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刺客太多,黑甲军未必能拖住,让他们全身而退,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离开此地。
一路狂奔至河边时,那刺客再次追了上来,封言将苏云青挡到身后, 横剑在前刺客。
蒙面刺客漫不经心擦剑,讪笑道:“你觉得, 以你的本事能拦住我吗?”
封言拦起胳膊, 一步步带着苏云青往后退。
刺客扯下面罩,深色的皮肤与异域的面孔露出,他的汉话说的不错,听不出太大的口音, 但面容还是有明显的特点。
苏云青:“乌余人。”
刺客挑眉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褶皱的暗杀令,翻过面,把画像与赏金展现给她看,暗杀令上还有黑甲军的金虎印,“苏大小姐,苏云青,大靖反贼,叛国害民。私吞税额,与乌余勾结。”
苏云青暗下眉眼,盯着他手里那份皱成一团的暗杀令,纸张有血迹,他从真正的杀手手里抢来的,那得令的‘黑甲军’应当是死了。
她往后退,沉笑着,“黑甲军的金虎印?想杀我的究竟是谁?”
刺客:“重要吗?”
苏云青:“重要,我总要死个明白。死路一条也该明目才是。”
刺客撇嘴,痞笑道:“黑甲军的虎印,那当然是,你的前夫,萧大侯爷咯。”
苏云青嗤笑道:“为了娶新妇入门,如今迫不及待昭告天下,我们和离了吗?”
刺客大笑道:“昭告天下的可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苏云青拖延时间,讽刺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又是从何得来的假印……”
刺客眉锋一挑,“你不用再拖延时间了,那些人哪能逃过乌余蛊毒。”
从上次临安一行,她解了萧叙的蛊毒,萧叙中毒未死,这事怕是在暗处传开了,他们要杀人灭口。而恰巧此时李澈要抹去做过的恶事,他们顺势借他的手,来取她的命!
印上黑甲军的虎印,反手扣到萧叙头上,事情暴露毁坏的是他的名声,为娶新妇入门,暗杀前妻。
他们这些染满恶臭的伪君子。
苏云青:“你不是萧叙的人,也不是李澈的人,你是李淮的人。”
“杀你,可是有正令正理由的。”刺客抖抖暗杀令,随后收好,两手一摊,“你认为是就是吧。”
封言往后推了苏云青一把,提剑杀上去。
“铮——!”刀锋相撞,刺耳声惊动林鸟。
苏云青奔向杂草后的小船,扯开遮挡的草席,断开绳索,推向河上,翻身上船往顺河流滑动,终于动起来后,她猛然转头,封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费力挥剑,他的功夫自是比不上从小培养的刺客,很快落了下风,刺客没急得杀他。
封言行动灵活,躲得极快,一剑又一剑划在他的身上,灰素的衣裳眨眼间染成深色,他踉跄着稳住身子。
“封言!上船!”
他闻声,用尽全力甩脱刺客,一柄长剑擦过他的耳朵,他侧身一躲,轻易避开,看准苏云青甩来的石块,轻身而起,半空借力跃上行驶的小船。
封言身子轻,轻功与追踪术是他最拿手的,此时算是用上了。
蓬船行驶在河中,苏云青注视着驻足在河岸边愤愤盯着他们的身影。
鼻腔里闯进一股血猩味,她不由皱眉,转头发现封言满身是血,始终提剑站在船头,一步未退,直到船走远,他才骤然失力,直愣愣倒进船仓中。
“封言!”
河边破败的小屋里,苏云青收拾着房屋,腾出一块小地方,给封言简单上药疗伤。
封言醒来时,已不知到了何处,只知他们在河上漂了三天,才找到一处能勉强藏身的地方。
他满脸担忧,给她费劲打着手势,发出几声断续的呜鸣。
苏云青:“我没事。”
她在雪地里挖到几个红薯,丢进火里烤,勉强充饥。
封言坐在一旁,比比划划像是在解释什么。
苏云青看不懂他的手势,于是也懒得再理会,自顾自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这条命,必定会再沿河找寻我们的踪迹。”
封言焦急摆手。
苏云青抬眸,好似看懂他的意思了,“你是想说,那人不是黑甲军的人?也不是萧叙要杀我?”
封言猛点头。
“我知道。”苏云青满不在乎,拿起红薯撕开外皮,放入嘴中裹腹,她转眸看向他,“但重要吗?”
封言霎时愣住,呆滞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剥开滚烫的红薯。
“刺客有意逼我们离开临安,也是离开萧叙的视线内,快吃吧,歇了两日,我们要赶路去戎芜。”苏云青催促道。
封言不解,疑惑看着她。
苏云青没多做解释,吃完去收拾包裹。
既然有人要杀她,那她就该死个彻底,从所有人眼前消失,如他们所愿。
如她所料,想杀她的人,太急迫,他们沿小路回到河边时,发现有两个渔民在观察他们的小船。
那两人长得五大三粗,长相与之前的刺客有些相似,不像渔民,倒像是乌余的杀手。
苏云青拉过封言躲在树后,小声道:“往村子里的路,你可记住了?”
封言困惑不解,不知为何要往村子里跑,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云青拉过他往村子的方向跑,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后脚那两个‘渔民’就查到了他们的小木屋。
她交代封言守在村口,观察敌情,她去药馆偷药。没有药草他的伤难以愈合,他们寸步难行,血迹会留下气味和痕迹,容易留下线索,让刺客追踪。
封言没有多想,蹲守在村口。
没一会儿,几道身影从旁山窜出来,潜入村子。封言一眼发觉这些人不是平民,瞬间从上去平死拦住刺客去路。
但能力悬殊过大,封言很快被拧断手脚,败下阵倒在地上,他倒在雪地融化的泥地上,最后一刻仍然死命拽住刺客的衣摆。
刺客准备动手一剑杀了他时,苏云青忽然驾马出现在村子尽头,她低眸扫了眼满身是血,瞪着眼还让她快跑的封言,眉心一蹙,她朝暗处丢了块金锭,交代道:“带他去京城。”
她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反方向跑。
几十号收了她钱的村民撩起棍棒,装模作样冲出来,“干什么的!”
目的只是为了缭乱刺客。
刺客一斩衣摆,一脚踹开碍事的封言,没空和这些村民纠缠,他们越上山坡,“追!”
封言往前爬了两步,众人踩踏的泥水溅在他脸上,他看着苏云青的身影往湖边奔去。
刺客居然已经查到了这里,那河边应该就是没有人了,调虎离山,此时是她坐船离开的好时候。
封言挣扎着被拖上马车,连夜被带离此地,他趴在窗沿,眼见着那些刺客追她而去,他们的身影消失眼前,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喊不出,他动不了,他打不过,他如此无能。
要靠她牺牲自己,搭救。
暗夜之下,诡风躁动,树影在夜幕摆动。寂静的房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带着难抑的杀气,猛然惊醒。
萧叙徒然从床上坐起声,揉捏跳动的眉心,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跳。这些天,他总感觉惴惴不安,夜里时常无故惊醒。
已经多日没有收到封言传递的消息了。
他起身走到窗榻边喝了杯水,出屋往书房方向去。
萧叙一袭宽松的玄色睡袍,墨发披肩,慢步行于长廊,骤然发现书房有丝不对劲,推门而入,发现他的物品被动过,尽管恢复原状却也一眼能看出破绽。
长廊传来脚步声,周叔神色紧张,瞧见书房的烛光后,拐道往书房去。
“少主。”
周叔顿了下,萧叙浑身戾气深重,瞧这情形,怕是苏二小姐私自进了书房。
萧叙手掌孤灯,昏暗的屋子里,跳动的火苗倒映在他阴沉的侧脸上,他缓缓转过身。
“何事?”
周叔:“我们隐藏在临安的暗兵,被……发现,全军覆没。”
萧叙蓦地抬眼,“什么?!”
潜伏在临安的暗兵只得到过一个命令,就是盯紧郊外木屋。
他大步跨出书房,一股刺骨的寒风猛然刮来,吹乱他的发,树上刚生出的嫩叶不稳,霎时落叶如雨,飘落了地。
仰头一瞧,挂在屋檐下的小火龙不见了!
萧叙眉心一跳,径直冲到后院,入眼便见一盆炭火在院子里燃烧,火龙的小尾巴露在外头。
他瞳孔骤缩,快步上前,动作没有片刻犹豫,伸进火里,徒手把烧毁半边的火龙捞出来!
小火龙烧成灰壳的脑袋在他掌心断裂,被风吹散。
他抬眼,犀利的目光锁住站在屋檐下的苏欢雪。
苏欢雪被这视线盯着发怵,她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晚上冷,所以去、去书房找、找了盆炭火……然、然后又见屋檐下的灯笼、灯笼旧了……就、就打算取下来,换、换个新的。”
说话间,萧叙高大的身影已在眼前压迫笼下,他冷酷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像看个死人,“哪只手碰的。”
“什、什么?”
“铮——!”萧叙拔出周叔奉上的长剑,架在苏欢雪脖子上。
他勾起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规矩没学会?要我亲自教?”
“侯、侯爷。”苏欢雪心底慌张,但也料定,萧叙不会对她做什么,更不会要她的命,说谎掩饰道:“我就是冷……所以才、才去的书房。”
萧叙却像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眼底森冷,“哪只手,碰的?”
苏欢雪咽了口唾沫,颤颤抬起右手,举到半空时,一道血光从眼前闪过,她下意识闭眼,‘啪嗒’,什么东西落了地。
睁开眼时,面前的男人脸颊溅满骇人的鲜血,像夜里索命的鬼,而她的脸上同样是血的滚烫。
右手一阵麻木,她垂眸一瞧,一只断掌落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欢雪尖叫不止,像被抽取灵魂,突然跌坐在地,浑身发凉,捂住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鲜血从光滑锋利的剑面流下倒映她花容失色惊恐的神情,她的目光挪向他另只手上握住的小火龙灯笼。
“哐当——!”
长剑甩在一旁。
“让李澈找来的好郎中,给她医治,别死就行!”萧叙丢下一句,转身离去,将苏欢雪的痛喊抛掷脑后。
周叔愣在一旁,显然没想到萧叙真动了手,掩下震惊,回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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