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小姐终于舍得出来了,打倒资本家,打翻吸血鬼!”
“把资本家小姐赶出家属院,赶出琼台岛!拉她去批斗!”
“我看应该把他们剥削我们劳动人民的血汗钱都吐出来,再下放到农场去改造!”
“对!拉她去批斗!让她去农场改造!”
……
秦绥绥举起手里的搪瓷盆和锅铲,一边用锅铲敲击搪瓷盆,一边提高声音: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裴九砚,裴团长,你们认识吧?我是她合法合规的妻子,如果我的身份有问题,组织上不会允许我通过政审!”
“另外,希望大家了解,乙脑病毒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并不是我说传播就能传播的,请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带偏了!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医院问问。”
她声音清亮,但却很有穿透力,哪怕现场闹哄哄的,大家还是听得很清楚。
似乎是反应过来,她说的也有道理,裴九砚大家都认识,年纪轻,能力强,这样一个人如果娶妻,肯定不会娶成分有问题的人,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干,那不是自毁前程吗?而且乙脑病毒确实是蚊虫传播的,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在秦绥绥的耐心解释,的确让大家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但奈何有人就是要搞事情。
人群中的杨如翠盯着秦绥绥的目光充满了恶意:“那要是那些毒蚊子都是你养的呢?要知道你家可是做药材商的,搞点毒药肯定没什么难度,再说,要不是你放的,你家那么有钱,又有那么多药材,为什么不肯拿出点药材来救大家的孩子?”
杨如翠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听说她有药却不肯拿出来救人,大家眼神立马就变了,看向秦绥绥的目光再次变得怨毒起来。
秦绥绥心道不好,正准备出声时,人群后突然传出一声极为冷峻的声音:
“听说这病毒最早是从莽荒森林那边起来的,这段时间咱家属院除了杨嫂子你和你家的薛子明,好像没有别的人去过莽荒森林吧?”
“我爱人家确实经营药材生意,早在战争时期就捐出去大半家产,前几年饥荒时期又捐出去很多,我爱人来琼台岛之前,家里长辈也将所有药材悉数捐到了边疆和战备前线。敢问杨嫂子,乙脑病毒明明医院有药可以对症治疗,你还要跟前线的战士们抢药材吗?”
秦绥绥抬起头,就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后,裴九砚穿着一身军装,格外显眼。
他身高腿长的,此时身上煞气又极重,人群自动静了下来,还主动给他分出一条路来,裴九砚就这样一步一步,越过人群,坚定地走到了秦绥绥身边。
只是当他对上秦绥绥的脸时,冷峻的脸上顿时覆上一层寒冰。
第37章 裴团长怎么那么爱打小报告
他转头,眉眼犀利地看向人群,目光精准地投射在人群中正准备偷偷逃走的杨如翠身上。
“杨嫂子,这是准备逃跑吗?”
杨如翠脚步一顿,她忍不住挠挠脸,她身上又痒,肚子又疼,靠着一股惊人的耐力忍到现在,本来只想挑起众人的情绪就马上离开的,没想到秦绥绥这么久才出来,裴九砚又这么快回来了。
被裴九砚当众说“逃跑”,杨如翠觉得有些没脸,她转头欲辩解,却没想到裴九砚根本不打算理她。
只见裴九砚把秦绥绥揽在怀里,冷峻的眉眼快速扫过人群,面无表情地开口:“关于我爱人身份的问题,以及本次乙脑疫情的相关,组织上自会有通报,大家只管回家等着就好。”
裴九砚是家属院出了名的冰块脸,再加上人家实力太强,能力过硬,年纪轻轻就升上了团长,因此平时基本上没人敢触他眉头。
而且薛娇那事,没过几天就在家属院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这裴团长不仅长得凶,做事还很绝,说举报就举报,一点不讲情面。
再加上有秦绥绥之前的解释,因此听到他这样说,大家也就慢慢散开,就算他们不相信秦绥绥和裴九砚,也绝对相信组织,既然组织上会通报,那大家只管等着。
只是大家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裴九砚那恍如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关于大家集结起来合伙伤害我爱人的事情,我也会请组织给我一个说法。”
众人震惊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裴九砚,他们说什么来着?他们说什么来着!这裴团长做事真的很绝,这是又要举报他们了?他怎么那么爱打小报告!
可是当他们看见秦绥绥身上那一身的狼狈时,确实又有些心虚,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原本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这会儿被折腾得浑身脏污,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几个红印子,露出来的手臂和手背上,也是脏兮兮的,还有几处明显的伤痕……
在裴家门口的这群人,大多是从薛家门口追过来的,只是当时人多,秦绥绥的药粉没有波及他们,但其实他们也参与了当时那场“围殴”。
裴九砚却没再管众人的反应,直接揽着秦绥绥进了屋。
看见沙发上的两个孩子,他脸上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的神色,朝吴嫂子和涂嫂子点点头后,就直接把秦绥绥带上了楼。
秦绥绥一路都低着头,等上了楼梯,裴九砚才把人松开,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把小姑娘的头抬起来看看伤势,结果手伸过去,恰好接住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一愣,直接半蹲下去,就看见秦绥绥眼眶红红的,还有几滴圆滚滚的泪珠嵌在那里,马上就要滚落下来了。
裴九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哑着嗓子,声音微黯:“哭什么?哪里疼?”
秦绥绥强忍住眼泪,尽量条理清晰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描述了一遍。
“赞赞吓晕了,到现在也还没醒,都是因为我……”因为忍着哭,声音秦绥绥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显得瓮声瓮气的。
裴九砚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赞赞,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确实没什么事后,才把秦绥绥拉着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她面前,语气坚定又认真:“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而且这样突发的情况下,你还把赞赞保护得这么好,一点脏污都没弄到他身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赞赞之所以会晕过去,是因为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情绪激动之下导致的晕厥,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已经帮他诊治过了,他很快就会醒过来,不是吗?”
秦绥绥点点头,因为哭过,她鼻子被堵住了,呼气的时候,一不小心吹出一个鼻涕泡,原本沉着脸的裴九砚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绥绥又羞又囧,一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裴九砚笑着摸摸她通红的眼,柔声开口:“别多想,一切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不然一会儿赞赞醒来看见会担心的。”
秦绥绥点点头,转身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她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裴九砚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
另一边的杨家。
杨如翠第四次从厕所出来,拉得人都快虚脱了,身上又痒,也不知道秦绥绥那死丫头给他们撒的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她这么一想,顿时惶恐起来。
薛山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见杨如翠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重重朝地上一掷:“杨如翠!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自从被停职调查后,就大病了一场,一直在医院住着,今天上午才回来。寻思着去老战友家里喝喝茶,下下棋呢,结果几盘棋局还没走完,又被领导的电话叫过去好一通批评。
他这才知道,家属院这场突然爆发的乙脑疫情,居然和他儿子有关!
“谁让你带子明去找薛娇的?!”
杨如翠忍着肚子痛和身上痒,欲哭无泪地解释:“你平常上班工作忙,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家里有多忙多累!我没时间带子明,所以他平常跟娇娇玩得最多,娇娇这么长时间不在家,子明想她了,一直闹腾着要找她,我能怎么办?”
“再说你还是娇娇的亲大哥呢,亲兄妹哪有隔夜仇的?她以前是我俩带大的,真就这么不管她了?一直让她农场那里劳动改造,你真的不心疼吗?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去看她的时候,她瘦了一大圈,身上也是蓬头垢面的,你也知道,娇娇最是爱美了,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杨如翠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她真的有多心疼薛娇,而是她明白薛山有多心疼这个妹妹,现在薛山怒气正旺,她只有这么说,才能转移薛山的关注点,平息他的怒火。
果然听完杨如翠的话,薛山的怒吼咆哮很快就停止了,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还是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哪有不心疼的,只是薛娇之前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失望了,父母不在了,长兄为父,可他却把薛娇养成这种心中只有情情爱爱的恋爱脑,他心中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恼怒,期盼着通过强制思想改造,能把这棵长歪了的小树苗掰直。
但现在听到杨如翠说起娇娇的惨状,他心里又有些后悔,娇娇到底年纪小,还是个姑娘家,他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
杨如翠见薛山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故意板着脸,又下了一剂猛药:“老薛,我当初嫁给你,就是看重你这个人忠厚、善良,可现在你对自己的亲妹妹居然这么狠心,我和子明还怎么指望你?你仔细想想,你这些年是不是变了很多!”
说完就捂着肚子冲进了厕所,她说的这一番话已经够薛山内耗许久了,等他内耗完,肯定会来对自己道歉,然后自己带子明去农场和乙脑病毒的事情也就能翻篇了。真是的,不翻篇还能怎么着?都已经发生了,她家子明也感染了啊!
再说那秦绥绥不是能治吗?让她治呗!让她拿药呗!资本家小姐就该为他们当牛做马!
杨如翠稍微挪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脚,手也不断在身上挠着,她想起上周末,子明好不容易烧退了点,在家闹腾着要姑姑。杨如翠实在是没办法,又怕儿子病情加重了,才背着薛山偷偷带子明到了娇娇所在的农场。
谁知道这一去才知道,娇娇居然生病了,也是因着这次生病的缘故,娇娇在农场卫生所看病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姓孙的妇人。那妇人自称是秦绥绥的大姨,还说他们家就是因为受了秦家的牵连,才被下放到农场来了。结果现在秦绥绥攀上军官,就不认他们了。
也是从这个姓孙的妇人这里,薛娇才知道,原来秦绥绥的真实身份居然是资本家小姐!这个消息简直给了绝境中的薛娇莫大的希望!
秦绥绥居然是资本家小姐?是了!她看见秦绥绥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人!资本家小姐呀!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裴九砚?果然,她就知道,只有自己,只有她薛娇才是裴九砚的良人!
所以等嫂子过来的时候,薛娇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嫂子,请求嫂子一定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只有把秦绥绥的名声搞臭了,她和裴九砚才有希望!
杨如翠起先确实有些犹豫,但薛娇提醒她,自己和大哥被举报就是因为秦绥绥,但如果最后发现秦绥绥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那她和大哥的处分说不定都能取消。
听到这里,杨如翠有些意动了。就算不管薛娇,但他家老薛干到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要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影响了仕途,确实有些得不偿失了。再说秦绥绥的身份也不是他们捏造的,如果揭穿秦绥绥的身份,就能因此撤销这次处分的话,好像也挺不错!
结果回来后,她一直没有碰上秦绥绥,再加上薛子明第二天就生病了,薛子明身体一向壮实,怎么会生病呢?想起当时在农场卫生所里,姓孙的妇人的那个孩子,好像是有点感冒?子明应该是被他传染了!杨如翠有点埋怨起来,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就连资本家的孩子都害人得很!
本以为只是小小的感冒,结果从医院回来后,薛子明的症状一直也没有好转。反复高烧,低烧,后面还开始了呕吐。家属院里陆陆续续也开始有很多孩子开始出现跟她家子明出现一样的症状。杨如翠这才意识到,子明的这场病可能不是区区小感冒。
直到周六这天,医院宣布要把所有孩子带去抽血,最后验出乙脑病毒时,杨如翠心都凉了,但她什么都不敢说。而且经过前面三四天的治疗,子明已经又慢慢恢复了些,杨如翠又开始在心里有些侥幸,说不定子明真的就是小小感冒而已,可能这病毒跟他们家也没关系。
结果子明的状况在周日傍晚突然严重起来,她抱着子明赶去医院的时候,却看见秦绥绥这个资本家小姐和裴家那个小野崽子正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杨如翠顿时怒上心头,凭什么他们好好的,自家子明却这样难受?薛娇说的话和子明的呻吟声不断在脑海里回响,杨如翠脑子里的弦断了,不管不顾地就将炮火对准了秦绥绥。
第38章 离婚
或许是人神经上头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又或许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更或许是迫切地想要把锅甩出去,杨如翠现在坚定认为,这场乙脑病毒就是跟秦绥绥有关,就算跟秦绥绥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也跟她那”大姨“有关,总之都是她们家的人!
杨如翠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甚至顾不上去照料薛子明,把孩子送到医院后,忍着身上的痒和肚子的疼,就算拉到裤兜子里,也要冲到裴家大门口,一定要秦绥绥给她们一个说法!
但她“滋滋”冒火的脑子被裴九砚这个大冰块几句话就浇灭了,灰溜溜地跑回家,又被老薛当场发作,老薛不足为惧,他那性子,自己这么多年早就摸得透透的。但裴九砚那边怎么办呢?按照裴九砚那记仇的性子,又事关秦绥绥,他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杨如翠一边抓挠身上,一边不断地挪动着蹲麻的脚,该死的,那贱人到底给她们撒了什么东西,怎么又痒又拉稀的?
*
另一边的光明顶大队,一帮人忍着怒火从军区大院走回村里。
其中一位叫黎祥的中年汉子问大队长麦德福:“大队长,真就不追究资本家小姐的责任了?那可是咱们的娃娃!凭什么被资本家小姐害了!”
这一周以来,他们大队里也有不少孩子有了发烧的症状,后来镇上医院听从军区医院的指令,把娃娃们拉去抽血后,才发现居然是乙脑病毒。
大家都慌了神,乙脑病毒他们都知道啊!麦家的麦达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病才变成了残疾的痴傻儿!
结果在医院里,又听说这个病毒跟一个叫秦绥绥的人有关,后面又听说这个秦绥绥是资本家小姐,家属院的人都闹起来了,要资本家小姐给说法,他们的孩子也受了害,肯定也要去要个说法的!
另一个汉子也附和着黎祥的话:“是啊大队长!娃娃们可是村里的希望,这要是个个都变成麦达那傻小子那副德行,那村里还有什么未来啊!”
麦德福抽了口旱烟,敲了敲烟杆子提高声音:“行了!都把嘴闭上!刚才那个人你们没看见?就算不认识人,也至少认识他身上衣服吧?他说了这两天组织上会给大家一个说法,那我们乖乖等着就是!咱们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解放军同志吗?”
麦德福虽然暂时压制了这群人提出抗议,但村里却已经闹翻了天。此时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家里的老娘们儿,听到自家的孩子是因为一个资本家小姐才感染乙脑病毒的,顿时气得跳脚,三五成群集结在一起骂街。
麦老太太吃完晚饭,带着阿达在家门口遛弯儿,听见不远处闹哄哄的,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忙带着阿达就走了过去,结果听到这些老娘们在骂自家的小恩人,一个个用词污秽至极,顿时也生起气来,叉着腰指着那些老娘们的鼻子就骂:“事情搞清楚没有你们就这样咒人家?当心海神娘娘半夜来拔舌头!”
“秦绥绥可是个好姑娘!那是被海神娘娘眷顾的幸运儿!我们家阿达的伤就是她帮忙治好的!”
“你们才是一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这样诅咒一个年轻小姑娘,真是不积口德的!”
“再说别人不清楚,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我们家阿达的例子摆在这里,乙脑病毒是蚊子叮咬引起的,跟人家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你们这叫造谣诽谤!当心人家举报上去!”
麦老太太辈分高,她儿子又在内陆当大官儿,众人也不敢得罪,一个个悻悻然地跑开了。麦老太太气得叉着腰,一路骂骂咧咧往家里走,因为太过生气,导致她没有发现,她的小孙子阿达刚才就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对着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
还没走到家,迎面就被一个小萝卜头撞上,麦老太太险些摔倒,她“哎哟”一声,扶着腰站稳,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就看清撞她的人居然是虎子。
虎子此刻眼眶通红,鼻子下面还挂着一串鼻涕,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麦老太太一愣,忙把人扶起来:“哎哟!虎子,怎么是你啊!这是咋啦?怎么哭成这样?”
因为麦家住在村尾,离牛棚近,所以在虎子他们下放到这里的头一年,麦老太太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因为他长得跟自家老儿子小时候有几分像,要不是知道这是从别处下放过来的孩子,她都要怀疑这是他家儿子在外面留的种了!而且村里的孩子都嫌弃她家阿达是个傻子,只有虎子不嫌弃,所以她对这个孩子格外有好感,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点吃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