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69章

她突然欲言又止。

苏云青尾随芳兰时并未遇见盲婆的身影,说明她应该比她早到一些,但听到柳晴柔与阿武的声音后,不知是紧张还是腿蹲麻了,发出了动静,暴露行踪。

苏云青试探性一问,“婆婆认得他们二人?”

盲婆浑身一僵,嘴唇发白。这反应已然答了苏云青的话。

“同是旦州人,婆婆想必见过他们……时隔多年仍能辨别其声,难道……”

盲婆眨巴了两下眼,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又缓慢移向一旁摇曳的烛火,她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际。

“我确实认识他们,我的眼睛就是……他们弄瞎的。”

“什么!”

苏云青万没想到随手搭救的人,竟是被他们所害之人!

“为什么!”

盲婆无奈摇头,“他们二人出生贫寒,柳家穷得揭不开锅,连生三个女儿,才搏来一个儿子。柳晴柔是最小的一个女儿,她前两个姐姐,大姐在襁褓中被摔死,二姐被卖给别人赚了笔小钱,那两夫妻就想靠生女儿赚钱。”

“柳晴柔出生后,也被卖了,买她的那户人家是个四十多岁讨不到老婆的屠夫,想着买回家做童养媳……”

“这屠夫呢,与阿武家是邻居。这两个小儿,从小经常作伴,玩在一起……再后来,阿武说要在屠夫手里买下柳晴柔的性命,那点碎银,屠夫不肯,将柳晴柔强抢了回去,非要在那夜强要了她。”

“阿武出手,拿刀砍了屠夫,救走了柳晴柔。那两十七八岁的小儿,便在屠夫家荒唐了一夜,偷了屠夫的钱。还说要与柳晴柔私奔,哪知却没将屠夫打死,次日,屠夫失了老婆,失了钱财,一怒之下冲进阿武家,将他们家几口人……唉……”

苏云青:“可那与婆婆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盲婆:“屠夫啊,要杀人啊。那两小孩难道看着他们去送死吗?他们深夜躲到我的屋中,我收留他们本月,教他们药理知识,为日后求生。哪知这两人一点不安生,半夜……吵吵闹闹,为那柳晴柔一瞧才知她已有身孕……”

苏云青蹙起眉头,“身孕?!”

第51章 伏宁(12)

“那屠夫本就是个疯子, 非要惹他作甚。”盲婆无奈,长叹一声,封存已久的记忆将她拽入过往, 仿佛十年前另她恐惧的一切, 重新浮现眼前。

“屠夫杀到柳家, 却仍然搜寻无果。柳家虽与屠夫家仅相隔半山, 但这么多年,从未与柳晴柔有过联系,又怎么会知道她去了何处。屠夫气红了眼, 扬言要挨家挨户搜查, 这口气非报不可,说要让私藏他们的人家付出代价。我们那个山坳里, 就他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整日提着把明晃晃菜刀在路上嘶吼,挨个敲门,谁敢惹啊,门都不敢出了。”

苏云青了解大概, 蹙紧眉头,“那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盲婆干瘦的手指指着虚无颤抖,“是那天, 屠夫寻到了村子附近,追得太紧。他们已经有了走的打算, 柳晴柔来求安胎药, 我见她可怜,便配了一副,催他们赶紧走。谁知……他们偷翻了我的毒经,上山斩草, 说要感激报答,为我做了一顿饭……”

苏云青惊诧,霎时便猜测道:“饭里有毒!他们怕您泄露行踪,于是下了毒手!”

盲婆点点头,双手揪着衣摆哆嗦,“等我有所察觉时,那两个畜生早已收刮我的钱跑了!我七窍流血,顶着最后一口抓了把药塞嘴里,才捡回半条命。”

她捂住凹陷的双眼,迷茫望着眼前的黑暗,“再睁眼时……已经看不见了。那天屠夫也找上了我,举刀要杀了我,我不敢透露私藏实情,怕他一怒之下杀了我。我撒了谎,说从未见过那两人,他还是因多日搜查无果,一气之下照着我肩膀猛砍了一刀。”

“我失了眼睛,再做不了接生婆,往日帮过的人,不愿救济我。旦州不再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只能摸索着往外走,寻条生路。半道上听人说京城有位神医……再后来的事,你也都知晓了。”

苏云青静坐沉思。柳晴柔从旦州离开时,已怀有身孕,从旦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两月。偷来的银钱想必在半路就挥洒完了,没有身份文书在京城难以久留。

于是她选择做了舞女?

那时候……她忽然想起柳晴柔有一日在苏府‘意外’摔了一跤,随即喊着腹痛要生产。苏长越原是个早产儿,根本不足月……这么一算,柳晴柔当时因是察觉胎动异常,演了一出戏来栽赃她!

因为这事,父亲重罚了她,差点将她腿打折,关在柴房养了三月才见好。自那以后,任凭她如何已亡母之名哭闹,苏济再没纵容过她,换回来的只有打肿脸颊的巴掌,只有调教她脾性的巴掌,母亲与他的过往也就此淡出他的视线。苏长越出生后,苏济大摆宴席,柳晴柔摇身一变成了当家主母,温婉贤淑,体贴动人的模样,深得苏济欢心。次年柳晴柔又诞下了苏欢雪。

那一年,是苏云青觉得家中变故最多的一年。母亲翻山越岭踏雪开路为苏济送袄,父亲也在那年得了明翰堂某位公子赏识,提拔当了个小官。

除夕夜,一家三口挤在茅草屋里守岁。苏济堆了个高大的雪人,说要把她们母女二人保护其中,将来定让她们过人上人的日子。

后来父亲常往京中跑,没过两月便在京买了套大宅子,把他们都接了进去。母亲喜极而泣,说总算熬出了头,日后再不用看旁人脸色过日子了。

可是好景不长,父亲开始夜不归宿,以公务为由常出入杂酒场所,日子才过一年。母亲就撞见他与一个年轻舞姬私会……他们联手害死了她。

“苏姑娘……”盲婆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苍老的手指在桌上摸索,寻找着她,“你还在吗?”

苏云青回过神来,握住她不安的手,为她添了杯温水,“我在。婆婆,过两日……您可愿陪我去一趟苏府?”

盲婆扯开干裂的嘴角,不问缘由,一口应了下来,“可以可以,肯自然是可以的!苏姑娘待我这么好,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苏云青低头沉默。张远达的身份不能暴露,但若能让他瞧上一眼,盲婆的眼睛或许有救。

“婆婆是饿了吗?这个时辰外头的店铺怕是都打烊了,明日还是招呼个人来照顾您吧。”

盲婆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早就不饿了。”

“已经很麻烦你了。”她顿了下,“今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差点让你惹上那两个疯子。”

苏云青犹豫再三,如实道:“实不相瞒,柳晴柔来京后,与我爹有了苟且之事,她借我爹的身份,给她和阿武弄到了京城户籍……她逼死我的母亲,栽赃我伤她早产……”

“啪”,盲婆手里的茶,一下落地,热气瞬间从地板升起。

苏云青心惊,慌忙掏出绢帕为她擦拭双手,“婆婆,你怎么样?烫到没有?”

盲婆咬碎了牙,嘶吼道:“那两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畜生!我当初就不该救……”

“婆婆。”苏云青打断她,她知,盲婆自责,想将错归于她自己。若是没有救柳晴柔,或许她已然被屠夫找到,尸骨无存……

苏云青放柔声音,笑着安抚,“那不是您的错。明早我带你去旁边的春花阁吃早膳,你在屋中好生歇息,等我接你莫要乱跑。”

她搀扶盲婆坐到床榻,替她褪去鞋袜,掖好被子才离去。

月光窗过微敞的窗沿,撒入银霜。

阿钥今日住在苏云青屋里,打着照顾她的名义,替她看守。

她听见声响,从窗榻起身,扶苏云青进屋,帮她上背后的药,“芳兰来过一次。”

如苏云青所料,芳兰会来确认一次,巷子里的动静是否是她。

“她来说了什么?”

“来询问你伤势如何,我在床榻用枕头做了假人,把她打发走了。是出什么意外了吗?”阿钥没有点灯,借月光为她上药。

苏云青:“是出了点动静,芳兰先跑了。”

阿钥不会过问过多的事,只要苏云青无事便是好的,“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苏云青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嗯,还有了意外收获。”

阿钥为她包扎,松口气,“你没事就好。”

……

次日一早,苏云青独自搀着盲婆去往春花阁用膳。

张远达在后厨,得知苏云青用意后,并未责怪。而是默不作声,为盲婆检查翻白的双眼。末了他朝苏云青摇了摇头,将她引到旁侧,小声告知。

“我能给她开方,但耽搁太久,已经没有办法痊愈了。”

“师父不是说能开药吗?”

“最多能让她看见些模糊的轮廓,只能恢复到这一步。药效虽立竿见影,可一旦断药,就会回到从前。”

苏云青点点头:“明白了,我先送她回青罗坊,很快回来。”

她带盲婆吃完早膳,半路抓了药,送回青罗坊,打点完一切才再次折返春花阁,学些毒理知识。

张远达让她从认毒草开始,告诉她毒该如何下,又该如何解,才能不被人察觉。是先吊他命,还是要他命,全凭你掌控。

他打开药屉,捻起血红的干叶,“微量多次,他的命就能一直握在你的手中。是给他解药吊命,还是让他意外身亡,全凭你说了算。”

他折下微小的叶片,在指尖碾成粉末,加入干净的清水,清水看不出异样,“食物相冲是欲盖弥彰最好的方法。你若能精准掌握,还可推测时间,你想让他三更死,他活不到五更。”

“一些毒过了时辰会散去。一些毒在体内会随时间不断累积。”

苏云青警觉道:“张大人,教我这些,是为什么?”

张远达:“自有所用,你若不想学,我便去教旁人。”

苏云青当机立断道:“想学。但我想弄明白,为什么。师父有万草堂,所有弟子只教药理,不教毒经,唯独着重教我毒经。”

她对知识的渴望,远不止药理。她总要有一技在手,能保命救己。

张远达回身,猛然推开窗户,让外头的阳光刺入阴湿的屋子,让毒气散去。他站在光迹下,佝偻的身子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弓,苍老的嗓音坚定说道:“我一生光明磊落,清正廉明。习医是为救人,学毒亦是如此。毒不光能害人性命,也就救人性命。”

苏云青镇静望着他的身躯,一言不发。

张远达拖着步子,走回阴暗之中,“侯夫人,莫非是在猜测我给陛下下毒?”他冷哼一声,一双沧桑的眼睛如箭般射来,“还是你希望我给陛下下毒。”

苏云青沉默不语。是在试探她?

“自是不想。”

张远达摆摆手,“莫问太多。侯爷视你如心尖宠,我看你们二人情深似海。”

苏云青蹙起眉头。萧叙确实是个绝佳的掩护,但这话听着令她心有不悦,却还是没露情绪,“大人说这个做什么?”

哪知,叫人误会了。

张远达眯起眼来,仿佛看透一切,打趣道:“你瞧,一威胁到他,你连师父二字都不叫了,是要撇清关系不成?”

苏云青:“……没有。”

张远达:“罢了,还是那句,莫问太多。你想学,我就教,不想学就算了。”

苏云青:“学。”

一连数日,苏云青和萧叙之间像隔了一堵墙,互不搭理,各自冷淡,她也乐得清净。虽不知他为何要谋权,但她无比清楚,关键时候,等他储备完毕,她再没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口口声声唤她夫人的人,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这两日,那些官差的银子如数送到了侯府。阿武与柳晴柔虽有些小动作,但不足为惧,苏云青也没空搭理她。

阿钥与苏云青汇报道:“铺子近来收益不错,我在背后买了一艘货船,运了几批茶叶试水,与一些小码头打好关系。”

苏云青从账册中抬头,沉思片刻,“码头的事,查的如何了?”

阿钥叹息,摇摇头,“顺着你猜测的方向,并没太多发现。虽然查到了少许,但我想应该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不过。”她递上张薄纸条,上面记载着船只信息与出发码头,“倒是查到了失踪多日的人,苏长越!他被扣押在码头运货做苦力,这些时候跟了船,就是乘船目的地为迷。今日应该回府了。”

苏云青轻笑一声,“苏家欠我的银子还了半数。”她半阖上眼,阴影打在面容,看不清神情,“明日苏府喜宴,我也该去备份厚礼祝贺祝贺。”

第52章 夜月(1)

苏府内外张灯结彩, 宾客如潮,异常热闹。柳晴柔闹了一早脾气,与苏老夫人争执半个时辰, 若非顾及官眷到访贺礼, 她才不会笑脸相迎。

堂堂当家主母, 在府前迎旁妾入门, 是在当众打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