羹儿?脸上的哭丧顿时止住,惊悚的将手臂甩出了残影。
秦驹立在廊下掐着阴柔的嗓音,“王上,公子,早膳已备妥。”
羹儿?使劲儿?搓着手指,小?声发?牢骚,“我姐不用起身么?”
嬴政示意他跟上,“太后不得空,王后自然不用早起请安,”说着,他侧头瞥他一眼?,“你羡慕?”
羹儿?眼?睛微微转动,微顿过后佯装若无其事,“我不敢羡慕。日后西宫住人,王后早起便更艰难了,这日子过的太颓废也不好。”
嬴政笑了一声,如何听不懂这小?子在说什么。
西宫是秦王妃妾的宫群。
“西宫不会住人。”他没有回头,他一走,呼呼啦啦数不清的侍卫与寺人们跟着一起动身,“小?声些,勿要吵醒她?。”
目视秦王离去,羹儿?撇唇松了口气,旋即颐指气使的指使宫奴,“给我洗仔细些,多洗两遍。”
粗略用了早膳,他的顽皮心性又起来了。
般般起身时朝论已经结束,弟弟赖在宫里没走,非要与姐姐一同?午膳,恰好嬴政午膳留了昌平君与王绾在承章殿用,不回昭阳宫。
羹儿?贼笑两声,“姐,你是不知,今日早朝相?邦无论说什么,都会被长信侯驳回,底下那些臣子们都不敢参与两候斗法,偏偏姐夫十分倚重长信侯,早朝结束他还留长信侯一同?商讨政事,相?邦虽然也在,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可差了。”
“你怎的知晓?”般般疑问。
“姐姐不也会旁听早朝么,从云姐姐告诉我的,我也去了。”
“下次不可这般。”般般微微皱眉,“他是秦王,并非寻常人家的姐夫,若是被知晓你偷看?朝议,不会高兴的。”
羹儿?当?即高高撅起嘴,不甚乐意,“昨夜他污蔑我,我就?看?一下怎的了,何况姐姐怎知他不知晓,这里可是秦宫,怎会有他不知晓的事情。”
般般:“啧…”
眼?见姐姐的无情铁手抬了起来,羹儿?迅速改口,“我晓得了,我晓得了,我日后不住宫里就?是了。”
“你听话,若想?替你姐夫办事,就?要听他的话,不要擅自做主。”
“好了,我晓得啦。”
用过午膳羹儿?离宫,走前神经兮兮的拉了般般说悄悄话,他说的不是旁的正是早间试探秦王的话,“他虽是这样说的,看?似不纳妃,西宫不住人旁的地方?可以住啊。哪个男人不偷吃呢?姐你可要防好,嫡子降生之前,可千万不要让别?的女子近他的身。”
弟弟这话是为她?着想?,般般却听得不是很舒服,她?本能就?要回嘴表兄才不会呢,到了话边敷衍过去,“我知道我知道,轮到你说教我吗?”
“管好你自己,不许总是带了了去茶馆听书,你若是不想?娶她?,莫要毁了她?的名声。”
羹儿?猛地脸颊涨红,“我——”
他一个字也不说了,埋头气哼哼的出宫去。
般般知晓弟弟当?然是愿意娶了了,平素总听他与了了的事迹,她?可爱吃瓜了,哪天他摸了人家的小?手,跟人家坐的近了些,她?全知道。
说这话纯为了挤兑他,果然他羞恼的跑了。
不过,弟弟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所见所闻,大多会受到父亲的影响,般般略有犹豫,招手叫来牵银。
昨夜她?听见他说嫪毐喝得醉醺醺,寻花问柳,便觉得奇怪了,若弟弟不是亲眼?见到不会乱传,可他小?小?年纪怎会去那些地方??
越想?越不舒服,今日午后没有歇晌。
朱氏与庞氏自马车上下来,昭阳宫近在咫尺。
因着庞氏腿脚不便,她?们娘俩入宫总有车马侍候。
边说话边往里走,庞氏不住的询问牵银,“可是王后娘娘哪里不舒坦?莫不是……”她?一错不错的盯着牵银,期许这宫奴的脸上会浮现欣喜来。
“阿母。”朱氏扯了扯她?,面露尴尬。
庞氏说问问怎么了,她?都急死?了,孙女十六岁嫁给秦王,如今已经十九岁,再有四个月便要二十岁了,肚子竟还没有动静,她?也是担心秦王迫于前朝压力纳妃,会危及孙女的后位。
牵银笑笑,“只是娘娘想?念您二老,想?接您二老入宫说说话。”
“庄子里的一头耕牛瘸腿,在田里出了些意外竟然摔死?了,膳坊将其宰了,王后便想?请您一同?尝鲜。”
摔死?的可真巧啊。
朱氏心知肚明,也不点破,马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王后自小?便是个孝顺的。”
进了殿内,朱氏仔细打?量一阵女儿?的脸色,见其面色红润心中满意,依礼请安后缓缓起身,“王后近来气色不错,今日是不曾歇晌?”
王后素来会歇晌,这不是什么秘闻。
朱氏身为王后的亲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秦王精力旺盛,可怜她?的女儿?白日操持宫务,夜间还要抚慰夫君,若不歇晌她?便身子疲乏,没精神。
无论何时何地,做母亲的总是格外的心疼女儿?。
般般升起依恋的心,挽着朱氏的手臂让她?坐下,又让人给庞氏多加了两个软垫,让她?坐得舒坦些。
“我想?阿母了不成?啊?”她?撒着娇,一如幼年那般依偎进她?的怀里。
殿内除了从云没叫旁人伺候,从云立在身侧搭话,气氛一时温馨和睦。
一直到日暮时分,朱氏到内室看?女儿?新?裁的衣裳,比着身量发?掘出腰宽一些,“这是冬装?”
“不是。”般般说起来语气自然,“这是裁给怀孕时穿的。”
“你……”朱氏迟疑,“终于有打?算了?”
前两年避孕朱氏知晓,她?当?时真的以为华阳君气坏了女儿?的身子,夜夜啼泣,恨得不行?。
般般便与她?说了个明白。
“嗯!”般般有些许的羞赧,摸摸小?腹,“等我的生辰过去吧,表兄还有旁的打?算。”再说便是国事了,不好说给母亲听,“总要在最好的时候迎接孩儿?呀。”
“怎生听来,像鸟儿?筑巢。”朱氏取笑她?,“这般早裁孕期的衣裳,可见你也是期待了?”
般般虽羞涩,但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扯着母亲撒娇,“我爱表兄,当?然想?有和表兄的孩儿?,阿母不也是这般,作何取笑人家。”
“好好,我不说了。”女儿?脸颊绯红,再说只怕要恼了,朱氏摸摸她?的软发?,“不知不觉我的乖宝也这样大了,待你怀孕,母亲入宫侍候你。”
“我才不要阿母劳累,有那些宫人便好了,表兄会安排妥当?的,您可是王后的母亲,后半辈子只能享福。”
说着,般般语气转了个方?向?,自自然然地,“阿母近来与阿父如何?”
“挺好的啊。”朱氏脸庞笑意不断,“怎的了?”
般般略有疑虑,见母亲的脸色不似作伪,犹犹豫豫的问,“我阿父他对您还好吗?”
朱氏笑意微微收起,“我知道你要问你什么了,是有谁到你耳边嚼什么舌根了?”
“没有。”
朱氏略略叹了口气,“我儿?,你父亲平日在外行?商做生意,少不得要逢场作戏,更遑论他如今是秦王的岳丈,地位水涨船高,虽然没什么正经爵位,也没人敢小?瞧他。”
“数不清的人送礼送钱,想?要找门路,让你父亲说情谋一官半职,”她?安慰提心吊胆的女儿?,“别?放心,你父亲拎得清,没有答应任何,他爱你,不会做这些事情拖你的后腿。”
“只是生意做的大了,的确会有阿猫阿狗的贴上来,”朱氏微微笑着道,“你父亲许下的承诺向?来作数,他承诺我绝不纳妾,这便够了,至于在外头他会做什么,我不会问,也不会管。”
般般握着母亲的手松开,神态微滞,“…什么?”
许是般般表情太过于震惊,朱氏倒感到好笑,“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阿父他怎能这样对您?”般般立即站起身来,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仿若是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崩塌了。
朱氏的表情告诉她?,姬修一直是这样的人,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姬修已经是最好的男人了。
姬修对母亲的爱不似作伪,他是真的爱着朱氏,但到了外头也可以自然地‘逢场作戏’,好像所有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一惊一乍的。”朱氏揉揉女儿?的手,苦口婆心道,“我儿?,成?了婚便是如此,他能爱你疼你,将管家权悉数给你,在你与婆母之间发?生矛盾时站在你这头,不让你吃苦,生活上应有尽有,不纳妾放在家里让你烦心,这些已经足够了。”
“当?年我迟迟不曾有孕,”说到这里,朱氏声音放的格外的低,看?了一眼?外头确认庞氏没回来,继续道,“你大母三番四次想?要给你父亲纳妾,甚至都挑好了两个,你父亲全都拒绝了,他们母子甚至因此闹得极僵,你父亲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家中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你父亲并无私配,家里的那铺子也都在我的名下。”
“我很满意,亦很爱他。”
般般欲言又止,说不出错来,在朱氏的眼?里,姬修是顶好的男人,偶然在外‘逢场作戏’,这并不算是对不起她?。
或许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心里,婚姻便是如此,此为常态,反倒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惊天骇世的。
所以羹儿?是真的看?见了姬修的什么,才会不信任表兄。
一连恍惚了两日。
般般忽的提起精神,万分防备。
开始了疯狂的‘查岗’行?为。
于是臣子们发?现了,秦王与他们相?谈政事时,王后总要忽然进来送瓜果羹茶,然后猝不及防去看?秦王案牍下、窗曼后,仿佛是要看?有没有藏人。
秦王从起初的惊吓,到后面的嘴角抽搐无语,一共用了七八日的时间。
他还以为妻子搁哪儿?查细作杀手。
结果是找女人呢。
于是外面开始传言,说王后有孕了,畏惧有婢女趁着王后怀孕爬秦王的床,弄得百姓们也跟着心惊肉跳,生怕王后胎像不稳。
那可是秦王后,造福百姓的王后,不是普通人。
如此情状持续了约莫半月,秦王一直没有什么反应,臣子们心里佩服,有时候甚至能瞧见王上眉间戏谑,似乎喜闻乐见,他们都恍惚的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这日,般般又去了承章殿。
迎面撞见长信侯嫪毐,他也听说了近来的传闻,但还是头一次撞见王后,稍愣后忙垂下头,不敢多看?王后那张美貌动人的脸。
般般觉得晦气,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她?可还听见表兄方?才没说完的话,他说让嫪毐万事自行?决策。
嫪毐垂着头恭敬退去,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仿若是王后检查了一圈,随即粘粘糊糊的讨好秦王,“表兄口渴了么?我亲自泡的茶,你想?不想?尝一尝?”
王后的声音生来清脆,如同?夏日里咬上一口酥山,脆嫩的能掐出甜水儿?来,令人回味无穷。
那种女人与少女之间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想?起传闻,嫪毐回忆了一番方?才瞧见的王后腰身,平坦纤细,纤秾合度的宛若人间仙子,总之,并不像怀孕。
他狠狠地将提起的心收回肚皮里。
嬴政搁下毛笔,轻支脸庞,目光平缓的落在妻子身上,“找着了么?”
“什么?”这人装傻,眨眨眼?睛给他倒茶,一副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什么也不曾找,你快尝尝。”
她?将茶水推了过去。
嬴政轻抿,品鉴了一番,“若是在前几年没几个人品茗的时候,王后的泡茶技艺能算得上是大师级别?。”
“哎呀,有吗?”般般羞涩托脸。
“……”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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