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跑出来,轻轻拍拍胸脯。
“去做什么了?”嬴政在楼梯口立着等她。
她一五一十都跟他说了个清楚。
嬴政沉默片刻,转而询问她喜欢什么样子的首饰。
“我喜欢什么,表兄竟然不知晓。”般般有些不高兴,撇过头哼。
“我当时没有注意。”嬴政说,“日后不会了。”不过,他对般般突如其来的懂事和体贴感到生气,不是生任何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送我阿母耳坠?她还有别的呢,妆奁中并非全部。”
母子俩也算是互相了解彼此,嬴政有钱的时候也赠了姬长月不少,他晓得她不会全都拿出来给郭开。
“啊?”般般傻眼了,有点后悔,“我还以为姑妹没有了呢。”
“你虽然没有穿耳,但我记得去岁你便吵嚷着要穿耳,舅母应允你下个月穿耳。”因此她今年格外留意耳坠之类的首饰,那对红宝石坠金耳坠是她宝贝了许久的,一直想要自己戴。
般般想了想,坦然道,“那个郭开是赵人,怎么会真心保护我们呢,姑妹把首饰珠宝送给他,来交换他的保护,我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心里觉得内疚。”
嬴政无奈,牵住她往房间里走,放轻了嗓音教她,“你既然晓得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尽心尽力,又怎知出发前他没收其他人给的打点?”
般般一愣,当即抿唇生闷气,“那他——”
“我早有耳闻此人,他是个奸诈爱财的,最擅阿谀奉承,听闻他要当赵偃的伴读,赵偃有多恨我知情者有目共睹。赵偃定然让他使绊子,但他偏是个好收买的,先生对我有恩情,临行前散尽家财予他千金,要他尽心护送我们。”
嬴政认认真真的握着她的手,“待我在秦国安顿好,会立即派人接先生一家过来。”
般般更内疚了,“那我不讨厌姬昊了。”
“傻。”嬴政噎住,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傻瓜的傻。
“表兄不能这样说人家。”
“为何?”
“人会越说越傻的,以后要说我聪明,这样我会越来越聪明!”
“……真是歪理。”
她不依不饶,非要他说她聪明,他故意吊着她不肯,“那你说,出发那日为何害怕我。”
他这话问的猝不及防,直捣命心,仿佛一早就想问,只是一直在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
般般被问的懵了,生出他刻意使她放松警惕,然后猛地攻她不备的错觉,她就像嗅觉灵敏的小兔子,一下缩起了所有惬意。
气氛顿时僵持住。
等了数秒,嬴政恍若无意的重新牵起她的手,“不说便作罢,想来也是畏惧世家公孙,人之常情。”
“嗯嗯嗯。”般般忙不迭点头,“确实是这样。”
在驿站修整一晚,次日天蒙蒙亮一行人再度出发。
邯郸到咸阳路途遥远,行程持续了将近七日,看到咸阳的城门,般般眼前所有的晦暗骤然一扫而空,激动的上蹦下跳,“表兄,我们到啦!”
啊啊啊啊啊!
她要哭了,老天呀!
她屁股快成八瓣了!
不等她下车,嬴政忙扯住她,“别急。”他机警的巡视周遭,旋即视线精准的盯着城门口。
郭开下了车驾,近前去见礼,“可是阳泉君?外臣郭开,特来护送赵姬夫人与公孙回秦。”
男人蓄着一圈短胡,锐利的目光打量车架中坐着的姬长月三人,随后一笑,“郭大人不辞辛劳,不过现下他们还不能立时进去。”
郭开看了一眼守在城门口的秦军,垂下眼睛拱手,“这是贵国家事,外臣还要回报我王。”
阳泉君表示理解,与郭开寒暄几句,目送他离去。
“怎么就走了?”姬长月急切,亦察觉到不对,当即撩起衣袍下车去,“你是何人?我是异人之妻,这是他的儿子,放我们进去。”
阳泉君冷笑,不置可否,“你说是就是啊?”
“我看你是冒充的,此事兹事体大,断不能就这般放你们进去。”
这摆明了是有心阻拦,什么冒充不冒充。
姬长月气的脑袋冒烟,“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阻拦我?”
般般从未想过回秦竟然这么艰难,跟着气愤。
嬴政侧身拦在姬长月前头,示意她不必这般愤怒。
阳泉君并不分给这孩子一个眼神,拿鼻孔看人,端的可恶。
嬴政覆手俯腰,不卑不亢道,“阳泉君想必就是政儿的舅公,政儿远在赵国听闻舅公的才名,不曾想真人竟也这般雄伟高大。”
阳泉君哼笑出声,扫了一眼这孩子,心说有意思,“什么才名?”
“自然是您与华阳夫人至深的姐弟情谊了,甚至因此获封阳泉君。”
华阳夫人乃是秦王的妻子,两人感情甚笃,她要提拔自己的亲弟,秦王不会反对。
“——你!”
阳泉君脸色铁青,他的确仰仗外戚身份得封阳泉君,并无任何军功和才干,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敢大剌剌的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那他方才说什么‘才名’,便是直白的讥讽了。
“你好大的胆子!来人!”
身后无数秦军立时高举长戈。
“我看舅公才是好大的胆子!”嬴政猛地拔高音量,呵斥住那些秦军,也打的阳泉君措手不及。
他高挺的眉弓令他生来不怒自威,“我乃公子子楚之子,代父质赵七年,曾祖父薨世,我特回秦奔丧,阳泉君竟敢阻拦,是要陷大王于不孝之地吗!!”
阳泉君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辩驳,“本君何曾有这个意思?”
嬴政哼笑,缓缓直起腰身,目光紧盯着他,“那便请舅公为政儿开路。”
阳泉君脸色变了又变,这下算是看清这小子给他埋坑,他狠狠瞪了一眼他,不甘不愿的侧身摆了摆手,示意人打开城门。
长戈退去,咸阳城门缓缓打开。
姬长月带着两人重新坐上马车,临擦肩忌恨的剜了一眼阳泉君。
此时,咸阳宫大殿之上。
华阳夫人威逼公子子楚立韩夫人为夫人,否则绝不迎赵姬与嬴政进城门,秦王连连叹气,不好驳妻子的颜面。
子楚坚决不同意,正跪在大殿之下,以头挨地。
华阳夫人气的脸色铁青,愤恨不平。
忽的一寺人进来躬身说道,“王上,王后,太子殿下,赵姬与公孙已归来,正候在殿外。”
子楚惊喜,登时抬首,满怀希冀,“父王。”
秦王摸摸鼻子,看了一眼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满脸诧异,随后黑了脸,宽摆长袖,一屁股坐下来一言不发。
“宣。”
隔着高耸的门窗,子楚终于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姬长月,止不住的探身念看。
般般紧张,并不敢乱看,一路跟在表兄的身侧进入大殿。
表兄跪,她亦跪,来的路上他已教过她如何行礼,倒没有出错。
行了礼,秦王道,“抬起头来,寡人瞧瞧。”
嬴政道了句诺,抬起头来。
秦王恍惚了一瞬,惊疑不定。
子楚忙问,“父王,可是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秦王摆了摆手,转而问起嬴政身侧的女童,“这女童是?”
嬴政忙道,“是政儿外大母家的孙女、政儿的表妹。”
般般生涩的再次俯首,手心浸出了热汗,“民女承音,拜见大王。”
秦王细细看了一番,倒是笑了,“生的伶俐,不错。”
般般借着抬头的功夫,偷看了一眼上首的君王,发觉他面色虚白,好似患病已久。
从大殿出来,有两位婢女引着般般到了一座宫室,为她重新梳洗,送来饭食,她看到了秦国的美食渍,也是她穿越前曾见过的肉夹馍。
狼吞虎咽了一通,饱饱的打了个嗝,她将这座宫室转了个遍,也不敢出去,坐在殿内等表兄回来。
夜幕四合,她昏睡了两觉,嬴政才回来。
“般般,醒醒。”
般般醒来,揉揉眼睛便看见了俯身呼唤她的表兄,仓惶的搂住他的脖子依偎,“表兄,你怎么才回来?”
“是不是无聊了?”嬴政哄她,“今夜有晚宴,等过了这两日,表兄就带你在咸阳宫走一走。”
“好。”她软着声音答应,旋即好奇,“我也参加晚宴么?”
“嗯。”嬴政点头,吩咐人进来送衣裳,“这是新裁的,你看看可喜欢?”
第15章 册政为太子 “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般般探头去看婢女们端来的托盘,不仅衣裳罗列叠放整齐,连首饰亦有。
她一扫方才的沉闷,欢欢喜喜的跟着婢女们去更衣。
嬴政就知表妹喜爱这些东西,不自觉跟着浅笑,以手支脸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言语。
秦服繁杂,经过一系列细致的穿戴,最后在腰间束上浅黄色丝带腰束,深衣同为此色,边缘绣了繁复的花样,走路时步步生花。
婢女为她梳头,一双巧手三下五除二,镜中的人就大变了模样,朱红色丝带系于发后,名贵的珠子簪戴其上。
额前的平刘海悉数被束至颅顶,露出了白净饱满的额头,线长卷翘的眼睫轻轻翕动,更衬那对明眸透亮干净。
“此为凌云髻。”婢女道,“小娘年岁小,天生丽质,不需上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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