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人去扶孟大伯,而邻居们实在是看不过眼。
“我给百川叔抬棺,小时候我饿的要死的时候,他给我扔了一斤猪皮,靠着那一斤猪皮我活了下来,”
“还有我,我当时病的快死了,我爹妈都不管我,是百川叔送我去赤脚医生那,拿了一颗土霉素给我,我这才活了过来。”
“我也来,那年我掉落河里面,是百川叔在寒冬腊月的天气,跳进去救我的。”
孟百川这人活着的时候,做了不少的好事。如今,他死了,没人抬棺,显然是惹了众怒。
在这一刻,这些人甚至忘记了,孟大伯的威胁。
眼看着这些邻里都要出来帮忙,他们本人愿意,但是家里的老人和妻子,却不同意。
怕他们得罪了孟大伯,他不止是孟氏宗族的族长,还是大队长,在这种情况下。
不管怎么看,得罪对方都是不划算的。
于是,虽然站出来了四五个人,但是最后能帮忙的只有一两个。
看着他们还战战兢兢的样子,一边说这话,一边被家里人拽着阻拦,生怕惹火上身的样子。
孟莺莺深知,如果真让他们抬棺了,赶明儿他们被孟大伯报复,就是他们记恨她和她爸爸的时候了。
想清楚这点后,孟莺莺便拒绝的干脆,“谢谢诸位叔叔婶子,大哥大姐。”
“我爸的棺材我和我三叔来抬。”
旁人一听顿时皱眉,要劝,“孟莺莺,这棺材怕是很重,你们两个人抬不起来。”
孟三叔开口了,“棺材不重,我二哥活着的时候,便猜到了有这一天,他死了无人抬棺,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选了最薄的一副棺材,就是为了我和莺莺两个人能够抬的动。”
孟莺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孟三叔,她的眼里还含着泪水。
“你别看我,是你爸让我瞒着你的,他说他死了,你留下来风波多,都要你去面对,而你自小被养的娇,没出过力气,又是女儿家身子,怕你抬不动。”
“便选了一副最轻最薄的棺材。”
说到这里,孟三叔哽咽的几分,“他说,他没能活着保护你,便在死后能保护你一次是一次。”
孟莺莺听到这话,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选择的这一副薄薄的棺材啊。
他至死,都在为闺女孟莺莺考虑。
想她轻点,想她别太累,怕她抬不动。
他考虑了所有,唯独没考虑自己。
薄棺材入葬,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泥土腐蚀。
孟百川知道吗?
他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身后事,他不在乎自己死后,那一个躯壳会不会被腐蚀。
他只在乎,他的莺莺啊,别压着累着了。
“别哭。”
孟三叔安慰孟莺莺,“这样来看,你爸当时做这样的选择是对,他选了一副薄棺,让我们这些至亲的人来抬。”
“这才是对的。”
“莺莺。”
孟三叔第一次对孟莺莺好声好气,“去拿一副毛巾垫在肩膀上。”
孟莺莺照做。
孟三叔见她过来,对着门外的天空高喝一声,“抬棺。”
“送孟百川上山!!!”
这话一落,孟莺莺便蹲下来,和孟三叔一起,一前一后的抬起棺材。
孟三叔在前。
她在后。
孟三叔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即使小部分的重量,在孟莺莺肩头,对于她来说,这也是极重的。
赵月如几乎看到,孟莺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起来,连带着鬓角都是滚落的汗珠。
“莺莺,我来帮你。”
赵月如下意识地要上前帮孟莺莺抬,却被孟莺莺拒绝了,她摇摇头,棺材的重量压的她有些说不出话。
但是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这一副薄棺,要至亲的人来抬。
那么这条路在难走,孟莺莺都会走下去。
因为孟百川走了九十九步,那么最后一步,由孟莺莺来走完。
在难。
她也要坚持下去。
许是孟百川在天上看着孟莺莺,这也给了孟莺莺无尽的勇气。
下一瞬,她扛着肩膀上的扁担,就那样直直的站起来,她笑着,眼里含泪,冲着门外高喊一声。
“爸,不孝女孟莺莺送您上山!”
这话一落,周围有不少人都忍不住落泪了。
“百川身前,没白疼这孩子啊。”
“就冲着她能做到,好多儿子都做不到的地步,孟莺莺值得入孟家族谱。”
显然,孟莺莺一个外嫁女,在这种注重宗族的村子来说,她连入族谱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一落,孟大伯捂着流血的耳朵,就忍不住冷笑一声,“还入族谱,一个外嫁女,她有什么资格入族谱?”
“她如果真嫁给墩子,那她会以儿媳妇的身份入族谱,但是如果她不嫁,她这辈子也只是孟家一个外嫁女。”
“对于这种外嫁女,是没有资格入族谱的。”
“更何况,她这才刚抬了两步而已,能不能抬着棺材上山,这还是两说,诸位。”
孟大伯用破旧的毛巾,捂着耳朵,冲着在场的众人冷笑一声,“也别高兴的太早。”
“我丑话说在前面,一会那棺材落下了,谁敢来帮忙抬棺,那就是与我孟氏宗族为敌。”
孟莺莺身后的两层楼房,他们要定了。
孟百川留给孟莺莺的私房钱,他们也要定了。
孟莺莺这个当事人,他们也要定了!
随着,孟百川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只能跟着孟莺莺和孟三叔抬棺的节奏,一路出了孟家的门。
在往岔路口去。
孟莺莺其实也听到了孟大伯的话,但是她已经没空搭理了,她现在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
这一副身体胖而虚,自小娇生惯养,连水都没挑过,更别说重活了。
而这会抬棺。
哪怕是最薄的一副棺材,也有两百来斤,她和孟三叔一人一半,那木头扁担落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每一步都像是绑着千万斤石头一样。
随着孟莺莺行走,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样,但是不能停,她不想去答应孟大伯的条件。
也不想嫁给孟墩子。
更不想让外人来抬棺。
在孟莺莺嗓子呼啦啦的冒烟的时候,突然,本来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瞬间开始下起了豆大的雨滴。
“下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孟百川真是好福气,上山的时候,竟然能落下一场雨。”
“这是老天都来祝贺啊。”
“不是说上山的时候下雨,说明后人会很好吗?”
“百川就孟莺莺一个闺女,那是不是说孟莺莺未来前途无量啊。”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不敢在继续下去,生怕得罪孟大伯。
孟大伯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他们乡下最是相信风水。
双方已经撕破脸到这个地步,他肯定是不希望孟莺莺未来前途无量的。
毕竟,孟莺莺前途无量,这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
孟大伯不顾耳朵上的伤口,迎着大雨就跟着冲到了孟莺莺面前,他冷眼旁观。
孟莺莺扛着棺材的末尾,沉重的管材压弯了她的肩膀,白皙的面庞也被雨水泥泞打湿了去,成了花脸。
尽管抬棺很是吃力,她却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只是,踩在泥水里面颤抖的小腿肚,谁都能看的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孟大伯等到孟莺莺踩着泥泞,摔倒的那一瞬间,他这才出声,“莺莺,大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嫁给墩子,我们这些人都会帮你抬棺。”
孟莺莺双臂撑着扁担,用着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泥泞,她抿着唇,抬头,雨水打湿了她乌黑的发丝,她执拗道,“我不需要。”
她又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但是谁都能看的出来,她是强弩之末。
孟大伯追上来,“孟莺莺,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求我。”
“我帮你抬棺。”
他像是熬鹰一样,一点点把孟莺莺给熬死,熬到驯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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