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疾馆相继在咸阳附近开设起来,慢慢向整个秦国辐射,日子在这?样的氛围中又度过了七八日。
前?线送来急报。
般般立在咸阳殿的侧门处听了个正着,近日她早晨闲来无事回来听一耳朵前?朝八卦,若是听不到有趣的自己就走了。
没想到这?急报如此炸裂。
“将军击赵,于屯留反!”
满朝哗然,宗室方纷纷脸黑,满脸的不可?置信,昌平君一脚踹翻了人,脸色乌青:“你这?小?兵说什么??!”
“长?安君反了?”王绾一脸恍惚。
李斯身为客卿,算作来自他国众多门客的首者,他仅仅是象征着外客而已?,听见这?炸裂的消息,表情微微变动?,抬起眉眼看向王座下方的相邦。
“放肆!”秦王震怒。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个个脸色难看。
相邦大震,起身急忙追问,“现下是何?种状况?快说啊!”
秦兵跪在大殿之上,俯首以对,“将军领兵二?十万,围堵上将军与蒙将军,企图将秦兵的全数战力截断于函谷关外,进而内攻秦国,破咸阳取王位,说是……说、说是——”
他抖如筛糠,不敢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说什么。”秦王目光如剑锐利地射向他。
“说、说是……要正嬴姓血统。”
此言一出,随着一声冷厉的呵斥:“荒谬!”,竹简猛地从上位被?抛出,自台阶上迅速滚动?几?圈,慢慢停在百官身前?,竹简敲击在空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箭矢摄入人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百官全数跪下,连同方才还在质问秦兵的吕不韦。
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人瑟瑟发抖,玄与赤交织的冠帽颤抖着,他们垂着头高?喊:“王上请息怒。”
初晨的日光自门外映射进咸阳殿内,秦王玄色的朝服上的金色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左手轻轻放在秦王剑的剑柄上,冷眼俯视高?台之下的百官。
“这?么些年,质疑寡人血统的言论从未停歇,相邦有什么看法??”
般般冷眼瞧着吕不韦跪在秦王脚下,“此乃无稽之谈!”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上位将将成年的男人俯首以示,‘哧——’的一声,锋利的剑锋抵在了吕不韦的肩上。
秦王剑出鞘了!
文武百官仓皇,跪地高?呼王上万万不可?。
吕不韦亦脊背僵硬,脸色凝顿,锐利地剑锋倒映出他的面庞,他在剑上与自己对视,它亦投影出秦王的姿态。
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他认识到小?小?的秦王已?经长?成,那张冷冽的眼眸如同匍匐在地的老虎终于睁开了兽瞳,
他的确在深深地愤怒着,可?那份愤怒不达眼底,透过这?层浅薄,更添有凝视与戾然。
吕不韦深深松了口气,仿佛伏地就死?,“若是杀了我,能正王上的清白,不韦绝无二?话。”
“为无用的清白,斩杀相邦于剑下才是万万的不该。”秦王拉近与他的距离,语气倏然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寡人当年善待相邦,此后更会善待相邦。”
这?话不会是实心?的。
吕不韦明白,他仍旧以首伏地。
这?话从来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百官听,说给天下人听。
他醒悟,秦王已?经做好准备,做好亲政的准备。
若是他还年幼,这?秦王剑早就砍下了他的头,而不是此刻含着笑意温和?的说他要善待他。
这?笑是淬了毒的催命符。
“退朝。”秦王收起剑,平淡的收手离去。
顺道将企图跑过去踹相邦几?脚的王后夹在胳膊下拖走。
这?原是吕不韦计划的一环,无论秦王要如何?,今日他不会死?在朝堂上。
昌平君走了过来,“相邦今日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王上明事理,最后关头收手了,”他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王上长?大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承章殿。
秦兵跪着说了后续,“上将军举兵平定了叛乱,长?安君在屯留逃跑,被?赵兵收留。”
约莫是自家的公子竟然叛国,投敌的行为过于耻辱,这?秦兵脸红脖子粗。
嬴政丝毫没有意外,平静无比,“然后呢?”
秦兵稍犹豫,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后。
“看什么,说啊!”嬴政骤然暴怒,装毛笔的笔筒登时被?砸到他的脑门上,鲜血如注。
秦兵收整容色,心?里对王后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赵军打开门户迎长?安君进门,听说赵王要将绕地赐给他做封地。”
般般脸颊骤然通红,这?是气的。
“可?不知为何?,当夜长?安君便暴毙在赵国营帐,听说是脖子被?匕首连刺三刀,赵兵没有抓到凶手。”
嬴政的脸色霎时间和?缓下来,甚至弥漫起几?分讥诮的不屑。
赵军怎么会对长?安君叛变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还在成蛟逃跑的第?一时间开门迎他。
匕首连刺三刀?
般般迟疑看向表兄的脸色,难道成蛟是被?羹儿杀的,他特意选拥有赵人长?相的羹儿是为了今日?
第59章 落定 “如果一个男人骗一个女人。”……
秦兵回禀完战报离去,般般抬手摸摸表兄的后颈安慰他?,料想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汗,下?一刻,整个人被她?扯向了他?的怀抱。
她?微惊,旋即乖乖的依偎进去,手指轻轻自他?的鬓发落处落下?,抚慰他?紧绷的心神,“表兄,我们成功了?”她?小声问。
“成功,当然?会成功。”嬴□□首埋在表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来自她?身体的馨香抚平他?的所?有情?绪。
两人静静地抱了会儿。
般般从表兄身上明显感受到?了一股畏惧,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情?绪,大抵是表兄第一次正面参与?到?权斗,并且亲自杀掉了自己的兄弟、让事情?按照自己预期的发展,他?似乎是预设过好几种方?案,这几日也没怎么睡好。
她?担心羹儿,偶尔夜里醒来,都能瞧见表兄披衣坐在廊下?。
但此刻随着成蛟身死,事情?尘埃落定?,明显他?的一颗心放回了肚里,整个人也愈发亢奋了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他?抱着她?的小臂在隐隐的颤动,“我心甚愉。”
般般在他?的眼瞳深处望见了自己的倒影,伴随而来的还有无从抑制的雄浑野望。
她?轻托他?的脸庞,在他?唇角处落下?一吻,亲昵的以脸颊蹭他?的。
滑稽的是,秦国公子反叛的事情?传到?了燕国大军的耳目中,他?们顿时陷入了彷徨之中,燕王喜胆小如鼠,本就两头徘徊,经?此一遭竟直接临阵退兵。
秦兵原本正在休整,推测经?过此事赵国会拉起高度的防备心,正在思虑要不要继续打,没想到?燕国跑了,那打不打就更没有意义了。
此刻赵国。
赵王赵偃骂了句娘,当即甩出竹简,“打!给寡人狠狠地打!驻扎在燕国边境的军马直接出击!不打的那群燕人哭爹喊娘寡人便不姓赵!”
郭开前些日子不断游说他?,他?也担心秦燕合盟,一早罗列军马在燕国边境,等候的正是燕国倾城而出,他?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燕国回防不及,定?会被迫撕毁与?秦的盟约。
然?而,事情?变动的太?快了。
“敢联合秦国来犯我赵,吃了雄心豹子胆!”赵偃脸色漆黑,恨得牙痒痒,恶狠狠的咆哮:“还有,成蛟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死在营帐了!有这么大的机会能用来挟持秦王,你们都抓不住,寡人月月给你们发俸禄,是养你们吃干饭的吗!!”
底下?人战战兢兢,郭开为了平息赵王的怒火,斟酌着开口,“回禀王上,臣已下?令探查了当日所?有的赵兵,并未见过秦国面孔,臣断定?是秦王阴险狡诈,买通了我赵兵,让他?行刺成蛟。”
赵佑慢慢叹了口气,郭开真的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赵偃:“?”
他?大步流星从上面下?来,一脚踹在郭开的屁股上,气笑了,“你是说我赵兵贪财,轻易就被秦人收买了???”
他?真想拿斧头劈开这小子的头,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郭开谄媚的连拍自己的嘴巴,“小人说错话,小人并非是这个意思,小人是说秦人狡诈,我赵人向来坦荡率直,哪里见过这样的诡计?”
赵偃冷笑的盯着郭开这张圆滚滚的胖脸,烦闷的没继续计较,他?怀恨在心的另有他?事,“派兵攻燕,现在,马上!”
若非成蛟骤然?反叛,这秦燕两面夹击赵国,即便无法立即灭赵,亦能让他?元气大伤。
这如何不让他?愤恨、暴怒?
郭开立马高举手落下?作揖,率领赵臣一同臣服,“诺!”
于是不过短短半月,赵国的铁骑踏破燕国边境,以强势的姿态掠夺燕国的资源。
燕王回防不及,加之赵国本就兵强马壮,他?一连丢失将近二十座城池。
这日,风和日丽。
般般正在插花,新烤的瓷瓶白?若玉石,十分美观,用来插花甚好。
从云接过她?手中的剪刀,捂嘴偷笑,“王后,燕太?子有些日子不曾进宫了,今晨燕国割让二十座城池的事情?传回咸阳后,他?怒的在宅院里发了好大的一通火,砸了许多东西。”
般般皱皱鼻子,不大乐意,“难不成我的东西是大风刮来的,不要钱吗?砸了谁赔?”
她?每日辛辛苦苦想办法赚钱贴补六疾馆,她?容易么,虽说这钱不是她?出,可表兄的钱就是她?的钱,她?心疼的紧。
“让人补上空缺的,无故损毁的照价赔偿。”
两人说着,秦国南部的一处六疾馆所?驻守的宫奴递牌子进宫求见,由宫人带领着到?了般般的跟前。
“奴婢椿拜见王后,王后万福。”
椿是一个皮肤黝黑、身量矮小的女子,她?从前是捣米农作的女奴,在般般改良石磨盘之前,有钱人吃的捣碎的米粒都是这类农奴们手工捣碎的,她?吃的差营养少,又加上日日暴晒,才会这般。
这不是椿头一次拜见王后,但她?是一样的紧张,稍稍抬头就能瞧见上首如神女一般的王后,她?生?的肌肤雪白?,貌若天仙,脸上总带着甜津津的笑,温柔可亲,叫人不敢伸手触碰,唯恐弄脏了她?。
事实上她们这些女奴被选中成为宫奴那日,就到?咸阳宫里住过一段,王后派遣了专业女官教导她们如何监督六疾馆,还说馆子附近都有驻扎的军营,让她?们遇到?事情跑过去寻求帮助,千万不要害怕。
她?们甚至手持的还有王后让人刻就的令牌,象征了王后的身份,他?人轻易不敢欺辱。
去六疾馆当值的这些日子,她?时常做梦惊醒,生?怕这是一场美梦,梦醒了还是要时时刻刻的做工在权贵手里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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