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这是何意?”
李三娘面对着秋香,拉着她更近了一些。
就着刚才给高娘子和邹郎君讲解的纸,李三娘拿出炭笔来,在纸上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在这个圆圈之中左右各画了一个小圆圈。
“你瞧,一共是这么多人,其中不能生的在左,很能生的在右,这两堆人不过就是这老些人里一小撮子罢了。
那些想生也能生,生的也养活的起的才是大部分人。
只不过,我是医师,来找我的是本就有疾的人,你整日里见得多了,自会觉得那么多求子不能来。
若真是老些人不行,咱们大唐哪里来的千千万的人呢?”
李三娘这么一说,秋香自是懂了的。
转而秋香又问起:“三娘子,那既然如此,你说,高娘子他们对外会如何说?
是说二人皆有疾?
还是只说那郎君是有疾之人?”
第473章 有担当的男人
高娘子和邹郎君的状况,还是与之前来找李三娘看诊过的沈丽珠与宫怀峰是不同的。
(第432-434章,第439-441章情节)
虽然高娘子的家庭状况不及沈丽珠家好,但高娘子明显选的男人比沈丽珠好上不少。
且,邹郎君与高娘子虽然不是沈丽珠与宫怀峰那般青梅竹马的情谊,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倒是比沈丽珠与宫怀峰之间更真挚些。
或者可以说,邹郎君本人更有担当些吧。
所以,一回家,邹郎君与高娘子商量了片刻后,就让仆从通知了邹家各房要晚上要请客,饭后有事要宣布的事儿来。
看着仆从听了吩咐就要往出走的高娘子这会子却是有了几分犹豫,转过头对着邹郎君忐忑不安道:“七郎,这般直言可好?
我自是知你的好,可其他房头难免不会背地里耻笑于你我。
我倒是无妨,我一个女娘,也不怎么与那些郎君交集,就是与女眷们在一处了,她们也不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
要不,还是直接就说是我身子不好得了。”
高娘子体恤邹郎君一个男子平日里要在外交往的面子,可邹郎君如何又不知这世上生不出孩儿来的女娘是会得到什么样儿的待遇?
邹郎君的秉性哪里又舍得让高娘子独自承受那些冷嘲热讽去?
邹郎君拉住高娘子,抬手轻轻抚平高娘子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眉头,笑着对高娘子道:“珊儿,我在家族里立足,靠的从来不是有没有子嗣后代。
我邹平波靠的是这儿,”邹平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若是我要让你顶在前头,为我承担那些恶名,我如何对得起当初在岳丈和舅兄跟前儿说过的话呢?
我答应了岳丈和舅兄要对你好,那必得这辈子都要对你好的。”
“七郎!”
高娘子感动的无以复加,热泪盈眶。
邹平波轻柔揽住高娘子的身子,下巴抵在高娘子的头顶,“珊儿,若是以后那些女娘对你不客气,只管骂了回去就是。
她们的父兄郎胥若是想要为她们出头,那我正好可以替你教训教训他们啊。”
高娘子本来正感动着呢,听了邹平波这挑事的话后,就又有些哭笑不得了,小拳拳温柔的敲打在邹平波的胸口。
这没什么力道的柔拳,倒是让邹平波佯装自己好似是被重拳出击了一般。
“啊,娘子,何故殴打亲夫?”
在瞪着杏仁眼要说话的高娘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邹平波抓着高娘子打人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哎,快让我瞧瞧,有没有打痛?”
邹平波和高娘子的你侬我侬是邹家其他房头不知道的事儿,不过因着邹平波夫妻这般郑重又突然的请了众人一起吃晚食,其他房头的人还是很给面子的,都换了衣裳收拾了行头,等着到点儿去邹平波和高娘子的院子里头去做客。
至于邹家各房头为何这般给面子,那自然是早就被邹平波收拾好了的。
要说,邹平波其实也算是此时一奇人了。
伤仲永大家都知晓,而邹平波也是那自小就聪慧非常的人,可他长得好,直到加冠成年也未曾泯然众人。
反而是随着成年后年龄的加持,愈加厉害了。
若不是邹平波不喜做官须得点卯听令,现在邹家里官位走的最高的估计得是他自己了。
不过,虽然此时邹家官位最高的是大房的邹大郎和较为次之的二房的邹四郎,但是,邹家没有人不知道,邹大郎和邹四郎能走到如今的官职,背后都有邹家三房的邹七郎邹平波出谋划策。
并且,若是邹大郎和邹四郎有什么难题的时候,那都是会请问过邹平波后才会做决定的。
更别说,邹平波手中捏有邹家最大的一份儿产业,当然了,除了从其早逝的阿娘那里继承来的一些,大部分都是凭着邹平波的本事这么些年自己挣出来的。
按着二房的邹三嫂的说法是:“都笑我奉承珊娘,哼,我对珊娘好,不光珊娘记我的情,就是七郎他也晓得,七郎手指缝里露点儿就够我们二房一大家子吃喝了,我干嘛不和珊娘好?”
天色渐暗,仆从们点起了灯盏,邹平波和高娘子也已经在自家院子门口等着邹家其他房头的人了。
邹家其他人来的不算早,盖因着邹家还有在朝中做官的邹大郎和邹四郎是会下值归家的晚些的,这宴席就开的晚了些。
等邹大郎和邹四郎最后入席后,邹平波先是请邹大郎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自己才起身端着酒盏道:“今儿个席后,各房的兄长阿弟们可别急着走,我与娘子有话要说。
好了,来,话不多说,今儿这席面可有不少新花样,我先敬诸位一杯。”
邹平波把杯底一亮,其余人等自是承情喝了杯中酒,吃了起来。
不过,众人心头都在嘀咕着:“这老七整天弄些花样儿,也不知道今儿个是到底要说些什么?
这宴席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似的。”
等众人酒足饭饱后一起坐在正堂里头人手一杯清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邹平波和高娘子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听邹平波轻咳了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邹平波就直接开口放了个大瓜:“我与娘子成婚七载,一直求子不成,其中原因皆是因着我身体有疾不能生,因此,我想着从兄弟们的子嗣之中过继一子。”
好似是一滴水入那烧的极热的油锅之中,“嘶啦”之后就是“砰砰啪啪”的炸裂声。
从大房到四房,从邹大郎到邹九郎,每个人都惊讶的看着脸上带笑的邹平波。
就是女眷们也不遑多让,甚至可以说女娘的感情更加外现,反应比男子更加激烈。
邹三嫂直接站了起来,张着嘴看着邹平波和高娘子两人,目瞪口呆想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瞧着有些滑稽。
“七郎,你这说的什么话!
若,若是,若是身体有疾只管先治病就是了,作何就说过继什么的!”
这是稳重的邹大郎在一开始震惊过后,努力平心静气之后说出的话。
在座的其他人也接话说着什么治病啊,别放弃,还是要有亲生的孩子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至于他们心里是不是惦记着邹平波手中那令人垂涎的产业,还是真的替邹平波可惜,这就不知道了。
第474章 人心
最后在邹平波一再的明确自己确实是要过继之后,邹大郎等邹家各房头的掌事者这才偃旗息鼓,停了那些每个人都知道的表演。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我自知这过继事大,非是一日可成,所以,就先和诸位兄长打个招呼。
我也明说,将来若是我和娘子有幸得个孩子,未来这过继来的嗣子和我的亲子也是一样的,除了娘子自己的体己之外,我所有的只两个孩子平分就是了。
若是得不到上天眷顾,那这嗣子就是我所有产业的继承人了。”
别说邹家其他房头的人了,就是邹家最大的掌事者邹大郎听着邹平波这话,内心里都有一瞬间的心动。
“我的天啊,那可是老七所有的产业啊!”
放了这个大瓜后,邹平波就端茶送客了,众人自是客随主便,一一行礼离开。
这路上还能憋着,可等众人一回到各自的院子,那真是夫妻二人面面相对,眼睛仁儿里头都写着渴望。
邹大郎和邹大娘子两人坐下,一人一杯清茶,待得喝了半盏后,邹大娘子才对邹大郎问:“七郎这么办,咱家应是不能行。”
邹大郎看向邹大娘子,沉吟着点了头:“你说的是,只我今儿个有官职在身这一点,七郎就不会选咱们房头。
四郎那房也不能是。
家里也就剩在外任职的二郎、二房的三郎、三房的五郎与四房的六郎了。
至于八郎,他成亲的晚,现下不过只有一个儿郎,倒是排除在外了。”
邹大娘子在家操持事儿,倒是比邹大郎知道的更多。
“不会是二郎家,二郎先不说,二郎媳妇是个厉害的,万事不沾身儿,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其实骨子里最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妯娌。
若是过继,七郎不可能会过继庶子,那嫡子的话,二郎媳妇不能愿意。”
邹大郎甚少和弟媳妇们接触,自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些事儿在,这会子听了邹大娘子的解释,不禁皱起了眉头。
邹大娘子一看他这般,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也不必觉得这有什么龃龉,不过就是各家过自己的日子,人各有品性就是了。
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树大分枝,现下都聚在一个宅子里,还不是因着你和四郎有官职在身,阖家在一处都还能沾个光?
毕竟,最大的是咱们大郎,他明年就能成亲,他们其他房头的孩子都还小,怎么的也得等各家郎君女娘娶妻嫁人后,才会提及分家的事儿。”
作为嫡支嫡长子的邹大郎自是明白邹大娘子说的都是实话,若是没有利益可占,谁又真的愿意一大家子住在一处呢?
“四房的六郎,他自小就与七郎处不到一处去,我们少时,有一年上元节,两人还打了一场。
我当时去收拾他俩的烂摊子,当时就见了七郎的眼神里一丝热乎气儿都没有。”
邹大郎想到当时的场景,不禁叹了一口气。
而在一旁坐着的邹大娘子此时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邹大娘子虽然嫁来的早,也知道在一个房头的邹六郎和邹平波这对儿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不睦,但从不知道这种不好是从他们年少的时候就开始了的。
邹家四房早前的郎主命不好,总有克妻的说法在。
娶第一任妻子,孩子还没生出,就一场风寒把人带走了。
第二任妻子就是邹六郎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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