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它捣蛋成这样。”苏云青提起喜被,“红的,喜被。”
“嗯。”
“……你不暴躁?不厌恶?”
“所以你最好安分点。”
苏云青边收拾床铺边抱怨,“我很安分,是你夜里越界。”
红彤彤的床在营帐里格外显眼,她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实在没收拾的劲了,走到茶案边翻找点心,细嚼慢咽。
“少主,水送来了。”帐外守卫汇报。
“拿来。”
守卫掀帘而入时,少夫人坐在一旁悠哉吃着点心,而平日板着脸的少主在床边收拾残局。
守卫:“狼崽已关好,明日是否要杀掉?”
萧叙头也没抬,“不必。”
等守卫退下后,苏云青跟去屏风后一瞧,“怎么只有一个浴桶?!”
萧叙:“我以为夫人是想换新,旧的丢了。”
“……”苏云青哀怨回眸,他的胸膛出现眼前,手心被塞入食指大的暗器,“这是?”
“烟火弹。你入城那日,我会在边巡查,遇到危险及时传递信号,一刻钟内我能赶到救你。”萧叙叮嘱,“不要逞强,查不到尽快离开,不可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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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她制造.意外死亡……”为啥会口口[问号]
第95章 临安(16)
军帐内, 戎芜地形沙盘前,副将站立两侧。贺三七手握标记旗子静立一侧不语,目光落在贺仲良幽深狠厉的面容上, 他隐晦不明阴冷的眸子正打量乔装成当地女子的苏云青。
苏云青望着戎芜地形沉思, 戈壁城, 路线曲折复杂, 稍不留神可能迷路。她去过一次,近乎一眼定格在一座扭曲的戈壁上,看到上辈子获得密信证据之处。
萧叙环臂与她并肩而立。
从入帐来, 就已公布苏云青计划跟踪偷取军事布局的细作, 一同潜入戎芜。
旁将不敢多言,只能分别说明近两日获得的信息, 与萧叙在一旁对戈壁繁杂的路做排除,哪些路线去不得。
贺三七手里把玩三个不同色的标志旗,“戎芜一共三个城门,东门临近军营,西门靠近乌余, 北门断不可去,那是长达百里的荒漠,荒漠左侧枯木林是群狼领地。”
苏云青垂下眼眸, 目睹贺三七在西门与北门插上红旗,又在东门标上绿旗。
“东门人多, 你从人群混进混出也方便。”
副将同样在几个戈壁地, 插上蓝色旗帜,“这三处地,是暗部商队常落脚之地,就是不知, 军中细作会去那一处地,撤出路线不好布置。暗部商队不知是兵是匪,但常年习武之人,几乎一眼能认出同样习武的黑甲军,离近怕事情败露他们起疑搜查内部,导致少夫人暴露。”
苏云青的视线在沙盘中游走,尽量将弯弯绕绕的街道印在脑子里,她可不想再折在这里。
萧叙:“派两个脸生之人跟着她,在三路汇点,安排人手接应她出来。”
副将:“此法最妥,不如就在狐渠街,此处有家杂糕摊,可一眼望三方。”
苏云青视线顺着杂糕摊挪向某处无人问津的戈壁,三只蓝旗中心的位置没插旗帜,她无法告诉他们这里才是当年她发现证据的地方。黑甲军本就对她的身份存疑,无法完全信任,若直言只会加剧现状,引来他们猜疑。
好在,这处地距接壤的街道不远,只是路况一些复杂,但若往东门去,那是必经之路。
萧叙叮嘱苏云青,“不要逞能,遇到不对,往回跑,有人接应你。”
“我知道了。”苏云青点头应下,侧首时,对上贺老将军凌厉的眼神。他从始至终端坐未动,她知道一直有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不过站在她身侧的萧叙有意无意为她挡去那股威压。
安排妥当,只等细作来偷取他们制作的假布防图。
比前世时间加快,前世的白日也很有可能变成黑夜。戎芜是做不夜城,夜里买各种禁物的摊会摆出来,路况会变得更复杂。
苏云青后来的两日都尽量在主帐中,不曾外出露面,她找来药草加速制作解药。
萧叙接下边巡的任务,早出晚归,鲜少能与他碰上面。
“夫人。”芳兰掀帘。封言跟在她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军中细作已经行动。
封言耳朵灵敏,追踪能力非同寻常,来边关不过七日,就已得到贺三七认可。
苏云青连忙抽取头纱裹紧自己,吃下一颗药丸又递给封言一粒,“条件有限做不了甜香的醉仙糕,药丸微苦凑合吃。”
她顺手取出一粒糖放他手里。
封言不多问是什么,毫无犹豫放入嘴中咽下。
去往戎芜的路漆黑一片,他们不敢近跟,只能走一段路由封言观察后再继续前行。
“少主,夫人入城了。”黑甲军来报。
萧叙立于山端注视乔装打扮的两道身影走入城中,“守好,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同样收到汇报的,还有军帐。昏暗的屏风后坐着一人,贺仲良全程目睹细作偷走假的布防图。
“大将,少夫人已入城。”守卫来报。
“嗯。让那两个动手干净。”
“是。”
戎芜城内,火光不灭,来往之人各各裹纱遮面,夜里风大,黄沙肆扬,朦胧一层。
路旁两侧能瞧见各式各样的诡摊,毒蛇蝎蚁,不同风格的武器。摊主露两眼睛在外,刺青爬满额眼。
苏云青不敢多与之对视,只快步往深处去。封言追踪细作,细作有意在城中慢晃绕圈。远处杂糕摊外摆的小桌子坐满了交谈的人,她扫过角落喝酒吃糕的两人,是乔装的黑甲军。
她扯住封言的袖子,窜进另一条巷子,走了另一条道,抄近路去往目的地。她躲避未知人群,在歪七扭八的巷子里,轻车熟路拐到戈壁中,此地是个废弃多年制作瓮罐的造坊。
门打开后,里面一片光线灰暗,只有细微的火把从缝隙穿入。造访深处有座巨大的烤窑炉,四周桌椅横倒,无比凌乱,桌上画过窑罐的图纸泛黄不清。
细作还没来到此处,他估摸着是要在周围观察一圈,确保对接之人前来后才会紧接到此。
苏云青在杂乱的图纸中翻找似曾相识之物,奈何成堆的纸翻了遍仍没东西。
她本是想抢在细作到前,抢先回到此地夺走证据。
她丢开纸,陷入沉思,难道是因为事情进展加快导致证据还未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
不应该……是不是少想了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前世萧叙招募私兵,谋逆重罪,最直接的证据,是谁放在这的?!
当初,她只急着拿了离开,并未多想其中联系。
当年她是先偷走证据,再见到小道士与细作密谋的身影,那天在戎芜北城外,细作出门匆匆,简单的裹纱里透露出黑甲军的盔甲,她躲在暗处隐约听见他们要解决掉侯夫人。当年萧叙并未被贬,授陛下之命带兵前往附属国带回珍稀供奉,附属国有剥离之心,停奉两年,萧叙若能收复,回京升官领赏少不了。
恰巧那时,她暗中收到陛下旨意,说萧叙或有谋逆之心,让她前往戎芜调查……她在戎芜待了数日,发现暗处正在募兵,再之后撞见小道士算过一卦,阴差阳错发现那张证据。
此时此刻,苏云青脑子飞快运转。
张远达赐婚的目的是她背景干净,与苏家不相往来,只为后续能依偎萧叙……成为萧叙的眼线?!他早就料到陛下会让她来监视萧叙?所以想要她反做萧叙的眼线。
可惜上辈子,她与萧叙并无交谈来往,更别提感情一说。他们相互猜忌,彼此互不信任。
张远达能看明,背后那双眼睛又怎么会看不明。想除掉她,是为了什么?怕她帮助萧叙传递最及时的信息?还是怕她的存在,挡了苏家的路?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测,苏济或是小道士的人?!
“咯吱……”
封言从烤窑炉洞里走出,示意她过去。
苏云青跟随他往里走,才发觉这后面竟然有个暗门!暗道内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暗道狭小,需躬身行走,空气稀缺沉闷,索性道不算长,推开尽头的门,微弱的光迹传来,从右手边绕出后,引入眼帘的是长满杂草的天井,井中放置一口大水缸,从旁走出去,余光金光一闪,赫然发现竟然是处祠堂!
密道就藏在祠堂后面!
奉堂砌墙金砖打造,画着黑色的巫术花纹,悬沿雕刻细致,一人多高的内台上摆放一块牌位,连面前的供台都是女儿家喜欢的杂糕。
这是!顾小姐的牌位!
他们这是穿到了顾帆的宅院?
宅院空无一人,甚至连主门都没有?是一座利用戈壁群混乱而打造的祠堂,暗门是唯一的通道。
封言在前方开路,带她在不大的宅院绕了一圈熟悉地形,随后两人蹿进书房。
想必,这里是顾帆用来调查他姐死亡的密地,里面的信息估计不少。
确实如苏云青所料,前世她发现的暗中募兵其实是顾帆所为,但他动静太大惊了圣上,又或许他是想培育一帮杀手,杀除所有怀疑对象报仇,所以才将戎芜搅得混乱,旁人不好调查。但他的计谋,也真是因为戎芜混乱人杂背景不明而并未实现,就此搁浅。
那若是搁浅,暗中募兵为何没有停止。
封言敲敲书架,引她过去。他手里攥着本名册,纸张新旧不一,像是调查多年所得的一本私兵名册,所写精兵信息一万,姓名、籍贯、骑手弓手分工记录明确。整个架子后续预估足有十万精锐兵!
不止如此甚至还有离奇死亡的马贩子,与出售战马的匹数记录。
还有,超控私兵的新虎符雕琢设计搞……
顾帆蛰伏多年,把所有的东西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咯吱……”熟悉的机械转动声响起,封言最先反应,抓过她快速躲起来。
他们蹲在角落的架子后,发觉一道身影缓缓走进,点燃手中火烛,四处翻找。
小道士!
苏云青屏息凝神和封言对了个视线,打着手势让他不要妄动,静观其变。
封言拇指推出利剑,时刻警惕。
书架堆积的卷轴密集摆放,他们只能通过缝隙观察小道士的行动轨迹。突然,烛火在距离他们两排书架外停下,小道士停留在有关萧叙的书架前,似在确认某事,没过太久,他并未带任何物品,转身离去。
封言手掌贴在地面,感受脚步走远才带着苏云青跟上他,并从暗道回去。
不一会儿,烤窑炉的暗门外传来对话声,小道士已和军中细作碰上面。
白无诀确认完有关萧叙的信息后,窸窸窣窣似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把东西吃了。”
细作打开锦盒是颗药丸,犹豫后放进嘴中咀嚼,“黑甲军计划对戎芜出兵的布防图,还有何事需要我做?几十万两的价,应该不只是让我做这么点事。”
白无诀低笑一声,“吃药吃的这么果段?”
细作犀利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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