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统统没有,她?在六疾馆里睡得好好的。
“我记得你,小椿。”
王后的声音可真动听,椿是第二秒钟才理解她?说的话,受宠若惊,“您记得奴婢?”
“你的名字很好听。”
椿无措,迟钝片刻,忙跪下?磕头感恩。
王后身旁的侍女扶她?起来,叫她?不必动不动就跪。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名字好听。
跪下?磕头谢恩是椿刻在骨子里的动作,她?跪惯了的。
“我还记得你的力气很大,力气大是很有福气的优点,想挣钱、有个好前途,身体是资本啊。”王后笑眯眯的,“快些说说吧,忽的要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椿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晓得自己眼眶发酸发胀,原来夸赞女子可以不是容貌秀丽、身段可人,而是力气大,身体好。
她?从随行的包里掏出来两颗圆滚滚的、棕黄色东西,“这是一对母子送来的,想用它换三日祛寒的药,我见那对母子实在可怜,提前支了月钱给了她?药。”
“这个果子不知晓叫什么,那对母子说是她?已亡故的丈夫临海捕捞时认识的异国经?商友人赠与?的。”
看?清椿手里的是什么东西,般般瞳孔一缩,甚至有一秒钟感到?不真切和恍惚。
这不是……土豆吗?!
椿:“那对母子说,听那异国友人说这果子口感软绵而香甜,十分美味,可他?们吃了都觉得难吃,不脆不甜,就像在吃土,因着的确不是列国的作物,想着王后或许会感兴趣,我便带给您瞧瞧。”
激动的结果,般般捏了捏这东西,凑近鼻尖闻闻,土豆熟悉的味道令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屏住呼吸她?随手用桌上的剪刀削开一层皮,嫩黄色的土豆肉顿时显现在人前。
“……!!!”
快二十年没见过、闻过土豆了谁懂?
未来的日子能多一种食物了,而且听说土豆好存活,怎么都能长,不比粟米好吃么?
没有说粟米不好吃的意思,实在是吃腻了.jpg
王后反应如此大,诸人都吓了一跳。
不等她?们表露,王后抱着土豆,眉眼欣喜,一摆手豪气万丈道:“赏!赏小椿三倍月例,她?所?在的六疾馆医师与?学徒们也统统赏一月的月例!”
果然?跟香椿沾边的人或者物就是好呀!
香椿是很好吃的东西,前世般般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厨房李阿姨做的香椿炒鸡蛋。
这东西,有用……?
椿呆愣原地。
还是王后的侍女撞了撞她?,她?才反应过来,立即狂磕头,替那对母子谢恩,替六疾馆的众人谢恩,更替自己谢恩,“谢王后娘娘赏赐!谢王后娘娘赏赐!”
出宫的路上,椿捧着自己的三月月例,喜极而泣,满脸憧憬。
因着王后推行的医馆政策,这些六疾馆有将近一半的学徒都是女子,监工的宫奴更都是女奴,许多人因王后过上了好日子。
秦国爵位不论家室,只?论军功,男人出头不难,可这世道对女子向来不仁。
如今,好像慢慢的变了。
嬴政午膳回来,正巧撞见王后召见了农工,见到?他?,立即捧着两颗黄褐色的东西递过来,“表兄,你快看?。”
“这是何物?”嬴政接过,仔细检查了一圈。
“是土豆。”般般炫耀,“我的六疾馆呈上来的,可以种,能长好多颗。”
“这是……”捏捏,结实发硬,不是果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土腥混合着粉香,他?迟疑,“在土壤下?结果的?”
“对,我和农工探讨许久了,正打算种一种,可以蒸来、烤来、煮来、炒来吃,还能做成饼,亦或者当主?食。”说了一圈般般才发现土豆貌似怎么吃都能吃。
农工听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王后出身商贾世家,这东西又是捕捞商队认识的异国商队所?赠,吃过也不奇怪。
“生?长周期如何?习性如何?”嬴政这话问的是旁边的农工。
农工恭敬解释,“回王上的话,这要种过试过才能总结出。”
般般给了农工一颗土豆,交代他?这是埋在土里种的,土豆会发芽,那应该可以直接切开种,虽然?知晓农工是专业的,她?还是担心他?种坏,留了一颗打算自己种。
“……”嬴政听了这话,难得哑口无言。
都不知道表妹的自信到?底打哪儿来的。
一本正经?的担心专业的人会种坏,难道不是专业的人担心王后会种坏?
可对上表妹正经?憨然?的俏脸,嬴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心脏软软的,他?想笑,也确实笑了,“表妹什么都能做成的。”
“我一定?能种好的,表兄难道不曾见过宫里的日日春都长的老高了!都是我种的,你不要瞧不起我!”般般不满。
表情?也太?明显了!
“只?是表妹一个人种的吗?”嬴政反问。
这话说的!!
那她?底气不足了,“…那这回表兄也同我一起种。”
她?瞅他?一眼,他?不讲话,她?便开始央求他?。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她?像勤劳的小蜜蜂,缠绕在嬴政身侧,殷勤扯扯他?这里、揪揪他?那里,还给他?捶肩膀。
“对你,我何时说过不好?”嬴政本就是故意端着姿态,表妹一如此,他?立即牵着她?的手一同出去,预备商量怎么种为好。
姬丹漏夜入宫,见到?的便是夫妻恩爱的一幕,分外刺眼,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从前在邯郸,他?是燕国太?子,赵人不敢苛待,在众位质子中也以他?为先,嬴政是地位最低的那个,谁都可以如骂两句。
如今两人地位交换,嬴政是高高在上的秦王,两人已经?回不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候了,他?成了落魄需看?人眼色的那个。
何况燕国遇到?这样的大事,他?坐立难安,吃不好睡不下?。
“不知秦王打算何时放外臣回燕?”
姬丹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归心似箭。
嬴政笑笑,漫漫然?的握着妻子的小手把玩,“燕太?子何必心急?我大秦的军队尚未归咸阳,寡人总要待事情?尘埃落定?再作打算。”
这理由无可指摘,姬丹不能不听,只?好咬着牙说:“秦王所?言有理,是丹莽撞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般般听出表兄有意不让姬丹离秦,扬起一抹温柔笑脸,亲和道:“太?子可曾用膳?留下?一起吧。”
姬丹怎么吃得下?,他?微微一礼:“诺。”
三人一同用了各怀鬼胎的一顿午膳,王后要休憩,姬丹便跟着秦王一同去了承章殿。
论起成蛟叛乱之事,姬丹压根不知晓自己该如何说,他?能说自己有怨气吗?
这成蛟早不反晚不反,偏偏挑在这时候反,害得燕国被赵兵钻了空子,连丢二十座城池,在列国跟前丢大了脸面,他?如何不气。
偏偏燕王临阵退兵,最终没打成赵国反而被攻。
赵国是如何知晓燕秦联盟的事情?,是有细作?亦或者秦国根本就与?赵国盟好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姬丹脸色十分难看?,忍不住将猜忌的目光投向秦王。
秦王正在眺望地坑,诸国分布与?占据的面积被等比缩小展现在坑底的巨形地图上。
秦王会与?赵国盟好么?
姬丹自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秦王首先想灭掉的就是赵国。
但,人会变,今年来到?秦国,他?已经?发觉秦王不是从前的赵政了。
他?时常以一种虽然?温和却夹杂几分戏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能看?破他?的一切小心思。
“姬丹啊,寡人研究了一下?,发觉此番燕王不论怎么做都是一样的结果,虽说各国细作层出不穷,但你们燕国朝臣恐怕泄了大密。”
秦王漫不经?心说着,侧过身来,招手示意他?过去看?。
姬丹脸色微微僵住,提步走?近。
“外臣方?才亦是如此猜想。”
“赵国军马一早列阵与?燕国边境外静候,这说明起码是半年前他?们便有秦燕联盟的消息,却按兵不发,只?怕是想等燕兵出发之后,打燕国一个措手不及,届时燕国回防。”
说着,秦王的眼里含着一分不达眼底的笑:“此外,寡人还在函谷关外不远处发觉了赵兵营帐。”
姬丹打惊:“什么?此话当真?”
秦王点头,“成蛟叛乱被镇压,他?骑马逃走?,赵兵营帐为其打开大门,收留了他?。”
“这……”
这消息是在耸人听闻,姬丹坐不住,一时不知该说自己惨还是秦王更惨,被亲兄弟明目张胆的背叛,他?还没听说过。
“那如今?”姬丹连连追问。
“还不知结果如何,寡人亦在等候长信侯班师回朝。”
秦王意有所?指,“太?子不若去封信回燕,让你父王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是倒打一耙吗?
赵国安插在燕国的细作能知晓燕秦联盟,连成蛟叛乱也知道?
那两国举兵的事情?究竟是秦国泄露还是燕国泄露都不一定?,秦王说这些是为了让他?难堪么?
有时姬丹分不清秦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嬴政还真是随便说的,不过他?知道姬丹常年在燕王手下?战战兢兢,养成了敏感多思的性子。
他?要是真故意说些什么,姬丹晚上指定?睡不着了,整晚琢磨。
将姬丹打发走?。
次日长信侯嫪毐带着两位将军回到?了咸阳。
樊於期逃跑了,没跟着回来,李由脸上带伤,据王翦与?蒙武所?交代,整场叛乱是在长信侯嫪毐的精确指挥下?成功得以镇压,伤亡数被压到?了最低。
李由被派遣带兵追杀成蛟,将其顺利剿灭。
秦王将太?原郡作为封国赐于长信侯嫪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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