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166章

第117章 茫茫(4)

刚生长出的绿叶, ‘啪嗒’随风而落,砸在萧叙肩头,弹在握着火龙尾巴的手边。

月色下斑驳的树影在侧脸忽明忽暗摇曳, 他不知在想什么, 拿着火龙发呆。

“少主, 苏二小姐背后接下原来吴梁的茶商生意, 日后一月往宫中送一次茶。”周叔前来汇报,顺口道:“李澈的郎中已给苏二小姐诊治,她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肚子里的孩子暂且没事……就是郎中入宫将事禀告给李澈, 现下没有收到回音动向,应是视而不见。”

周叔扫了眼烧毁的小火龙灯笼, 沏了杯茶推到萧叙手边,“少主……苏二小姐得李澈信任,恕我多嘴,恩爱的戏码不该继续演吗?”

“不用,只要她肚子里有那条命就行。”萧叙漫不经心摇晃茶水, “临安之事派人查清。”

周叔:“是。茶商之事可要派人盯紧?”

“不必。远青观什么近况?”

“顾小公子领兵探查,翻出十箱翻新后的新武器,不过暂未汇给李澈。”

萧叙放下茶盏若有所思, “嗯。”

周叔:“谷仓已换成我们的人,粮草在商公子的操控下可各地随时为我们供粮。”

“嗯。”

片刻后, 周叔拿起炉子上的茶壶准备去添水, 忽然一个侍从火急火燎冲进来。

“周管事,少主他在……何处……”侍从瞧见两人后,一时慌张没反应过来,骤然愣了会儿。

周叔:“什么事, 这么急急燥燥,不是让你启程去临安?”

侍从净忙闪到廊角,大唤叫人赶紧进来。

两个下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满身是血的封言奄奄一息躺在上面。

手中茶盏轰然落地,在萧叙脚边摔成碎片,“去拿纸笔!!!”

封言手骨被拧断,萧叙沉着脸,拽住他的骨头一摁,清脆一响,给他按回原位。

封言颤着肿大的手,哆嗦着简述临安遇到的事,话还没说完,萧叙已转身回房换上盔甲,取过长枪翻身上马。

近乎眨眼间,他已独自驾马立在府门前。

“少主!”周叔上前劝阻,“远青观动向不清,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盯紧京城,整军备战。”萧叙去意已决,丢下一句,勒紧缰绳,连夜出京独自前往戎芜。

……

戎芜城内大战过一场,城中破败不堪,商贩尸体挂在摊架,鲜血似泉水淌下,盛满空置的破碗。

苏云青裹紧泥色头纱,继续往前走,又一次回到这座城池。或许她的命格里,本就是个该死之人,逆天改命,破不了生死。

她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只想活下去,最后发现全天上下,想取她命之人如此之多。

而今又回到原先身死之地,来赴她的死局。

打铁铺子,清脆有劲,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驻足,望着铺子墙面挂的一把小巧又锋利的弯月匕首,沉思片刻。

戎芜叛军暗兵不绝,三天两头一场小战。

不远处兵刃相见,刀枪相撞,刺耳声阵阵。

她站在黑暗的拐角,静默看着黑甲军厮杀而入,与擦肩而过的‘百姓’动起手。暗兵乔装打扮,真假难分,有时黑甲军仅是路过,被一刀破喉是常有之事。

戎芜不得失手。失手,贺三七会因贺老将军‘叛国’之罪牵连,被一纸命下,当众处罚。

如今局势,几方牵制,各怀鬼胎。

一场小战平息,街边又添几具新尸,无人问津。风沙席卷,夜深人静,便是一座鬼魅幽鸣的鬼城。

苏云青几次经过终是不忍,寻来几个草席盖尸,阻挡风沙。

盖尸那日后,城中异动,开始寻找盖尸人。追杀她的刺客追到城中,与暗兵接头,四处搜寻她的下落。

苏云青对戎芜还算熟悉,那三处集合地,她摸了进去。在城中这些时日,大致查清暗兵分布地,足够黑甲军以最少军力一举夺城,归为己有,甚至还能摸透李淮现有可调大军数量。

暗兵人手一张画像,查寻她的位置,如计划那般,她被困在城中,五日来只能提心吊胆蜷缩在尸山成堆的驿站歇息,血猩味冲鼻不断折磨着她。

边关营帐,贺三七意气风发褪去,下颚青茬冒出,发丝凌乱,曲起左腿坐在主位,包扎胳膊上皮开肉绽的刀伤。

“主将。”黑甲军递上一张印有虎印的追杀令,“杀了两个乌余刺客,从他们怀里搜到少夫人的追杀令。”

黑甲军的虎印在贺老将军战败被杀后离奇消失,虎印麾下十万大军被暗算,生还不过寥寥。

贺三七愣住,夺到手中打量,蹙起眉头,“苏云青?在哪?”

“戎芜。”

……

一抹赤色狂奔在飞沙走石间,跑向整个戎芜最高的戈壁。

“抓住她!!!”

鲜红的头纱衬着她玉脂般的肌肤愈发苍白,她跑得很快,往上爬的路,沙石不稳,她几次为躲暗器滑倒,又很快提起裙摆爬起来,追兵对准她的手脚,折磨擦伤,不要她的命,避开要害。

“往哪跑!”

苏云青刹在悬崖尽头,乱石从脚尖滚下。一双坚毅的眼睛从头纱间露出,凝视崖壁之下密密麻麻拉满弓对准她的人。

“抓活的!”一个刺客突然吼了一句。

她眯起漂亮的眼睛,猜到其中缘由。他们知道她能解毒,自是以为她也能制毒,若非能制毒,又从何习得解毒之法。

苏云青目光扫过另一侧崖壁下吃人的流沙坑,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墓地’。远处的沙暴狂啸而来,黄沙遮天。

于此同时,一队黑甲军杀进敌中,与戈壁下的暗兵打斗起来。埋伏在城中的黑甲军数量不多,很快被围困其中。

厮杀不断,暗剑偷袭。

“铮——!”

长枪如虹划破空气,自后贯穿背后偷袭之人的胸膛,暗兵身形一滞,喷出血雾,双膝重重跪地砸进黄沙。

滚滚黄沙中,战马嘶鸣,前蹄高抬,玄色战袍在风中怒涛翻滚。

萧叙只身撞入敌阵,快马踏沙,蹄声如雷,手腕猝然发力,从尸体中抽出长枪,寒光挥过,暗兵轰然倒地,劈出一片血地,踩尸而来。

苏云青定定站在高处,感受乱沙拍打裙摆。纷飞的红裙下她瘦弱的身躯,像风一吹就会消散的枫叶,抵抗不了丝毫风沙。她一把扯下乱舞的头纱,松开手,任由头纱在黄沙朦胧的天际下划出一抹耀眼的赤色。

他们在杂乱的兵器相撞间四目相对。

马背上的人威严依旧,令人胆寒。萧叙的突然出现令她感到意外,那条从京赶到边关的路,太长了,长到宛若奔过四季,长到没有片刻停歇。

压迫的沙墙像天倾倒而下,模糊的视线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眼中的神情,他厮杀的轮廓逐渐被黄沙淹没。

一把刀从后架上苏云青,冰冷的触感刺进皮肉,“本王觉得又能谈一桩好生意了!”

这声音无比熟悉,黑衣取下面罩,缓步走到苏云青身旁。

居高临下看向被包围的萧叙,李淮大笑道:“萧宴山!!!你的身份我已查清。你母亲惠妃的背景和你的信息,此刻,应该在那个傻子李澈手里了!”

“你只有一条路,与我为伍!成为我麾下的不败将军,我们携手杀回京城,如何?”

暗兵停下动作,矛尖对准萧叙。

萧叙并不理会李淮的鬼叫,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从始至终一直注视苏云青,望着许久未见的人。

她瘦了很多。

李淮不耐烦道:“民间在传,你萧叙背信弃义,一纸休书赶走发妻。今日怎么又来了?”

“你与我合作,我放过她。”

在看不见的角度,苏云青后腰被匕首抵住。

萧叙就算答应此事,李淮也不会放她一条命。

萧叙薄唇紧绷,攥紧长枪,仰头望着她。他想看清她的神情,他们相隔太远,他碰不到她。

李淮抖出追杀令,亮到苏云青面前,“不光休妻,还要杀妻!”

他阴狠道:“你还真是多年未变,一样的冷血无情!幼时为夺太子之位杀你最爱的狗,向你父亲展露天子冷漠的魄力。少时国破,为躲追杀,杀母求生。如今,同样为了权势,杀妻掩事!”

萧叙五指收紧,大脑闪过一片血色,鲜红的血染红他的眼,狂躁之意像被点燃的烽火,她的红裙叫嚣助兴,再难平息。

过往哀伤与崩溃冲击下遗忘已久的记忆,逐渐清晰浮现。

他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她死在他的怀里……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李淮得意道:“苏云青你怕是不了解,与你许下海誓山盟,同床共枕的人,如何算计你!让你吞下私银,那么多账本,足够要你的脑袋!是这账本把你逼到死路!给李澈缘由,让他与萧叙联手杀你!”

“我知道。”苏云青红唇蠕动,平淡的语气随狂风拂面灌耳。

那阵风吹开阴霾,让他看清她的眼底,是一滩毫不在意的死水,平静、平淡,没有波澜。

沉重的锤子狠狠锤向萧叙心脏,疼得他呼吸都在抽痛。有那么一刻,他平生出后悔之意,后悔那夜用此事试探她,把她逼如绝境。

“苏……瑶……”他眸眼骤变,溢满杀气的眸子盯住李淮,开始观察从何杀上去。

李淮狂笑不止,“萧宴山,如今同为谋逆!谁输谁是叛军!!!”

“傻子皇帝需要一支镇国强军,就看你死我活,谁能活到最后!”

萧叙挺直脊背,枪横身前,战斗之态,掀起眼皮,字字有力,“苏云青,招花宴,红袖高塔,我握住了你的缘袖。”

他们有缘,缘分不浅。

苏云青怔愣半晌,刹那明白他话中之意,是让她信他一回,如招花宴那日,从高塔一跃而下,他会接住她。

但她不想要了,她要搏自己的自由。

“萧宴山,我再问一次,你信任过我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她忽而嘲讽低笑,看着萧叙,却对李淮道:“李淮,我是迫不得已与他成婚,为了苟活,向虎山而行。那顾家小姐呢?萧叙背信弃义,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李淮笑意僵在嘴角,握剑的手竟然开始颤抖,往日儒雅不翼而飞,怒吼道:“她是我的皇后!!!”

“若非她主动和亲,她应该是我的!”

他突然像疯了魔,“是我的……我不嫌她脏,不嫌她嫁过人,我会娶她做我的皇后。”

李淮加大手里的力道,威胁萧叙,“你手上握着多少兵权?不如交我半数以表诚意!我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