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看见虎子弟弟哭了,也着急地跑上来,笨拙地去给他擦脸,但是他手脏,结果虎子的脸被他越擦越花。
虎子看清楚是阿达哥哥和麦奶奶,也不害怕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着说:
“牛棚里的好多孩子都得了乙脑病毒,那些叔叔阿姨听说是绥绥姐姐害的,都在咒骂她,说她应该和我们一起下牛棚!可是我不相信,绥绥姐姐才不是这样的坏人,要不是姐姐给了药,乐乐的病也不会那么快好,我也会跟他们一样感染乙脑病毒……呜呜呜……我要去找绥绥姐姐,我要告诉她这件事……”
麦老太太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左右环顾一眼,确认周围没人看见,才小声叮嘱:“虎子乖,现在这事儿闹大了,绥绥那丫头肯定已经知道了,你这个时候千万别去给她添乱,她爱人是解放军,肯定能解决好这件事的,咱们只管等着就行!”
虎子听到麦奶奶说自己贸然跑过去会给绥绥姐姐添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他连忙点头:“好,那我就不去添乱了!”
另一边的知青点,原先几个跟苏韵怡走得比较近的知青,也开始有意疏远她,其中一个名叫章铭的老知青更是直接出言嘲讽:“原来那个是资本家小姐啊!资本家小姐拿来的海鲜,你们也敢吃!就不怕是资本主义的毒药吗?”
苏韵怡温柔善良,但却不是软包子脾气:“我知道你一直因为那次绥绥拿来的海鲜没吃上而耿耿于怀,那是你自己请假出去了,管我们什么事?再说不管绥绥什么身份,她现在的爱人是解放军,那就说明她的背景没有问题,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这是恶意侮辱军属!”
章铭不依不饶:“看她那狐媚子长相,谁知道她用什么办法把解放军同志糊弄过去了?现在真相大白了,说不定解放军同志要跟她离婚,还军属呢!”
“你……”
“韵怡!不要再说了!”
苏韵怡还要再和章铭争辩,一直旁观的周泽成突然出声打断并且把她拉到一旁,苏韵怡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干嘛?”
周泽成小声劝道:“韵怡,章知青说得也没错!不管这次乙脑疫情跟秦绥绥有没有关系,那秦绥绥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做不了假,咱们无产阶级跟他们资产阶级向来是势不两立的,更何况她跟我们的交往时居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心思深沉,说不定打算渗透我们呢!我劝你也别跟她来往了,省得被她连累!”
苏韵怡不敢置信地看了周泽成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周泽成以为自己的劝解起了效果,遂得意起来,又低头附在苏韵怡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刚说完,苏韵怡就反手“啪”地一声甩到了周泽成脸上。
周泽成捂着脸,满眼都是错愕,苏韵怡居然打他?
苏韵怡连连冷笑好几声,才冷声出口:“原先我以为绥绥那么说,是因为对你有什么偏见,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跟绥绥的每次碰面,都是因为你惹她,你伤到了她,她都没说你什么不是,你倒反过来说她坏话了,我瞧你才是个心思深沉的小人!
苏韵怡甩完巴掌,直接骑上自行车冒着夜色直奔军区大院。
门卫听说又是找秦绥绥的,一个头两个大,刚才才走了一群人,这会儿又来个小姑娘。苏韵怡见他不肯放自己进去,忙急着解释:“真的!我是她姐姐,不信你去问她,就说我姓苏,她肯定就知道了!”
门卫无奈,只能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去通报。
秦绥绥刚洗完澡,正在楼下查看亮亮和小花的情况呢,就听门卫说外面有个姓苏的人找,她一听就知道是苏韵怡,忙跟着门卫一起出去。
见到秦绥绥,苏韵怡也不多废话,把人拉到一旁仔细打量一圈,直皱眉:“怎么受伤了?”
看见她眼里的关心,秦绥绥笑着摇头:“没事的苏姐姐,一点外伤,不要紧,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来了?外面都黑了。”
苏韵怡环顾一圈,又把秦绥绥拉到墙角,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周泽成说,有人因为你的事情,正准备对付你家那位,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做不做得真,但我觉得你还是跟他说一声,提前防备一下。”毕竟要是绥绥的丈夫出事了,那绥绥也没人护着了。
秦绥绥听完,感觉几天没休息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全都一起朝她涌了过来,刚才苏韵怡虽然没跟她说,但她也知道这事闹得很大,周边几个村子估计都闹起来了。
要是单纯因为她身份问题,她倒是不怕,但主要是她的身份跟着这次爆发的乙脑病毒一起闹了出来,影响的都是孩子们,哪怕组织上相信她,村民们可不一定会信。说不准真会影响裴九砚的前途。
她来到这里,一直收敛着性子,就怕影响他,结果这次一闹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裴九砚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见秦绥绥睁着一双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忙迈着大步子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话没说完呢,手中突然感受到一阵湿意,伴随着秦绥绥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裴九砚,我们离婚吧!”
第39章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别人吗?
裴九砚像是没听明白似的,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歪歪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秦绥绥一把擦掉眼泪,坐起身来,眼神直直地盯着裴九砚:“现在这事儿闹大了,趁着还没影响到你,我们赶紧把婚离了!”
裴九砚只是眼神沉沉地盯着她,不说话。
秦绥绥试图跟他讲道理:“刚才苏姐姐过来告诉我,她听周泽成说有人因为这事要对付你,你本来就因为年纪轻轻升上团长而有许多人不服,现在我的事情爆发出来,正好给了他们把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人情,如果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前途,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所以我们赶紧离婚吧!”
她说完许久,裴九砚都没有反应,只一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又继续开口:“真的!你别倔,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要是你出事了,也会连累你的父母,我真的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害了你们一家子!还有东临哥和云来哥,甚至是赞赞,都会因为我受牵连。”
就在她以为裴九砚在思考自己的话时,却听他突然出声:“所以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别人吗?”
秦绥绥一肚子话化成了脑门上的一个大问号,不是,自己刚才跟他说了这么多,他只听见了这句话?
秦绥绥还欲再解释,裴九砚却突然转身,关门出去了。
她一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同意了?
裴九砚去哪里了呢?他现在晚上出去,是表明决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吗?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那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呀!不连累到别人是她的初衷,可自己为什么感觉心里的感觉怪怪的呢?
还有,楼下小花和亮亮两个孩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要是她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呢?算了,只能自己先把药拿点出来,交代嫂子他们好好照顾,剩下的她也管不着了,再管下去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那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对!她应该收拾包袱,就跟那次家里被清算一样,她应该赶紧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免得明天突然被赶出去的时候来不及拿。
秦绥绥从床上跃起来,环顾屋子一圈,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房间里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全都是她的,要从哪里收拾好呢?
对!先收拾衣柜!
秦绥绥从杂物间翻出之前爸妈寄包裹的大蛇皮袋,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全装了进去,真是的,早知道不买这么多东西了,现在要走了反而成了累赘,这么多东西,她也拿不动,要是都收进空间,会不会引起怀疑?
秦绥绥把房间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隔壁房间的赞赞,还有楼下的两个孩子和两个嫂子估计都睡下了,自己这会儿下去说不定会吵醒他们,算了,还是先眯一会,等明天一早起来再说!
秦绥绥又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间去看了看已经熟睡的赞赞,小家伙傍晚的时候是哭着醒过来的,可见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全都是受了她的连累。秦绥绥有点心疼又有点不舍,是自己没福分做这个孩子的妈妈,她轻轻在赞赞额头落下一个吻便回了房间。
秦绥绥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这会儿放松下来,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的,她不会也感染乙脑病毒了吧?秦绥绥忍不住自嘲起来,乱七八糟地想了不到一分钟,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完全亮起来,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家属院里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了调试的声音。
楼下的涂嫂子和吴嫂子被惊醒,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毕竟家属院的喇叭,每天都只在固定的时间段开启,她们在家属院住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早广播的,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二人脸上虽还有疑惑,但心中却隐约有了答案。
“家属院全体同志请注意,下面将播放一则特别通知。”
“首先让我们共同学习领导的语录:要把国内外一切积极因素调动起来,为社会主义事业服务。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都要团结,不中立的可以争取为中立,反动的也可以分化和利用。”
为人民服务,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
广播停顿了几秒,随着广播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听清楚了下面的内容。
“红色资本家,作为爱国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属于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
“经组织调查,本家属院二区秦绥绥同志的家族,自战争时期就一直积极支持……捐出了大半家产,在医药、粮食等方面积极支援我国抗日民族战争,饥荒时期,更是大力支援东北、华北、华南、西北……挽救了无数生命……秦绥绥同志在来岛之前,更是代表家族向边疆战士捐出全部家产……”
“另外,通报本次乙脑疫情相关情况。秦绥绥同志作为本轮疫情的首位敲钟者,为医务同志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救治时间,及时挽救了孩子们的生命。同时,秦绥绥同志提供的对症治疗方案和驱蚊防蚊对策,为防止本轮疫情扩散,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截至目前为止,我镇的乙脑疫情发病率远远低于其他乡镇。各位同志们,让我们向秦绥绥同志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
同样的广播内容在也在周边附近几个村子中反复播报。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又哗然,原来人家才不是什么剥削阶级资本家,人家的家族是红色资本家呀!
各知青点的知青们,还有许多家属院的军属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听到广播里逐一播报的秦家捐赠的地点,才发现自己或者自己家人居然都曾经受过秦家的帮助,现在她们却在这里诋毁人家的后人。
而且这次乙脑病毒并不是秦绥绥带来的,通报里已经解释得很清楚,秦绥绥同志不仅与疫情无关,反而人家还是敲钟人,要不是她首先发现了疫情,提供了对症药方,那医院会继续按照感冒发烧来治疗孩子,指不准会有多少孩子丧命,这次疫情指不准还要扩散到多严重呢!
所以秦绥绥根本不是他们的仇人,反而是他们的恩人啊!
办公室内,贾师长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一不小心又带下来几根毛,他一脚踢向坐在对面的裴九砚:“你小子这下满意没?这么早把老子薅起来,尿急都没你这样急!老子就没见过你这样不敬上级的臭小子!”
裴九砚淡定地拍了拍裤腿上的脚印子,轻轻撩起眼皮:“不急不行,我媳妇儿都要跟我离婚了。”
贾师长抓头发的手就是一顿,有些震惊地望向裴九砚:“不能吧?这小妮子气性这么大?”
裴九砚冷哼一声:“莫名其妙背了这么大一个锅,好人被打成坏人,走在路上还被一群人围殴,连孩子都吓晕了,搁谁谁不气?”
贾师长皱了皱眉,他倒是不知道这事:“怎么样?被打伤了?严不严重?赞赞呢,醒过来没?”
裴九砚却没回答他,拍完裤腿后站起来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这不仅是生理的伤害,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伤害!一个好同志,莫名其妙遭受这么大的恶意,放谁心里都过不去,如果我爱人之后心理出现什么问题,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过去,到时候还请首长为我们主持公道!”
裴九砚说完,直接朝贾师长敬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师长眉头皱得死死的,他不过出海两天,就发生这么大事!且不提秦绥绥的爷爷对他的私人恩情,就光说秦家这些年来,一直广施恩泽,无私奉献,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大饥荒时期,因为秦家的救助,多少人免于挨饿和死亡,这样的红色资本家,与那些只顾私人利益的剥削阶级完全不同。
而秦绥绥作为秦家的唯一后人,可不能因为这次事件受什么影响!不然这也是寒了人民的心,这样的事一出,谁还敢做好事?
裴九砚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敲门进来的薛山。薛山向来自诩自己比裴九砚年长一些,资历多一些,因此看他这种小年轻,向来是不带正眼瞧的,可这次却莫名觉得自己矮了裴九砚一截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种心理落差是来源于什么,迎面就被贾师长的茶杯砸了头,随之而来的,还有贾师长暴怒的声音:“还不滚进来!”
裴九砚也没搭理他,连招呼都没有打。杨如翠做下的事情,组织自会有处分,他可以不插手,但不代表他还能如没事人一般对待薛家人。
远海,太阳已经露出地平线,裴九砚走出办公室,迎着清晨咸湿的水汽,往家属院走去,路上还顺带去单位食堂,打了几份早餐,回到家属院的时候,一楼的两个孩子还在睡着,两个嫂子应该在厨房烧水,他把给她们带的那两份早餐放下,就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房间门紧闭,他在房门外踟蹰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他原先收进仓库的三个大蛇皮袋,此刻已经又装满了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裴九砚心一惊,大力推开房门。
第40章 亲都亲了,人都是他的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只是又似乎少了些什么。
裴九砚大步走到床尾,打开大衣柜,原本应该挂满衣服的衣柜,此刻几乎已经空了,只剩下他的几件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梳妆台上的东西也基本上被清空了,裴九砚转头看向那三个大蛇皮袋,不由得气笑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丫头行动力这么强?昨天要不是太晚了,她是不是提完离婚下一秒就能收拾包袱走人?
裴九砚转头看向床上的秦绥绥,想得仔细看看,这三年这臭丫头吃了什么东西,心变得这么硬?
可一眼过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绥绥此刻的脸红得有些吓人!
裴九砚忙把手探上她的额头摸了摸,烫!烫得吓人!不用温度计都知道,体温绝对超过了39°!
而且从他进来到现在,秦绥绥一直都没醒,要知道这小丫头平时睡眠浅的很,自己每天起床早训都不敢在房间穿衣服,生怕把她吵醒了。这明显不对劲!
裴九砚一把将人抱起就往楼下跑。
一楼的吴嫂子和涂嫂子也出来了,见裴九砚沉着脸抱着秦绥绥冲下楼,吓了一大跳,凑过去一看才发现秦绥绥脸色不对劲。
“哎呀怎么回事?这是发烧了呀!”
“是不是熬了几天夜,给累坏了?都怪我们!”
“赶快把她送去医院!”
两个嫂子顿时无比自责,孩子危在旦夕,她们太着急了,都忘记秦绥绥也是熬了好几天的人,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
裴九砚没说话,也等不及调车过来,直接抱着人就往医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