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对她的控制欲隐晦,被?藏在了看似温柔的表象之下。
他并不会直接掌控她,而是通过种种引导,让她自己做出?他想要的选择,起码般般自己从不觉得表兄在控制她,待在他身旁每日都开心快活,正向的、积极的控制与人生指引并无区别?。
这次巡游,嬴政特意绕路去看望了刘季。
他们来得突然,正好撞见刘季与隔壁郡守约架,起因是一些琐碎的事物,互相看不惯许久了,刘季藏了个心眼?,说是约架,自己这边压根不带棒子之类的武器。
他是要去示弱?
非也。
他报官了。
隔壁郡守刚抬起狼牙棒就被?抓了个正着,对方傻眼?了,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刘季一副良民的模样,郡守险些将眼?睛瞪出?来,被?押回官府的路上嘴里鸟语花香,全是辱骂刘季的,且句句不重样。
刘季则揣着袖子,笑眯眯着眼?睛冲他摆摆手,吊儿郎当?的笑,着实无耻小人。
新秦律之下,刑狱司法拥有最高?的决策权,管你?是什么郡守、县令,只要当?场撞破你?违反律令,先抓了再说。
随后细细审问,若是冤假错案,会再释放。
刘季笑呵呵的得意洋洋,一扭头,王驾正在自己身后。
他当?场老实:“……”
上一回他这么紧张,还是带儿子坑蒙拐骗后猫着腰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吕雉没点灯,于黑暗中坐在正厅里,面?无表情。
刘家?。
般般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吕雉,她原以为?历史被?改变,这对夫妻的命运也会发?生变化,没成想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从云附耳过来为?她详细解释,她才明白?吕雉究竟为?何会嫁给刘季。
吕雉的父亲吕公为了躲避仇家?,从单父迁至沛县,吕公身为?外来豪强,急于与当?地的势力结盟来巩固自身的地位。
刘季纵然出?身平民,官职也只是一个亭长,但他结交了许多县吏,他回到沛县后仗着嬴政与般般的名?号做过许多方便自己的事情,他得到了陛下与皇后青睐的事情传播甚广,吕公自然打起了他的主意。
随后详细了解过后,发?觉刘季性格豁达,领导力表现超群,未来坦荡,便借相面?之术,夸赞刘邦有权贵之相,认定他的官途绝不会止步亭长。
这是一次政治押注。
吕雉是吕公用来押注给刘季的工具。
通过吕雉的婚姻,吕公得以嵌入沛县的权力中心。
这时候的女性都是这样过来的,般般也说不上来她们可怜与否,因为?她们自己都不认为?这究竟有什么问题。
吕雉一路与刘季互相扶持,刘季官运亨通,少不了吕雉暗中的帮助与扶持,她不仅仅是管理內闱的郡守夫人这样简单,她聪慧绝艳,在管理家?族产业、教?育子女、处理官宦人家?的关系上游刃有余。
她热情洋溢,进退有礼,张弛有度。
般般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可以学习效仿的地方。
缺少了残酷的政治斗争与生存压力,吕雉不用被?迫长出?尖刺,在和平的仁政秦朝之下,她舒心多了。
不过她仍旧是个聪明绝顶、有主见的女子,据说在许多时候她也能帮助刘季分析郡内的人情世故,帮他在治理地方上出?谋划策。
如此精明能干,绝不会被?埋没在后闱之内。
临走前,般般状若无意道,“目下全国各地每年都在举行考试遴选人才…虽说没有女子参与考试,但此考试并无性别?限制,我观夫人处理地方庶务、扶持刘季颇有一手,许多男子都比不得你?呢。”
吕雉略微一愣,很?快转变了神态笑着屈膝行礼,摆出?谦虚羞赧的模样,“妾身当?不得皇后的夸赞。”
般般笑笑,露出?一个自认为?矜持内涵的小表情,委婉的拍拍她的手。
回到车驾上,嬴政问:“都说了些什么?笑的那?样老谋深算。”
般般:“?”
“真的假的?”她赶紧举起小铜镜摸摸自己的脸,喜滋滋的自恋,“老谋深算,我吗?唉,我就是这样富有心机的人,旁人轻易不敢招惹的,唯恐被?我算计。”
“……”嬴政一阵难以言喻,复问道,“说了什么?”
般般眼?睛一转,丢下铜镜,掐起小嗓音,依偎过去,“表兄,考试并无性别?限制,女子也可以参与对不对?”
“你?让吕雉去参加考校遴选了?”他微微蹙起眉头。
“是啊是啊,我都允诺了,表兄可不能让人家?没面?子,”般般撒着娇企图说服他,“我是皇后,不能出?尔反尔。”
见她这般耍赖,数十?年如一日的腻在他身旁可可爱爱,他舒展了眉宇。
“难怪笑成那?个样子。”嬴政捏捏她的脸,“许了便是,我岂会让你?没脸面?,只是纵然开放性别?限制,恐怕也无女子参与,表妹只怕要做无用功了。”
“太好了!”般般欢呼,扑进他的怀里钻来钻去,在他下巴上乱亲一通回报他的大方,“那?你?不用管,现在没有人,不代表未来也没有呢。”
她灵活的拿萧衡的话念叨,“萧衡说要无为?而治,不掺和平民们的生活,那?咱们也该尊重他们嘛,万一也有想要主持内闱的男子、想要上战场亦或者出?入官场的女子呢?”
“他是这个意思?”嬴政扬起眉毛,看破不说破。
“是啊是啊!”般般积极应对,旋即注意到他戏谑的神色,矜持的打了个补丁,“我自己这样拆解的…应当?也没错吧?”
“没错,是这个意思。”嬴政顺着她的话,的确没让她没面?子。
他不反驳,还顺着她来,这让般般多少生出?些骗他的心虚,几次三番偷偷摸摸的观察他的神色。
他正在看书?,偶尔抬眼?瞥她,她便亲昵的靠过去,殷勤的给他倒茶、剥栗子、喂他吃果子。
几次后,她才发?现他在背着她闷笑。
她立即炸毛,又发?觉自己也没什么生气的正当?理由,便锤他好几下,“表兄戏弄我。”
“是谁戏弄谁?”嬴政反问。
“我……”她扁嘴,乖乖的依偎在他身畔,“为?何我说什么,表兄都不反对呢?”
“因为?你?不是为?了你?自己。”嬴政这次没有戏弄她,目光落在书?本上,似乎这些都是无心之言,“表妹一心为?了大秦,我怎会反对。”
般般高?兴了,探着脑袋问他:“表兄,那?你?说我会不会成为?一个名?流千古的好皇后?”她怕有人讲自己的坏话,说她霸占他,不许他纳妾,“回宫后,你?要让史官多夸夸我才好。”
“好。”嬴政无奈了,拉长了尾音,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定然会的,你?现在已经是好皇后了。”
她被?夸得合不拢嘴,很?懂事得道:“那?表兄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第143章 一纸诏令 “若他驾崩,李斯殉葬。”……
此次巡游耗时一年半,回到咸阳,姬长月提及了嬴肇的婚事,他如今已经十六,嬴政在这个年岁已定下了婚期。
嬴肇是太子,他的婚事理应郑重相待。
般般跟嬴政商议,打算寻个日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想?他又跟着蒙恬一同上了战场。
般般一扭头?,星枢也不见?了。
她整个人陷入抓狂,命人万里加急,定然要追回太子与皇女。
虽说?此番对匈奴之战,朝廷事前准备的充足。
但?匈奴行?踪不定,蒙恬需率大军大面积的扫荡,这一路的艰苦不必提。
——星枢才十二岁!
回过神来,般般发觉了不对的地方,嬴政有点?太淡定了,一点?也不着急。
一逼问,才知晓他一早就清楚。
也是,若无他的首肯,谁敢带着皇女上战场?
气的她胡乱打他。
待平复后,嬴政道:“星枢自幼爱武,小小年纪身手?不凡,只是她活得太一帆风顺,手?段毒辣蛮横,心思悬浮不知人间疾苦,这样太独也不好,如何肯有人追随她?”
“她不甘示弱,不愿屈居兄长之下,你要她只做个普通的皇女,她怎么肯?”这些也是嬴政无意间发现她会对着地图中海洋另一侧的陌生疆土发呆才知道的。
大秦疆域已够辽阔,然而海的对岸还?有完全?陌生的疆域。
昔年嬴政命小队出海探索其他大陆,那些人绘制出了地图,嬴政偶尔也会拿出来看上一看。
他好战,很?享受攻伐列国,或博弈或压制的快感,但?不得不承认百官与妻子的劝谏很?有道理。
秦国需要安定,起码四五十年内不能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何况海战是全?新的领域,不能草率,他从不会轻敌。
他的孩子,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不会是平凡人,这一点?他很?欣慰,若是星枢有意于此,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般般想?起夏行?善说?的三道金光,最终沉默,干脆也不提了。
这次北击匈奴,蒙恬率领了二十万精锐秦军一路北进,势如破竹,收复失地,并继续向北推进。
战事速战速决,持续了将近一年,匈奴头?曼单于被迫北徙,与此同时蒙恬带回了一张图谶。
图谶上书:亡秦者胡也。
蒙恬怒容,“此胡定然是匈奴,依臣看,不能放过他们,势必要乘胜追击,直至将匈奴人尽数灭除才安。”
般般与嬴政一同沉默了。
嬴政察觉到般般不止一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蒙恬正喋喋不休,企图说?服嬴政,却见?皇后忽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愣了一下,“哎——”
再看,嬴政仿若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图谶单手?捂脸。
蒙恬迷茫了,什么意思?
“此事需从长计议。”嬴政道,“如今攻守易行?,想?打匈奴不是难事,既他们曾以游击的形式攻下我大秦数座城池,师夷长技未尝不可。”
蒙恬听出若是继续北伐匈奴,许是不能再拨给?他二十万人兵马,这也是他的自信。
秦国自信,有自信的缘由。
蒙恬领命,直言他有自信,亦不畏惧拉锯战,早就想?弄死带给?秦人耻辱的匈奴。
般般从议政厅出来,外头?人进来禀报说?蒙恬归秦带着许多胡女,她们个个姿容艳绝,都?是敬献给?嬴政的,希望他能笑纳,并且立誓不再南下骚扰秦国边境。
只是蒙恬心里有数,一时没?敢将那些胡女带入宫。
她就站在廊外。
不多时蒙恬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蒙恬匆忙行?礼,仿佛还?是多年前欢喜得到嬴政看中的毛头?小子,不过般般知道都?是装的,玩战术的人怎么可能愣头?青,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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