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74章

“此事复杂,不便与先生多言。”

灰袍男子不禁轻轻一笑,“乱魔世代时,我灭了不少你这样沾着人血气息的妖魂,凡此妖物,只杀不渡,那时,你父亲还只是天衍宗的一名小弟子。”

白烟堪堪凝滞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可我从未吃过人……”

“血气无怨,不几日便将散去,你自然未曾害过人,况且,哭灵刃在你手中,我如何杀得了你?可是哭灵刃在你手中,你为何会魂灯将尽?”

白烟静静地飘在半空,许久,说道:“先生可还有别的话要说?若是没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灰袍男子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鬼市即将重开,不几日各宗门便会遣弟子处理此事,彼时或有千岁子现世,你最好避开天衍宗之人,亲自去一趟。”

白烟回道:“好。”

裴暄之半靠着窗棂,毫无防备地阖着双眸沉睡。

颜浣月合上手中的书,起身将他挂在屏风上的斗篷拿过来盖在他身上,顺手将窗关上。

此时太阳西斜,窗外木叶间疏疏漏漏的阳光透过窗纱昏昏沉沉地映入房中。

他肌肤单薄,又生得白净,颜浣月正午时掐在他颈间的指印和甩他的那一巴掌此时泛着红印,衬在他玉白的肌肤上,越发清晰。

当时气急打了他,原本一巴掌扇出去后就有些后悔。

这会儿看着他这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她一时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情。

挨了掐、挨了打,差点没了性命,他倒还能若无其事、安安稳稳地睡着,简直恨得人牙痒痒。

颜浣月掐诀令他继续沉睡,结法印送他到床上躺着。

从藏宝囊中取出一瓶药,握在手中用法诀暖了暖,这才将温热的药膏涂在他脸上、颈间。

这要是被人看到,她恐怕根本解释不清楚,别人只会以为她欺负他体弱,肆意对他施暴。

这几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见人。

颜浣月坐在床边轻轻抚着他脸颊上的红痕匀开药膏,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无奈又认命地说道:

“早知心头血有用,就该早早予了你,也免得与你成婚,牵扯到了此等地步,唉……以后只要你别像今日一样不顾死活,我绝不会再动手打你。”

帐内挂着的月魄花枝清香隐隐,裴暄之沉沉睡着,颜浣月仍还是因他感到头疼。

再多看几眼就忍不住将他撕起来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将帷帐合上,径自坐到窗下,吸了两颗灵石,又拿过他画的阵法图临摹了起来。

窗外春莺在木叶间清鸣,她画了两遍阵法,便听院外有人唤道:“颜浣月,跟我走一趟吧。”

颜浣月要有预料,推开窗,见结界外立着的是季临颂,身后还跟着几个明德宗弟子。

她起身解开结界,季临颂一见她,便说道:

“放心,此事从一开始令你取血,便处处凑巧,你也不可能借机下毒,虞家又给虞照用过不少东西,加之魔气侵体,此事赖不到你头上,只需亲自同我去一趟刑堂说清事实便是。”

颜浣月朝窗外说道:“请稍等片刻。”

说罢阖上窗,到床边撩开床帷,为裴暄之的伤上再涂了些药,又给房中落了结界防止他醒后出门。

这才随季临颂等人离去。

第66章 清明鉴

明德宗刑堂建在全宗门最醒目的一处半山飞石之上, 这里也是巡天司最初的诞生之所。

刑堂飞石之下垂挂着的数条铁链似柔曼的柳枝,正在风中轻轻荡漾。

铁链之上,东西两边的石碑上分别刻着“安内”“杀外”两个词。

许多年前, 铁链之下本是万丈悬崖,是用来穿起一串又一串的人族叛徒、魔族尸骸、祸世之妖。

虽天长日久、风雨消磨, 可铁链上仍旧可寻斑斑血迹。

最后一任人世魔主推倒明德宗弘仁峰后,弘仁峰倒在杀伐峰半腰处,彻底改变了明德宗杀伐、弘仁相互孤立的态势, 形成如今明德宗以杀伐承托弘仁的局面。

许多殿阁楼宇搬移至半倾的弘仁横峰间, 宗门可用的平地倒是比以往多了许多。

就连往日震慑三方的寒崖铁链,也镀上的斑斑锈迹。

铁链一旁的藤蔓上, 绑着几个犯了错的弟子,有女有男, 个个蓝衣黑发,衣袂蹁跹、脸上皆遮着一方白色面纱,看着倒是仙风道骨。

奈何脚下都挂着一张长长的风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的过错。

有误用别人灵石的, 有聚众斗殴的, 有嫌师父过分溺爱灵兽, 于是欺师灭祖偷吃灵兽食槽里的丹药的, 也有嫌饭菜不合口味, 自己做饭烧了居所的。

有些简直闻所未闻。

颜浣月看着,明德宗弟子犯的错,也还挺乱七八糟的。

不过天衍宗处罚的地方在深处, 明德宗是将人挂在最最显眼的地方。

因而这些面纱都是他们自己备的,若是一会儿巡守的司事来了,少不得一顿收拾。

可他们就算是知道会挨收拾, 也不好意思白着脸挂在这里打秋千。

颜浣月眼观鼻、鼻观心地行过寒崖铁链时,就听季临颂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沉声吩咐道:“去,把他们的面纱都给扯下来。”

半空便是一阵哀嚎,“季师兄……”

季临颂并未过多理会,但也没有特意站在原地等着他们面纱都被扯下来。

而是大步往前行去,并未有过停留。

颜浣月跟在他身后,也没去注意停下来的那个人有没有去扯面纱。

刑堂之内,人并不多,封烨、思鸿、虞寄松、谭归荑,还有一位明德宗刑堂的长老。

谭归荑亦面覆白纱,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眸今日却带着点儿鲜红的血丝,整个人甚是僵硬地跪在她师父思鸿长老椅前。

颜浣月刚一进去,便受了两道愤恨不已的眼刀。

一道是虞寄松,一道是谭归荑。

颜浣月的脚步犹犹豫豫地顿住,面上显出几分失落与尴尬来,足尖出了又收,一副欲行又止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半步后,谭归荑眸色深沉,凉凉地瞪了她一眼。

思鸿长老猛将然手中的茶盏“嘭”地砸在手旁的方桌上,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俊朗,却是被气得面色铁青,睥着谭归荑说道:

“怎么,你未经许可,饮了他人之血,而今出了事倒还要怪罪他人?”

谭归荑垂首说道:“弟子知错。”

一旁封烨吹着茶叶浮沫,冷冷地说道:“是否与我宗门弟子的血有关,我想已是定论,道友开口还请将话说准,省得令人不快。”

思鸿还未开口,一旁虞寄松大笑三声,红着眼眶说道:“想来我儿就不是天衍宗弟子一般,还是说裴掌门家的人,就能躲得过裁决?”

封烨轻轻抿着热茶,凉凉地说道:“方才季司事已说清当日之事,虞家主,你们临时起意要她取血,还收了她的藏宝囊,甚至令她当面抿了一口血,请问她如何知晓你们要她的血,提前准备毒药且还不放在藏宝囊,甚至知晓你们要她试药?”

说着不禁冷笑道:“虞家主,欺负人欺负到这份上,且不说恩将仇报的话了,但凡能照自己的字据所言为此事负责,都不至于会问出你这样的话。”

颜浣月紧紧攥着衣袖,悄悄擦拭着眼泪,始终一言不发。

刑堂长老看向她,一面青玉镜飘到她身前,那长老问道:

“天衍宗颜浣月,将手放到清明鉴之上,你可是当日才偶然听闻虞家想用你的血治病?”

颜浣月将手放到清明鉴上,闷闷不乐地说道:“确实如此,我甘愿被搜魂证明。”

若要搜魂,她不加禁制去限制搜魂时间,将一切展现出来。

只是不知前世今生尽皆现于世人眼前时,是谩骂指责她睚眦必报的多一些,还是叹息那些遭遇的多一些。

清明鉴上暖光幽幽,并无变化。

刑堂长老继续问道:“颜浣月,你可是真心实意剖取心头血。”

颜浣月毫不犹豫地说道:“自听到其用途后,我便未曾犹豫半分,取血令他喝下后,亦未曾有片刻后悔。”

“因有前情旧事,我只望他一生一世都平安康健、无忧无扰,不受病痛消磨,我自愿给他心头血,并不求他的回报。”

清明鉴依旧平静。

刑堂内的人面色各异,连虞寄松脸上神情都有些松动。

清明鉴前无谎言,这面青玉镜,在某种程度而言,可以说是不会伤及人神魂的搜魂之法了。

原来这颜浣月,竟对十二郎如此真心,那十二郎的肌肤溃烂究竟是何缘故……

虞寄松忽然看向谭归荑,问道:“谭姑娘,可愿清明鉴前照一照,说说你可曾与十二郎同食或吸食过什么东西?”

谭归荑怔了怔,她和虞照吸食过一些不可为人所知的东西,譬如曾经从韩霜缨阵法下偷取的魔元,为了取那魔元还引起魔气外泄。

甚至破坏了韩霜缨以魔元养山的意图。

那时他们对外说是阵法松动的缘故,原本那枚魔元她是要留在关键时刻独吞的,可是岁寒秘境中的宝物或许价值更高。

师姐修为已经很高了,若是她和虞照都能再进半分,那他们三人寻到至宝碧月盏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可谁知最终竟是如此结局……

谭归荑迟迟不愿开口,虞寄松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封烨直接起身说道:“昨日天衍宗裴掌门及几位长老为虞照准备的灵石丹药已到,我会令人送去他院中,虞家主,掌门的意思是,虞照永远都是我天衍宗的弟子,希望能查清此事,莫要令他无辜遭此横祸。”

说罢也不管堂中众人,只对颜浣月说道:

“走吧,记住这个教训,往后再渡人之时,莫被拿捏着当枪使,这世上总有人立誓当吹风,既承担不起风险,还想好处皆占,出了事便要反咬一口,你可莫要学了去。”

颜浣月闷闷地点了点头,抬手覆在清明鉴上,“我盼望虞师兄长生不老。”

最好活得更久一些,拖着那已化了一半血脓的身体,享受这比烈火烹熬还要真切的一生。

谭归荑回眸看着她,难道当真是纯灵之体的心头之血催动了他们体内聚集的魔气,令其加速反噬?

也或许纯灵之体的心头血就是会令人生出这种病症。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谭归荑面纱下的溃烂泛着钻心的麻痛。

她不禁万分后悔,当日为何就非要接下虞照留给她的那一些血呢?

怪虞照吗?

其实不该怪虞照,他也只是为了帮她减轻心口的疼痛才会留一些血给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