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一上来就?被硌的屁股痛,她咋咋呼呼的闹腾,“表兄!你出行怎能?如?此,硬邦邦的坐一整日,腰酸背痛!”
不像她也随行的那几次,他处处周到,王驾内各个地方以鹅毛垫填满,无一处死角,躺上便?舒坦的不想起身。
“我?哪有表妹娇气。”嬴政无奈,大掌探来揉揉她的臀部,被她一手拍开。
话虽如?此,不必般般咋呼,他已命人重?新装饰王驾。
“表兄也该娇气,不能?粗糙的对待自己。”般般语重?心长教训他,“我?不在你身旁,你总这样?随便?…”说着,她竟然苦下了脸颊。
他忙托起她的脸颊,“我?没什么讲究的,你这是要哭?”他哭笑不得。
“车马劳顿,一路颠簸,外出巡游要几月几月的在车驾中?呆着,身子再强壮也吃不消呀,你又不爱停歇,看看风景、享受享受,总是急急忙忙的赶来赶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呜呜!”
“好了好了。”他竟手足无措起来,为她擦着泪珠,奈何它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是我?的不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要为‘不好好珍重?自己’这样?的理?由对妻子道?歉。
他一连道?歉赔不是,亲亲又抱抱,许久后她才情绪稍安。
原是她昨夜做噩梦了,梦见路上马车翻倒摔坏了他,躺着一动不动。她惊惧的无法安眠,若非嬴肇与星枢拦着,她甚至想骑马去寻他。
“你那是孩儿拦着么?难道?不是你不会骑马?”嬴政没忍住打?趣她。
“…人家?生气了。”她怨念的挂着泪珠儿。
少?时?,她在宫里?习课,他为她寻了女先生,公主们学什么她也学什么,自然也有学骑马的。
宫中?的公主们数炀姜的马术最佳,那段她们玩得最好,只可惜她皮肤娇嫩,骑马不过半日,双腿磨得血淋淋,她吃不来苦,抹眼泪说不要学了。
还趁着这个机会画了马镫的图纸,马镫得以量产。
嬴政自然也见不得她吃苦,她一哭他便?作罢。
“我?知道?表妹挂念我?。”嬴政哄着拥她入怀,“我?这不是无碍吗?”
萧衡躲得远远的,蹲在火堆边,尽力的说服自己是一块石头,心里?疯狂吐槽:我?不是人吗!陛下怎么就?是一个人了?周围这么多精锐秦兵,怪了这衣裳也不是黑色的啊,看不见他们吗?
李斯近来授课皇女,此番巡游不在随行之列。
萧衡还是第一次跟着陛下一同巡游,兴奋地一晚上没休息好,谁成想走了两日不到,皇后病了的消息传来,陛下忽然调转马头,说不去了。
有没有搞错,巡游啊?这么大的事儿,说不去就?不去了?
病了请侍医嘛!皇后身子一向康健,传消息的人压根没说皇后究竟是什么病,依他看,有猫腻。
陛下自来英明神武,竟然没看出来!
果然关心则乱,即便?是陛下,也会为情意蒙蔽双眼。
重?新出发,皇后命人给?大家?备了热腾腾的晚膳,不再是吃干巴巴的饼子,萧衡捧着冒热气的碗,对陛下的随便?有了些?真实的体会。
有时?候他随便?,这些?跟随他的人也只能?被迫随便?。
午后,路过一片萘果林子,惊为天人,车驾停下歇息。
派人询问是否是平民栽种,确定无人饲弄,般般扯着嬴政一同摘果子,她爬上树摘,拿他的衣裳下摆接了许多。
嬴政一直提醒她慢些?,生怕她没抓稳掉下来。
般般撇嘴,“才不会,爬树还是表兄教我?的。”
萧衡跟其他锐士正张开手跟个螃蟹似的围着树,闻言飞速瞅了一眼陛下。
想不到啊……整天板着脸威严无比的人竟然也会——唉,算了,小孩一般都会爬树掏鸟窝,尤其是男孩。
摘完从树上跳下来,般般擦擦干净捡了一颗长的最红的,入口酸酸甜甜,清脆可口,“这是何品种,竟然是脆的,分毫不软糯。”
萘果便?是后世的苹果,只是这时?候的萘果口感多为软糯,滋味以酸为主,闻起来香甜,吃起来滋味一般。
嬴政尝了一口,果真如?此,“滋味好,可留种子,带回宫中?命人栽种,如?此年年都能?吃到。”
“我?也能?种的。”般般兴致勃勃,“去年的葡萄也很好吃,我?留了些?果子用来酿酒,待到今年冬天便?能?喝了,听说将酒埋进土里?,藏的时?间越久越好喝。”
“哪有表妹做不成的事?”嬴政笑盈盈的捧场。
般般将萘果分给?众人,与大家?一道?吃,将士们自觉吃完将萘果种子剥出来,认认真真地拿布包起来送给?她。
歇息时?,嬴政与萧衡说起了北部的匈奴。
民生未安定,不好大规模的打?仗,可留着这么一个隐患,又叫人心里?窝火。
般般在一旁听着,说道?:“表兄此前与我?说过耕战体系,此为商君变法制定的,从前有着频繁打?仗的条件,由此全国的男子到了十七岁便?要登记名字,承担一定期限的兵役,如?今看来,徭役繁重?,的确于民生有害。”
这与全民皆兵并?无区别,关键时?刻关键政策也罢了,问题是目前并?不需要这样?严苛的兵役。
萧衡点点头,“陛下想要一举灭掉匈奴,臣此前有所耳闻,夙兴夜寐,也时?常思索此事。”
“只是,既要征兵攻伐北部的匈奴,有些?损失是无可避免的,咱们无法做到毫无影响,只需将影响降低到最小便?是。”
嬴政猜到他要说什么,这也正是他自己的想法,不自觉畅快笑,“萧卿畅言便?是。”
“如?何缩短影响,臣无能?,思来想去,也唯有三?点。”
般般打?起精神,听萧衡说话。
“目下秦国的兵役期太长,可适当的缩短至两年,甚至一年。”
“为确保不因征兵而耽误农时?,不若选择轮换制。”
“最要紧的一点,征兵所需的花费也并?不少?,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萧衡思索片刻,再三?犹豫,迟疑着道?,“若是能?以钱代役……”
“以钱代役?这是否不公平了些??有钱就?可以不用服兵役,这会不会造成穷人与富人之间矛盾呢?”般般疑惑。
“非也。”萧衡解释道?,“家?境富裕的大多数都不愿意服兵役,可以缴纳一定的钱用来躲役,这笔钱咱们可以拿来提高军队待遇,待遇高了,兴许会有人愿意主动服兵役,毕竟仗不是年年都有得打?,兵役两年拿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般般恍然。
此外他又提起了在中?央列出精锐的常备军,从原有的秦军中?遴选出自愿以及身体强壮者,接受最专业的训练,成为皇家?禁军,他们的轮换要长一些?,可以从普通的士兵中?设置晋升渠道?。
总之这支军队是驻守在京畿的最核心力量,拥有随时?随地作战的速度与本能?。
其余的普通军队则以地域区分,划分不同的作用。
例如?边防戍守、地方郡县兵等等。
此外保留并?优化现有的军功爵位制度,在原有的人头军功制上,变成更为全面的军事贡献奖励制度,包括不限于兵器发明、后勤管理?、边疆开垦等等。
“陛下既施仁政,便?不能?再像统一之前,动辄强行征发数十万民夫进行无休止的徭役。”萧衡真诚道?,“应以精兵出击、民兵守土这般,方可长久经营呐。”
“如?此收揽人心,天下人才会臣服于您。”
嬴政思索片刻,如?今已能?面不改色的听所有劝谏他的话,那些?臣子们摸不清他到底是认同了还是在生气。
般般对秦国目前的兵役有所耳闻。
一个男子在兵役期间,需要依次或者轮次承担三?种不同的兵役,分别为更卒、正卒、戍卒。
假如?从17岁开始服役,有爵位的人也要到56岁才能?免除役务,无爵位的普通人则要到60岁,甚至是65岁。
这意味着一个秦国男子一生中?或许将拥有长达40年的义务兵役,若是遇到中?央强行征兵,还要更长,死在兵役里?的男子数不胜数。
萧衡说话看似尊敬,实则胆大。
他方才一口气将40年的兵役砍到了2年。
秦国尚未统一时?,列国人都高喊‘天下苦秦久矣’,这句话骂的也并?非毫无道?理?。
嬴政暂且按下不提兵役改革,说起了旁的,“实边政策,朕已有了章程,将内地无地亦或者少?地的贫民以及退伍的军人,迁徙至边疆地区,萧卿以为如?何?”
“这很好。”萧衡喜笑颜开,“我?们可给?予他们种子、农具,免除几年赋税,就?如?同陛下迁民入齐地那般。闲暇时?候他们是农民,战时?则成为了最可靠的兵源补充,且退役的士兵拥有充足的作战本能?,一手锄头一手长戈,且利益与土地捆绑,是最坚定的防守力量!”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夜里?睡觉,般般悄悄问嬴政,“表兄,萧衡让你把兵役改成两年,你是不是生气了?”
“原本的兵役期限并?没有那么多,只是战争频发,无奈之下叠加导致。”嬴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类如?更卒,此为地方劳役,原本每年一月,那些?年频繁运输粮草、治理?河道?、修筑城墙,人就?那么些?人,只能?重?复征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也是制定女子年过十七必须婚嫁的缘由,根本目的是催生。
“我?并?未生气,只是无奈。”
般般安慰他,“表兄治国有方,如?今许多人都喜爱你呢,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以后秦国的人丁会越来越多的,多到不需要征同一个男子两次。”
第142章 好皇后 “表兄要让史官多夸夸我才好。……
嬴政考虑事情并不会从心疼平民的角度出?发?,就如同身处一盘棋局,他要思索自己的种种政策会导致哪一颗棋子过分劳损,多损伤一颗棋子,他的国力也要随之下降。
随之而来的后续影响同样扩大。
比如萧衡提及的农耕之事,若是继续强行征兵,土地的耕种势必要被?耽搁,最终影响的还是国家?。
尤其?目下列国统一,人丁亦比此前多了数倍,对某一个人重复征调的坏处显然大于好处,再加上火铳以及投弹器具的研发?,秦国的战斗力直线上升,不需要再使用人海战术。
全民皆兵的时代,或许真的可以翻篇了。
此后又与萧衡商议过数次,月余后,嬴政正式下诏调整征兵制,全国男丁年过二十?便要服兵役,兵役需依次轮够半年的更卒、两年的正卒、半年的戍卒。
兵役时间总计三年,且十?五年内不得对同一人重复征调,超出?期限若遇到战事,再行征召也非强制性。
家?中有老弱病残无法独自生活的,可免去兵役。
与此同时推行以钱代役政策,只是这个金额数目被?拉的无限高?,免除一人的兵役需缴纳金千斤。
此政令一发?行,所有人就都清楚,以钱代役制度从一开始就奔着薅有钱人去的,这与平民穷人毫无关联,且从有钱人身上薅出?来的钱都将用在提高?兵役期间士兵的待遇上。
此项政令标志着秦国持续百年的酷烈徭役彻底终结。
一连数日,听说夜里都有人亢奋高?兴的不回家?,在街道上高?歌起舞,坊间盛传的‘秦国生男不如摔死’的俗语没人再说。
人就是这样简单的物种,秦国先前残酷多年,如今忽然对他们好一些,便引来了数不清的感激与爱戴,仿佛从前的痛恨与抵触从未存在过。
如今虽然仍旧拥有着宵禁,但公开场合大声喧哗、夜里在街上行走不再是能要命的酷律。
包括集市,要求商贩、客人有序,不得大声说话、吆喝叫卖,这些条例尽数删去。
秦律不再过分插手干预子民们自己的生活,选择在控制与自由之间寻找平衡。
此为?萧衡所言的‘无为?而治’。
他身兼儒道两家?,又吸收了杂家?的种种优势,认为?在刑法的制度框架中发?挥平民的自主性,减少干预与强制,平民们自然会归顺,生活和谐。
只是嬴政并不放心‘无为?而治’,他干预惯了、强制惯了,总觉得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会有人背叛他,因而监管制度也被?再度加强,只是此番唯有监视,少了督查。
许多官员觉得秦皇神经病,是个控制狂疯子,不过他已经放宽了禁制,倒也没人敢明面?上说他的是非,毕竟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嬴政的控制狂、神经质在般般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每日做什么,他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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