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目的达到,他有十足的把握,萧叙走不出那座鬼城。而她,为李澈在背后传了不少信息,他也绝对不会留她,待侯府的人全部驱逐,她再无庇护,暗中下手取她性命是早晚的事。
事情发展和上一世脱节了……
阿钥赶来,“苏瑶!快随我走!”
周叔牵来马车,“夫人,天色将晚,您该离开了。”
苏云青是如何被塞入马车的已然记不太清,只感觉脑子很乱。如果一切都是萧叙的计谋,灵牌、账册、都是故意为之。那么,对他而言她的利用价值,是不是也结束了?她做的乌余账铺,足够他吃下边关三成的银两。
那……想杀她的人就不止李澈,还有萧叙。
“停车!停车!”苏云青扯开帘子,让阿钥停车,“阿钥,你不能扯进来。”
阿钥:“苏瑶,侯爷并未想取你性命。”
苏云青承认这时的自己,疑心过重,或许是死过一回,她总是害怕再次死不瞑目。
“你,说什么?”
阿钥既然猜到她的疑虑,那就说明侯府有人告知了阿钥,也猜到她的会怀疑侯府取她性命。
阿钥:“我此番是送你去明翰堂,师父在等你。”
明翰堂的琉璃碧瓦在落日中失去光芒,黯淡而下。
苏云青与张远达单独待于旧堂中。
苏云青:“林阔那夜找过我。”
张远达负手停在帝师画像前,“是我让他去找的你。”
“师父在户部的事……”
“你不必担心我,你给皇上传的渔夫捕到武器一事,能平账,他只是要我拨款修建寿苑。”张远达道:“临安是皇上原计划赐给李淮的番位,如今能借机把萧叙送过去,比拨给李淮更能达到他的目的。”
张远达:“你应该知道了不少事。你知道,我为何为你们二人赐婚?”
苏云青摇头,“不知。”
张远达坦言道:“从我知晓萧叙被调回京起,我就在帮他物色京城世家中的闺秀。”
“而你。”他回首注视她,“身世背景干净,一无所有,生母早年遇害,与苏家有怨有仇。所以,在日后的日子中,并不需要你有多聪慧,只要你能在萧叙的布局中为他牺牲即可。”
苏云青一直知晓,她的命在所有人的算计之中,只是没有想到,算计她的人,比她想的要多,心底不由升起一抹苦涩。
张远达语重心长道:“只是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的都要聪明,懂得顺势而为,且保全自身,所以万草堂我留下你,春花阁我教导你。”
苏云青不语。
在张远达从前的暗示中,她掌握毒经与药理,并非他想教她如何保命,而是,想要她有朝一日护萧叙的命。
张远达塞给她一本账册,“苏云青,我已相信你,至于你如何做,由你决定。你可以拿着这些钱远走,也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苏云青翻开查阅,那是一笔巨款,足够她三辈子逍遥快活的巨款,也足够萧叙买下数以万计的兵马!
“是存放在东码头的大晋税银!”
张远达点头,“是,账册中有其他银两的分布。”
他感叹道:“临安海匪来势凶猛,这些银子并非不救人,而是海匪并非真正的海匪,且与京中之人有勾结,我尚未查出。旁人不知那是我儿,只骂他是官匪勾结,弃民而去的叛官。”
张远达无奈垂头,浑身尽含风霜,他做不了证,认不了亲,“临安暗有眼线,你若决心要去,定要当心。”
他收好情绪,继续与她说道:“帝师隐忍多年只为复晋,我受他之命必须蛰伏朝野。萧叙扶李澈上位,是他尚且年少,更因长驻边关,对朝野之势一概不知,所以不得不扶持他。他只有一次机会,待到羽翼丰满,必须一击毙命。”
“我并非不信任他,只是不敢轻举妄动。那夜其实我还看见了一人,杜大人,在萧叙来这见帝师时,我已知杜大人与帝师相谈,更在萧叙离开后,调查过帝师的尸首与用过的茶盏,里面有乌余蛊毒残渣。”
苏云青:“帝师!死于蛊毒!”
“正是。我知道你要问,为何我不为萧叙辩解,是他决定顺水推舟,背上罪名,获取李澈信任。”张远达抽出藏在帝师画像中的名册,“他后来见到帝师时,帝师已经奄奄一息。他点了火,我想那是帝师授意,让他烧毁先帝留下的圣旨,烧了帝师尸体防止人查明死因,更是烧去明翰堂的灰败。是我灭了这旧堂的火,留下帝师仅存于世的画像与这满屋的旧集。从那之后我每年会来一次明翰堂,将朝中可用之人名册藏匿画中。”
“我本料定他会回来,可多年过去,他不曾在明翰堂落脚,更不知画像尚在。”
“他或许心觉有愧。从小由帝师教导,牙牙学语时便跟在帝师身后,大晋亡国,他只得与他母妃颠沛流离逃亡。惠妃染瘟身亡,吐得满身是血,一身鲜红的血衣死在他面前。他吊着口气被贺老将军千里寻回,认做义子,再次回到明翰堂,换了名,性子变得沉闷,与帝师亦不敢再如以往交好,帝师他有了新的学生……”
“明翰堂未待两年,怕人查起旧案,贺老将军只得带他前往边疆,吃尽风霜。他背负的太多,那是多少枉死的冤魂想要复晋之愿,又是多少条命,搭在他的身上。”
苏云青攥着账册与名册,分明不过几张纸,却觉得无比沉重。
当她知晓所有事情,当旁人生死的命卷,背负在她身上时,仿佛一座大山压下,令她无法喘息。
张远达取出萧叙被扣押的长枪与剑交于苏云青,“我将他的武器从工部偷来,你若有心,望你助他一臂之力。”
苏云青无奈低笑,“我自认为聪明,可从始至终不过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现如今,她深陷其中,已在不知不觉中与萧叙紧系一起,除了他,没人能护她安稳,她也必须护他安稳。
……
萧叙被贬了。
京城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点亮黑夜,将侯府团团包围。
苏云青与张远达站在远处。短短半日,顾帆就已掌控金卫台,带兵堵在府门前,将贺三七控制压回边关,再将府中众人驱逐京城,值钱的东西一个不留全被搬空。
两个新入台的金卫抱着银箱查看,发现一块摆放在箱中的怪异石头,便嫌弃的随手往地上一丢。
远青观她提醒粮仓丢下的石头,萧叙居然还留着?
侯府贴上封条,留有人看守,防止有人闯入。
苏云青转头交代阿钥,“你继续留在京中,这封信帮我交给林阔,我交代你的事,莫要忘了。”
阿钥点头,“知晓。”
苏云青与他们简单道别,趁着夜色,带着萧叙的武器驾马出城。
残月如钩,夜色如墨,道路两侧树影犹如鬼影伺机而动。
一队十来人的马车长行数里不曾停歇,受命押送被贬朝官前往临安。
昏暗的车厢内,黑压压的身影靠在车壁,闭目养神,铁链禁锢萧叙的手脚,垂在地板随着马车晃动而撞响。
突然,车轮压住一根树枝,马车颠簸,车中之人转醒,跳动的帘子倒映窗外诡异扭曲的树。
看样子是已上去往临安的路。
这座鬼城,遭人遗弃,此路无人敢走,道路杂草丛生,崎岖不平,树木像黑幕阴森森生长,割裂迷离的月色。
萧叙舒服睡了一路,观察手腕铁链,目光往旁侧一瞧,徒手拔出根固定板车的钉子,往链中一翘,轻而易举破开锁。
李澈尚且不敢惹恼他,只能由他意外死了才好,而他这些押运的官兵同样杀不得,只能让树上想杀他的人来解决了。
“咻——!”
一只箭骤然划破夜色,穿过窗户。萧叙闻声贴靠车壁,那柄箭从他眼前掠过,飞出另一扇窗,正好杀了一人。
“有刺客!!!戒备!!!”
车外霎时大喊,马车随之停下。
不快跑,反倒停下,不正是想要他的命?
萧叙慢悠悠弓下身,捡起两条长链,弯腰刹那,又一箭破窗而入,从他后背射过。轻易抬链,箭在车内调转方向,十分顺手又杀了一人。
剩余八人。
他就坐在车内一动不动,一阵阵箭打车壁的声音不断传来。
外头又倒下两人。
剩余六人。
“树上!!!在树上!杀了……咚……”
话没说完,再倒一人。
萧叙慢悠悠衔接链条长链,在手腕固定一圈,握在手中,缓缓抬起眼,黑眸凌厉盯着轻微飘动的帘子。
三人。
二人。
一人。
“刷刷。”两侧树梢翻动,至少百余人围剿此处,取他性命。
一柄长剑刺入门帘,萧叙眸光一凝,手腕翻转,缠住那把剑,顺势一抽,调转方向,一剑封喉。
“咚——!”
那人脖颈喷血,直接到底。
萧叙信步闲庭从车内走出来,站于高处,目光横扫而过,“百余人埋伏,只下来你们几个,杀的了我吗?”
黑衣手中持剑,“杀你!足够……!”
长链快如闪电,拽动长链一甩而过,直截了当把人杀了,一句废话都不多听。
林间一声哨响,百余人清剿而动,将萧叙团团围住。
有人比李澈更心急要他的命。
一道道黑影占据这条并不宽的道路,空气仿佛凝固,只等弓开满月。
忽然一道惊雷闪烁,紧接着雨点一滴又一滴,犹如催命符咒,砸向干巴巴的泥土。
风骤雨急,顷刻间瓢泼大雨倾倒而下。“铮”长剑齐聚出鞘,雨点疯狂敲击锋利的剑面,萧叙猛然挥链,切割骤雨,瞬间与之交锋。
长链像条银蛇,快速、灵敏、迅猛、穿梭在众人之间,轨迹难以参透,不过眨眼,连倒数人。
急促的雨水拍打在萧叙面孔,雨滴划过他如刃的眉峰,浓密的睫毛下覆着那双充满杀气的血眸。
他从不过问,来杀他的是何人,因为想杀他的人多不胜数。
萧叙四方迎敌,一支毒箭从斜后射来。他耳尖微动,长链缠绕敌人脖颈,将人绞杀,侧身躲避毒箭,高束的马尾在雨中飞扬,染血衣袂翻飞,黑靴踏破泥洼,擦身而过的毒箭被链套住,回身一甩,毒箭飞射而上,穿破敌人胸膛。
他沉着脸,攻势迅猛与杀手较量。鲜血飞溅融于腥雨,洒进泥污。
雨声不停,四下剑声戛然而止,滚烫的血顺萧叙下颚滑落,他脚边的尸体像铺了路,而他脊背直挺,立于血泊之上。
今儿是打定主意要取他的性命,几十具尸体倒的地上,杀手像打不完的臭蝇,一波接着一波,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部抹了毒。
萧叙侧过眼眸,扫向胳膊那抹不经意间,划破的小伤口,雨水冲淡毒性,但仍有丝刺痛逐渐蔓延,他专注定神观察四周,脚步不虚半分。
只是那马儿死在敌人剑下,马车轮坏,没给他半分逃离的机会,下死手。
“他中毒了!杀了他!”黑衣之中,忽而有人开口,此人离他不远,因是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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