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冷,以至于鼻头冻得通红,唯独那一双眼睛,在晨光破晓下越发明亮。
那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样子。
孟莺莺怔然,还没过去,身后已经有人起哄,“哟哟哟,祁团长来接你了。”
“孟莺莺,快些过去啊。”
“就是,等你领了结婚证,我们大家都等着吃你的喜糖呢。”
看来孟莺莺昨天打结婚报告的事情,不过才一晚上,便在整个文工团传开了。
孟莺莺被笑的不好意思,她回头瞪了一眼,大家这才安静,不过等她一走远,又瞬间开始热闹起来。
孟莺莺不用靠近,就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她不想听了,便一路朝着祁东悍小跑过去,冬日的清晨下,凌冽的风,把她的脸色吹的发白,唯独在脸颊处却多了几分红晕。
“你怎么这么早?”
她们文工团的早操都没结束,怎么祁东悍的早操就结束了?
祁东悍瞧着她冻的发白,便顺势牵着她,把她的手藏到自己的军大衣里面,“我没早操。”
“啊?”
孟莺莺愣了下。
祁东悍轻咳一声,他牵着孟莺莺往前走,声音低沉,“昨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这是祁东悍少有的作息,乱成这样。
晚上确实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要去和孟莺莺领证了,而早上起不来是,做的美梦太香了。
梦里面他不止和孟莺莺领证了,还和莺莺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加。
很难想象起不来这三个字,是从祁东悍身上说出来的,他这人的作息如同尺子一样,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出错过。
孟莺莺的手藏在他的口袋,被他大手握着,很是暖和,她抬眸打趣,“你是太激动了?”
祁东悍没有否认,他嗯了一声,“有一些。”
“莺莺。”
他看着远处的即将破出浓雾的太阳,低声说道,“我有些惊讶于和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娶你。”
——也即将有一个家。
孟莺莺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她侧头看他,阳光下,她的眉眼温柔,“祁东悍,等一会领证了,你就会觉得是真的了。”
祁东悍笑笑没说话。
两人都没食堂吃早饭,因为两人都嘴叼,吃不惯食堂的饭菜。
这么早民政所也没开门,祁东悍便带着她正大光明的去了国营饭店,他到的时候,舅舅刘厨不在。
这让祁东悍有些意外,要知道他舅舅以前可都是五六点就来上班了,今天的这个时间可都七点了。
“小张,我舅舅他今天是请假了吗?”
小张摇头,“没呢,以前这个点都来了,就是今天这个点没来。”
这让祁东悍越发奇怪。
孟莺莺提醒他,“要不要上家里看看?”
祁东悍摇头,他拒绝的干脆,“我已经很多年不去我舅妈家了。”
他和舅舅也一直都是在国营饭店碰头的。
他的出现会使他舅妈变得狂躁起来,而且到了他这个年纪,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祁东悍,“你先去吃饭,我去找个人帮我看看。”
孟莺莺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心酸,到底是怎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让祁东悍变成这样啊。
就连去一趟舅舅家看望对方,都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祁东悍出去不知道是找的谁,过了几分钟后,他便再次过来了,“好了,吃饭吧。”
连带着动作也是如此轻车熟路,看的出来他以前没少这样干过。
见孟莺莺连阳春面都不吃了,抬头看他,祁东悍轻咳一声,这才把自己碗里面的荷包蛋,夹出来夹到了孟莺莺碗里。
“我倒是可以去我舅舅家,但是每次我离开后,我舅妈都会骂我舅舅。”
“所以到了后来,我就不去了。”
哪怕成年了,有了能力,他依然不会在去。
因为他每去一次,他舅舅就会多挨骂一次。
更因为是曾经帮过他的亲人,所以他不能把那些阴谋用在对方身上。
孟莺莺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事,下次我帮你去。”
祁东悍怔了下,他抬手摸了摸孟莺莺柔软的发丝,低声道,“谢谢。”
他们吃饭吃到末尾的时候,刘厨来了,不,应该说是刘秋生出现了。
他有些狼狈,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薄棉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抓过的痕迹。
唯独一张脸上却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还好我赶上了。”
孟莺莺看着他这样,下意识地去看祁东悍,祁东悍的手抓紧了几分,“舅舅。”
他没去问你怎么又打架了。
因为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双方都很默契不提的存在。
刘秋生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笑了笑,脸上还是如弥勒佛一样,“没事没事,早上出门之前和你舅妈,那个虎婆娘打了一架。”
“你看我打赢了。”他抬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竖起大拇指,“你舅舅厉害吧?”
祁东悍没说话,笑容有些勉强。
如同他幼年那样,只是长大的祁东悍不会在如当年那样,拘谨害怕担心到发抖的地步。
“小悍,没事没事,我和你舅妈脾气就是这样经常打架,你也知道。”
“好了,不提她了。”
刘秋生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封,就那样递给了祁东悍。
祁东悍不想要。
刘秋生却塞了过来,额前的碎发因为动静太大,都多了几分颤抖,“接着。”
“从当年接你过来的那一次,我就在想给你攒老婆本了。”
“只是舅舅没本事,攒了十几年也才攒了四百多块,小悍,你别嫌少。”
——因为舅舅只有这么大的能力。
刘秋生的工资每个月都是交给他爱人的,这些钱是他出去透透接私活,给人做席面出工分,一点点攒的。
他父母不知道。
他爱人肖月娥也不知道。
至于他的三个孩子更不知道。
这是刘秋生单独给外甥祁东悍攒的,从接他回来的那一天便开始攒。
一分,两分,五分。
攒了十七年,终于攒到了四百七十三块五毛七。
有零有整。
祁东悍要不下去,他喉咙有些发梗,像是塞了棉花一样,“舅舅,你知道我现在的工资不低,我有钱结婚。”
刘秋生瞪他,“你有钱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事。”
意识到自己太凶了,他目光尽量让自己柔和下来,“小悍,为了这一天舅舅准备了好多年。”
“钱不多,你收着,你收下了舅舅才能安心。”
他去问他母亲要了,但是却没要过来,是他没本事。
祁东悍是真的收不下去啊。
他知道他舅舅这么多年来有多节约,整个国营饭店的大厨没有一个不抽烟的,但是他舅舅从来都不抽。
别人散给他的烟,他都拿去换钱了,在或者给他换了本子笔。
反正到最后那钱,一分都没花在他身上。
刘秋生看着祁东悍低垂的眼尾,带着几分红,他深深地吸口气,接着转头去看孟莺莺,“小悍不收,孟同志,你替他收。”
“这是我当舅舅的一番心意。”
孟莺莺没说话,只是很大方的替祁东悍收了下来,也直接跟着改口,“舅舅,谢谢您。”
“谢谢您这么多年来,这么照顾他。”
“也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他不离不弃。”
祁东悍这辈子得到的亲人太少了,但是刘舅舅算是一个。
瞧着她懂,她什么都懂。
这让,刘秋生在也忍不住了,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莺莺啊。”
“舅舅就喊你莺莺了,往后我家小悍就托付给你了。”
“这孩子吃了好多好多苦,就拜托你了。”
孟莺莺抬头看了一眼祁东悍,当着刘舅舅的面,牵着祁东悍的手,“舅舅,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就像是祁东悍照顾她一样。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相互的。
祁东悍目光酸涩,他低头看着孟莺莺牵着自己的手,他的内心像是被什么猛烈撞了一样。
“舅舅。”他哑声开口说道,“您说错了,是我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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