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只有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咳嗽声和哭泣声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他们二人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许多紧闭的大门上贴着符咒。
姜以烟仔细辨认,对着沈延鹤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的百姓或许以为这样的符咒可以驱赶瘟疫,然而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整个虞城的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那是因病而死的人们,未能及时被掩埋而产生的味道。
仿佛是死亡的气息,悄悄地钻进他们的鼻腔,让人避无可避。
第645章 瘟疫源头
沈延鹤和姜以烟缓缓在城内逛了一圈,所见皆是紧闭的大门和寂静的街道,并没有发现尸体在外头。
这反而让他们两个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整个城市里有这么浓厚的尸体臭味,却一具尸体都没见到。
就门口的那些官员,他们做事会如此及时到位吗?
这不现实。
所有的灾难都是一样,一开始死的人。还有人帮着收尸,安葬,哭丧。
等到了后来,活着的人还没有死去的人多。
他们一个个把自己关在家中,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管那些死了的人,一门心思只想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像这种情况,整个虞城街头这么干净,找不到一具尸体,也是一件奇怪的事。
姜以烟细细观察着虞城街道上的房子,缓缓靠近沈延鹤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里家家户户都弥漫着很浓厚的妖气。”
沈延鹤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离开了皇城来到虞城,依然还是遇到这么多的妖怪。
姜以烟站在空荡荡的街头,遥遥望了一眼,这座几乎成为空城的虞城,依稀还能看出它原本繁华的样子。
她轻声说道:“我怀疑这里不只是瘟疫,而是有什么精怪在作乱。”
那些精怪说不定直接把尸体都吃掉了,所以这座城市里看不到多余的尸体。
沈延鹤撩了撩眼皮,打量着附近的街道,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真的是妖怪肆虐,不知道姜以烟有没有能力帮虞城百姓解决这个难关?
他们两个人正在说话间,旁边一间屋子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她四下望了望,见附近没有任何人,对着姜以烟和沈延鹤小声催促道:“你们两个别说话了,快点进来。”
沈延鹤和姜以烟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这是他们在虞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可至少能从她嘴里了解一下虞城的现况。
他们随即决定,跟随小女孩进了她的家。
刚进到小女孩家里,姜以烟皱起了眉头。
屋子里十分昏暗,除了小女孩,没有任何一个人。
在密闭空间里,外头那股混合着药味和尸体臭味的味道,愈发浓郁。
而且他们处在这个屋子里,这股味道直冲脑门。
那小女孩似乎闻不到这个味道,很淡定地在桌子边上坐下,还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杯茶:“你们两个刚刚进城吗?”
姜以烟和沈延鹤也在桌子边上坐下,不过没有去碰小女孩倒来的茶。
姜以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小女孩,开口问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们刚刚才进城啊?”
那小女孩态度十分坦然,端着手里的茶一口一口小小喝着:“因为原本就住在虞城里的人,现在根本就没有人敢出来。”
“你们两个还敢在外头晃,肯定是刚进城的。”
她还挺聪明的,分析的有条有理。
沈延鹤四下打量着这个屋子,看起来是一个很温馨的家。
除了他们坐着的这个客厅,还有两个房间。
有一间房门紧闭着,开着的那间房间应该是小女孩的。一张小小的床,旁边有一个桌子,桌上还放着她画的画。
只看这一个房间,倒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孩房间,可整个屋子却不普通。
他们已经聊了那么久,也没有见到小女孩的父母出来说话。
那小女孩说没人敢出去,所以她的父母难道……
沈延鹤心中一沉,轻声问道:“小妹妹,你家里的其他人呢?”
小女孩的神情异常平静,语气平静地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都死光了,就死在这场瘟疫里。”
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亲人,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
提到父母的死,就好像是在说自己有没有吃饭一样平静。
虽然这可能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可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太平静了,平静到有点诡异。
看到沈延鹤和姜以烟都看着自己,小女孩冲他们摆了摆手:“不用安慰我。现在这城里像我一样的小孩太多了,一家子都死光的也不少。”
“我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不用同情我。”
这话听起来有点绝情,可细想想,倒也算是有道理。
姜以烟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大概是因为只剩下她自己了,梳不了什么很复杂的发髻,只是把头发松松挽着。
她眉眼很是清秀,眼底更是透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清澈聪慧。
姜以烟没有把她当做孩子,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沟通的大人问道:“你是在虞城长大的,那你知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瘟疫的源头又是哪里?”
第646章 声音
听到姜以烟的问题,小女孩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问题
她迅速起身,仔仔细细检查他们家所有的门窗是不是关紧了,然后才回到桌子边上坐下。
小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再加上屋子里那股令人烦闷的气味,给人压抑至极的感觉。
她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瘟疫的源头很可能是我们虞城首富林家。”
她眼神里透出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刻意压低的声音亦是显得有几分神秘:“那段时间,林家天天死人。不出半个月,林家的人就全死光了。”
“紧接着,林家附近的人家也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暴毙。”
她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窗外,不知在害怕些什么。
沈延鹤和姜以烟互相对视了一个眼神,如果是小姑娘没有说谎,那瘟疫的源头应该就是她所说的富商林家。
天天有人死,紧接着附近的人家也开始有人死,这场瘟疫的传播速度很快。
姜以烟有点奇怪:“既然是富商,他们应该请了很多大夫来,没有大夫看出问题吗?”
小女孩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开口说道:“有,林家就请过很多大夫,但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后来林家人都死绝了,附近的人家没有这么有钱,不可能一直请大夫。而且大夫们都听说是这样的事情,也都不肯上门了。”
沈延鹤也皱起了眉头,语气疏冷:“林家每天都要死一个人,官府难道没意识到有问题?”
如果一开始林家出事,官府就介入,将瘟疫从源头遏制,那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整个虞城都被拖下了水。
说到底,虞城的官员是失责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奈:“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也派人过来查看过,说是出了瘟疫,很多人害怕就搬走了。”
“但也有很多人,就像是我们家这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虞城的,当然舍不得走,也没地方能走。”
“我爹娘留在这,是期盼官府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后来呢……”
她语气又顿了顿,神色里闪过一抹伤心。
到底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年纪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周围的邻居,从小长大的玩伴,要不就是死在面前了,要不就是到现在不知死活了,她怎么可能不伤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瘟疫越来越严重,死的人越来越多,官府根本就解决不了这场瘟疫,就解决我们。”
“官府不让离城了,说我们会把瘟疫带出去。”
姜以烟从小女孩的语气里听出一抹悲哀和怨气。
的确,官府封城,只让进不让出,不让他们把瘟疫传出去,却也不管这城内人的死活了。
这法子虽然能杜绝瘟疫往虞城外头传去,可对虞城的百姓根本就不公平。
就比如这个小女孩,她明明是健康的,却被关在这座死城里。只等着哪一天被传染,和这场瘟疫一起消失在这座城里。
朝廷昏庸无能,找不到解决的方案,就让无辜的百姓陪着一起受苦受难。
实在可悲可恨。
说到这里,那小女孩神色一紧,突然不敢说话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以烟听得很清楚,外面有一些动静,窸窸窣窣,不响,也听不出是什么声音。
小女孩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眼神示意着姜以烟和沈延鹤也要保持安静。
姜以烟心里没有一丝害怕,不过既然他们在虞城里头,自然还是遵守了规矩。
他们两个一点声音都没出,屏气凝神,听着外头那奇怪的声响。
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又渐渐地消失。
直到那种奇怪的声音彻底完全地消失之后,小女孩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们两个开口询问,她就主动说道:“自从瘟疫肆虐之后,城里就经常会响起那个动静,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也有好奇心重的人想要去看个究竟的,也没能把答案带回来。”
他们都死掉了。小女孩语气一顿,眼中流露出一抹伤心:“我爹……我爹就是这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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