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养小皇后 第118章

入了秦宫之后便不一样了。

虽然表兄总说?她看画本玩物丧志,但她爱看,他还是?默默的搜罗来赠给她,这些画本被成箱成箱的往踏雪轩送,她也有了挑选的余地,不好看的故事看到一半便收起?来丢到一边去。

如今能留在书房的,都是?她能翻看两三遍以上的精品。

从云在旁边忙碌,般般说?要看什么,她便跪在箱子边翻找。

找出了几本翻开来看,从云低低地‘咦?’了一声,“这些是?王上的批注。”

牵银不识字,从云却有些文化素养。

幼时?她服侍在般般身侧,当时?般般跟着嬴政念书习字,从云便也识些字。

翻到一位女子随一位落魄的穷酸书生外?逃,抛母弃父,旁边四个大字:狗屁不通。

是?十几岁时?嬴政的笔迹,彼时?他的落笔稍显稚嫩,不过也足够的青翠如松,以字喻人,般般还能回忆起?当年表兄的笑脸。

在邯郸时?他话虽然不多,但本质并非是?个冰块儿似的冷酷之人。

相反有时?候他的表情很多,会恶作剧,会不屑旁人,会鄙夷的辱骂旁人,开怀的时?候也会哈哈大笑,做了什么好事则得意炫耀。

回到秦宫之后,他内敛了许多,很多情绪都不外?露,唯有字能看出一些他当时?的本真。

成年之后,那便更?夸张了,除去在她面前是?真正的自己之外?,其?余时?候他心思沉重、防范心也强。

她不清楚是?否有她提前告知他‘他的丞相伙同赵高?矫诏篡位’的原因在,即便面对他目下最为心仪的臣子李斯,他的防范心仍旧,甚至没有一时?一刻是?放松警惕的。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小小的忧愁。

从云的竭力忍笑声打断了般般的思绪。

她嘻嘻哈哈地,“奴婢也觉得狗屁不通,这位女娘能有什么好下场?若是?跟着个小将兴许还有些前途。”只?念书的男人若是?不念到极致是?没什么好前途的,得做武将才行,“而?且,能哄骗人抛弃家人,可见这男人品行不端,实非良人。”

般般夸她,“点?评辛辣!”

“王后是?夸赞奴婢像茱萸吗?”

“是?呀。”

从云听了很高?兴,抿着唇笑。

翻看了会儿嬴政批注过的画本,他留下的每一个句子都是?在骂人,有的都能想象到他当时?的满头问号了。

其?中一本讲的是?一位君主有龙阳之好,与自己的将军爱得要死要活。

没想到这本最后一页居然也有嬴政的批注,他只?留下了一句佩服的赞叹:神乎其?技。

前面一个字没写,像极被骗进女频耽美文里的直男,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留下一句‘666牛X’。

这本般般还记得她当年翻了好几次,年纪小不懂事,就爱看些新奇的,长大后反而?不怎么看了。

从云翻找出了什么,取出来道,“王后,还有您当年每日都要写的小记呢,竟也在这箱中。”

“啊?”小记?

待看到从云手里成卷成卷的竹简,她没反应过来的呆愣。

翻开来看,‘二年夏’三字入目,顿时?把她雷的外?焦里嫩的,这不是?她小时?候写的日记吗,“什么?还有多少,你全拿来,怎会在这箱中?谁收拾的呢?”

从云想了想,“是?王上,您与王上大婚后挪地方,书房中的物件王上怕宫奴们不尽心弄坏,他亲自搬的。”

不会表兄连日记都看了并且批注了吧?这人怎么偷看她日记?

般般顿时萦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忙一一解开所有竹简的绳子,准备都再看一遍。

[二年夏,五月十三,晴。]

[今日起?晚了,都怪牵银和从云,为何?我说?还要睡便真的不叫我,害得我被太傅训斥,我要把她俩今日的冰饮罚光。]

[唉,表兄怎么越长越好看呢,真的好喜欢呀,想着表兄,今日进课都没打瞌睡。]

批注:表妹之言不可轻信,多诈伪之辞,昨夜犹与寡人语,未竟而?鼾声已作矣,恐是?观寡人容衰色减。

般般:“……”诽谤啊!这都是?诽谤啊!

怎么还阴阳上她了!

那也不能彻夜长谈啊,说?着话说?着话睡着了多正常啊!

她继续翻开别卷。

[三年,春,三月七,雨。]

[今日摔了一身泥,表兄笑话我许久才带着我回去换了衣裳。]

[我再也不理他了,理他我就是?小狗。]

批注:未及半时?辰,恳携游咸阳者谁欤?原为姬小狗。

般般:啊啊啊啊!

她一把丢开这卷竹简,气呼呼的。

从云见王后羞愤,选了她觉得最好的一卷递给她,“王后瞧瞧这一卷呢。”

[四年,秋冬,十月二十三,阴。]

[我以为下雪了呢,竟然是?雨夹雪,最喜欢的一身衣裳湿透、脏掉了,我该听宫奴们的话,毕竟他们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上面那句不是?我写的,刚才被鬼上身了。]

[表兄为我擦头换衣了,说?寻更?好的料子再裁新意,听说?南方有一种料子叫做雨丝锦,行走间宛若一袭春雨留在身上,可好看了,想要。]

[唉,还是?算了,其?实行走如同雨丝,应该是?绣了银线在里头吧?银线不值钱,还是?金线珍贵,若是?能穿上一件用金子做的舞衣,那得有多风光呀。]

“金子做的舞衣?”般般呢喃,想起?了什么。

两人成婚后,有一年闹了蝗灾她的生辰没有大办,表兄命人用金丝织了一件舞衣,那件舞衣正是?由纯金锻造,舞衣穿上能在冬日里也熠熠生辉。

是?夜她身披舞衣月下作舞,表兄为这件舞衣取名为金绡逐月。

金绡逐月的布匹则为羲和缚,这名字也有由来,他亲自取的名字要么文艺,要么狂狷,这羲和缚意为将太阳束缚在手?心。

原来,她写在日记里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一件一件的都想办法给她了。

再看批注:卿卿正芳年,绾发呵霜寒,相看两不厌,何?须羡仙眷。

我的宝贝正年少,湿了头发衣物也会哭泣,我为她挽起?湿润的柔发、呵护玉靥上的霜寒,这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如此?两看不厌,何?必羡慕神仙眷侣?

怎么回事,她的眼睛下雨了。

表兄甚少说?情话,最多最多也就说?个我心悦你、我唯你而?已、旁人都不要紧……再多的肉麻话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没想到在竹简上,竟然会有这样内敛却又温情脉脉的句子。

般般胡乱擦掉,哭完她摸了摸竹简,自己被自己无语到了。

这怎么还凹凸不平的……

是?,她错别字是?多了些,写错就得拿刀子刮掉竹简上错字部分的木屑,刮干净重新书写。

只?能说?,人在想偷懒的时?候是?很有闲心的,她就连刮错字都觉得有趣极了,闲着没事能把所有书简全翻出来,错字都刮掉。

不对,她不能说?自己是?偷懒了,小时?候不懂,长大后回看过往,她简直勤奋,谁家小孩小小年纪一边念书,一边学唱歌跳舞,还把各类乐器精通了一个遍,放现代她也是?个卷王,都能出道当明?星了。

就是?被表兄给衬托的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从稚童时?代,一同牵着手?、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收起?书简,她忽然想去见他。

一路抵达承章殿,昌文君与王绾相携离开的背影在千阶下慢慢远去,般般撩开帘子进去。

嬴政手?里正把玩着一柄长刀,看起?来威武不凡,这个时?候没有长刀,想必这是?他从钢铁上自己生出的想法,秦国的箭矢与弓弩也都被一一改良过,如今长刀竟也有了。

看见她来,他顿时?露出一个浅笑。

他生的极白?,如同干净的画纸,眉眼的疏冷被寸寸驱散,温和浮出水面,令人惊心的温柔,语气却偏偏慵懒调侃,“你怎么来了,做梦思念我?”

第76章 嫪毐政变 “你中计了,你以为王上不知……

她?没有说话,提步跑了过去。

有何比看见有孕身子?沉重的妻子?忽然歪歪扭扭跑过来更惊恐?

嬴政当即丢下了刀,三步做两步接住了她?,脸上的玩笑登时褪去,余下一抹隐忧,“做噩梦了?”

“做噩梦梦见表兄的脸,那得有多吓人?呐。”般般都不?敢想,她?一味地往这个男人?怀中钻,“想你,非常非常非常想你。”

“梦见我,还能是噩梦?”嬴政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近些日子?她?为了养胎,小?脸肉肉的,指腹微用力便能陷入她?柔软的颊肉中,那对剔透的黑亮眸子?尽是他的倒影,“许是今晨离开,我不?曾与你道别。”

“其实没有做梦。”般般诚实道,“是方才我与从云到书房翻看旧物,看到许多表兄的批注,你怎么偷看我的小?记?”

“……”嬴政笑出声,他捏捏她?的脸颊道,“从前看的,如今可没有再?看过。”

“如今我也不?写了呀。”你上哪儿看去,把现在的自己说的有多不?爱看似的。

他也不?能承认十?几?岁时是他对妻子?的占有欲与排外欲最为猛烈的时候,他的确想着法子?要知晓她?的想法,那些小?记就摆在他眼皮子?下。

空闲时,就连她?爱翻看的画本,他也会粗略翻一遍。

她?看了沉默的他一眼,佯装无意念画本的句子?,“想起画本中有一句说的很好,卿卿正芳年,绾发呵霜寒,相看两不?厌,何须羡仙眷。”

“我读了很喜欢,看了好多遍,也不?知作出这句子?的著者当日是何种心情?”

上方标注的时间是四年,秋冬。

这指的是秦王政即位的第四年,这是她?与嬴政成?婚前的最后一年,她?印象深刻。

那些小?记的日子?很乱,只粗略记了几?年几?年,其实这些日期是包括了三位秦王的,比如庄襄王即位的‘三年’与秦王政即位的‘三年’就不?是同?一段时间,但都书为‘三年’。

这是因为当时书写时庄襄王还活着,他们都是秦王,她?也不?能在竹简上写秦王的名,庄襄王薨世后才被称为‘庄襄王’,她?也懒得一一翻出来改了。

“著者是何种心情,难道句子?的主人?不?知晓?”

“不?知晓。”

“就嘴硬吧。”

她?不?肯依,缠着要他说出个好歹来。

他无奈,只好细细的讲述了那些过往。

“雨雪同?落,窗外淅淅沥沥,屋内火炉烧的旺盛,温暖宜人?,最爱吵闹的表妹不?缠人?,安静的靠在我的怀里昏睡,这如何不?是世间第一等惬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