”
苏韵怡平时是个十分温婉的人,但想起这件事情,也对麦冬破口大骂了许久。
裴九砚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张没有精神气的脸,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媳妇儿,你不要把谢婷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无论怪谁,都怪不到你头上。”
若说他原先不知道秦绥绥突然生病是怎么回事,听了姐妹俩这番话,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他媳妇儿这是把谢婷的死揽到自己身上了。
她或许是觉得当初要不是自己提议让麦冬先从虎子入手,谢婷也不会对麦冬降低防备,麦冬也不会认为还有挽回的希望,才会对谢婷做了那样的事情,最终导致了谢婷的死亡。
听到裴九砚的话,秦绥绥的眼泪如豆大的珠子般滚落了下来,她想起这一晚上做的噩梦,梦里周泽成死之前对这个书中世界下了诅咒,后来谢婷死了,裴九砚、宋云来和迟东临三人也死了,爸爸妈妈也死了,苏韵怡、贾真真、师父师兄等人都不见了……
所以哪怕男主死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也依旧会如书中那般吗?
她忽而抬起头看向裴九砚和苏韵怡:“你们相信,我们其实只是生活在一本书之中吗?我们的命运或许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第195章 一夜白头
裴九砚和苏韵怡对视一眼,裴九砚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搭在自己胸口。
秦绥绥不解地望着他,手下传来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真实又让人安心,秦绥绥有些恍惚之际,就听裴九砚又继续开口:
“不管我们是生活在书里、画里,还是其他什么世界里,那都是相对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真实存在的世界。你摸到了我的心跳,感受到了我的温度,那我们就是真实存在的。”
“你还记得吗?从你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做选择,你选择了公主裙,选择了学外语,选择了跟奶奶学医术,选择了……来做我的爱人,我们的生活,从来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别人谁也无法安排我们。”
秦绥绥愣愣地看着他,忽而觉得眼前的裴九砚,又变成了小时候自己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哥。
对啊,哪怕他们真的是生活在一本书里,又怎么样呢?或许对于看书的人来说,他们是纸片人,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真实存在的世界啊。
而且,谁又能肯定地说,那些看他们这本书的人所生活的世界,又不是其他人的“书中世界”呢?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命运?
命运这种事,或许在她觉醒从家中出逃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而她一直担忧的书中剧情,其实早就随着她觉醒的那一刻就走偏了,不是吗?
在原书这本男频文里,男主周泽成已经死了,剧情都崩了,那剩下的路,就应该由他们自己走!而不是握在别人的笔中!
秦绥绥反手抓握住裴九砚的手,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得坚定起来。
苏韵怡看她这样子,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绥绥,你终于想通了,我就怕你一时想不开除了岔子,谢婷姐已经走了,我们剩下的人,都要好好的。”
秦绥绥走过去抱住她拍了拍:“我知道了,韵怡姐,我不会再乱想了,我想吃你煮的鸡头米糖粥了。”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煮!”
从昨天下午处理谢婷的后事开始到现在,秦绥绥几乎是滴水未进,等苏韵怡把煮好的鸡头米糖粥端过来,她一口气喝了两碗,还吃了几块糕点。
裴九砚担心她一下子吃太多会消化不良,从她的药柜上翻了几颗山楂消食丸出来给她。她都还没来得及吃,外面大门“砰砰砰”被敲响。
裴九砚跑出去开门,秦绥绥跟苏韵怡没动,就坐在后院儿的屋檐下乘凉,吹风。今天起的是北风,这个位置比较凉快。
没到半分钟,裴九砚又回来了,脸色有点纠结。
“怎么了?外面谁来了?”秦绥绥疑惑看他。
裴九砚看了她一眼,脸色有点一言难尽:“麦奶奶闹着要把麦部长赶出去,这会儿气得晕厥了,麦德福大队长想让你去看看,我说你病了,让他们送医院去了。”
秦绥绥一愣,昨天谢婷下葬的时候,麦奶奶是在场的,所以她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麦奶奶对秦绥绥和苏韵怡都极好,也从未因为她儿子的身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点秦绥绥还是分得清的,她瞪了裴九砚一眼,起身就到客厅拿上自己的小布包,坐在苏韵怡的自行车后座一起往医院那边去了。
医院里,麦奶奶已经醒了。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因为常年劳作,身体很结实,这次也是因为气狠了,一时气上不来才晕了过去。
麦冬一夕之间失去心爱之人,跟孩子离心,又气晕老娘,此刻正颓败地坐在病房门口,连秦绥绥二人过来都没发现。
秦绥绥和苏韵怡也懒得理他,像他这样的渣男才该死,他做的事情,完全就是辱没了军人的身份!
躺在病床上的麦奶奶看见秦绥绥和苏韵怡来了,浑浊的眼中再次流出两行泪:“绥绥,韵怡,作孽啊!我作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扇着自己的脸。
秦绥绥忙上前把她的手握住:“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您干了亏心事!”
麦奶奶眼泪更加汹涌:“是我生了个孽障!害了谢婷那丫头,害了虎子,这可怎么办啊!”
“奶奶,虎子呢?”说到这里,秦绥绥和苏韵怡才想起来,昨天等谢婷下葬完,虎子似乎就不见了身影。
“那孩子他……那孩子他……一直守在谢婷的坟头那里,一晚上都没回去啊……好好的孩子,一夜之间,头发全白啊了……呜呜呜……”
麦奶奶也正是因为今天早上在谢婷的坟头,看见虎子那满头的白发,才吓了一跳,回去就闹着要把麦冬赶出去。
“什么?!”秦绥绥和苏韵怡对视一眼,又安抚了麦奶奶几句,才又着急忙慌往大队里赶。
大队的坟场在山的北面,要绕过大半座山。
此刻正是下午两点多,原本阳光炽热,却在她们翻过半个山头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忽然压了下来,转眼间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随之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