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子女重生图鉴 第36章

果不其然,今年华赛,新安小学连个三等奖都没有。

领导很给面子:“这也是难免的嘛,教育资源不平衡不充分发展的问题,亟待解决!新安在各乡镇中,已经起到了杰出的领头羊作用。”

崔成光慢条斯理地拆台子。

“今年华赛特等奖,好像是新安的吧?”

特等奖?

那简直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了,新安小学各位老师最厚颜无耻的幻想里,也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学生夺得特等奖的样子。

周围寂静了一息,所有人宛如听天方夜谭一般看向语出惊人的崔成光。

张老师惊诧不已。

“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拔高了音量,旁边已经有人在找名单了。

华赛作为全国赛事,最终名单上只有名字、性别和城市。最先找到的人大声说:“特等奖里是有一个铜州的,一个叫裴春之的女孩。”

张老师不教六年级,当然不认识裴春之,他觉得这个名字稍微有点耳熟。

但新安小学的学生获得华赛特等奖这种荒诞的事情实在太过可笑,他来不及细想,就答道:“这肯定不是我们学校——”

“裴春之?”

“怎么是她?”

“没听说啊!看错了吧?”

“这不是那个……”

在场的六年级老师都傻了,好几个人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人的表情中获得一些假消息的确定性。还有老师说:“公众号可没通报过——我们没收到消息啊!”

“这,这……”张老师神情大变,“每个学校名额都是固定的,我们学校带队去考的时候,没有这个学生啊!”

今年初试比较难,新安小学所有选手全被刷在了第一关,后面的决赛,新安小学直接没有关注了。

张老师又惊又怒,他不能明白,明明是新安小学数学组的荣耀,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会给他丢这么大一个脸?

一个领导细声细语地问:

“特等奖的苗子,你们居然没给她名额?是没挖掘出来吗?”

顿时,好几个人冷汗直流。谭长松眼睁睁看着旁边站着的校长宛如触发了机关一样,打了一长串的官腔。

好几个人看谭长松,已经有人怀疑谭长松偷偷给了裴春之名额了。

崔成光忽然说:“你们看小谭干什么?”

他一只手按着茶杯,微笑。

“你们学校这个裴春之,是我给的名额。”

“她是我的学生。”

“今天她毕业典礼,我来参加,就是这么个事。”

崔成光笑眯眯的,“我说要来新安玩,老朋友们都感兴趣,说来看看,山清水秀的,比铜州市里好看多了。”

崔成光轻快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装模作样地继续说:

“大家放轻松,别这么客气嘛!我今天身份是家长,没什么指导不指导的。”

鬼信啊!

在场的哪个不是浸润职场十年以上的老油条,崔成光一来就先找谭长松打招呼,一口一个小谭亲热得很;现在又毫不留情地告诉所有人:你们没给参赛名额的裴春之是我的学生,还拿了特等奖!

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张老师把面前的桌子吃下去!

*

“谁的ppt还没拷?”

“我拷了啊!早就拷好了!”

“都快开始了——我检查一下——陈佳怡!你的呢?”

陈佳怡化完妆,拎着裙子跑过来,她捏着u盘,手心直流汗。

“这就来了。”她说,“这个视频,中间要是卡了,该怎么办呢?视频有点大。”

“你自求多福吧,今天后台没人看着。”主持人说。

陈佳怡吓了一跳:“为什么?”

“大队长一直没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指的大队长就是何子昂,陈佳怡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子昂没来。

灯光如昼,陈佳怡从面前咖色深釉面一般的漆地板上望见自己的倒影——她那张全白的、夸张腮红的脸。

今天她不戴那个让她吃尽苦头的矫正斜视的眼镜,可是她的眼睛还是会徐徐转动到错误的方向,仿佛不由自主地前去站岗放哨。她又看了几眼,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格外的丑陋。

“我来拷视频。”她说,低低的,把文件挪到正确的ppt上,缩略图冒出来,是一张巨大的钢琴,和之前排练的一样。

主持人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没看一眼就离开了。

礼服层层叠叠,陈佳怡在后台等待着,她不断拨弄膝上的黑纱,裴春之上次见到她,说她像一只黑天鹅。

还有同学录,好多人给她写了印象,可是只有裴春之一个人写:“漂亮、活泼、自信、耀眼。”

她看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四个词语,完全是她的反面,她做梦也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描述她。

快轮到她表演节目了,远处忽然传来细微的骚动,和先前的都不一样。陈佳怡从后台张望,发现是一小团人,从后门进来。那群人十分显眼,在场的家长和老师都忍不住看他们,陈佳怡在那些人中只认识谭长松。

“谭狗?”一个男生从陈佳怡后面冒出来,他是一个唱歌节目的演员,成绩很好,也很喜欢谭长松,兴冲冲地说:“谭长松这是在招待大领导啊?”

“怎么看出来是领导的?”

“气质嘛!你看他们不紧不慢的,被簇拥着……”男孩羡慕地说,“以后我要是能当上这种领导就好了。”

陈佳怡出神地望着。

“陈佳怡!”

负责跑腿的同学下来喊人。

“到你了!”

她坐好了,把每一层黑纱都摆好,然后检查曲谱。

她忽然想到,黑天鹅一直与复仇相关。

她转向后台,主持人站在那里顶替了何子昂的位置,她对他点了点头。

伴奏响起。

一、二、三、四。强,弱,次强,弱。

该进拍了,但她没有弹。

伴奏忽然消失了,视频变成了黑屏,后台一阵鸡飞狗跳,一直负责后台的何子昂不在,其他人都两眼一抹黑。

主持人急坏了,不断检查,大喊着:“视频没卡啊!在放啊!”

一段音频震耳欲聋地响起。

“你喊啊!”

“快喊啊——哎呀,傻鸡,你真傻,你说,裴春之漂不漂亮?”

“漂亮……”

“她是你老婆了,你快喊嘛!我来教你,漂—亮—老—婆——很简单吧!”

“漂亮老婆!”

台下,一个老太太站了起来。

“是我们家元冀的声音!”她快哭了,“册那娘则逼个么!把元冀送来上学,倒是耍他玩啊!”

“是谁!是谁啊?”

李乔的母亲呆住了,别人听不出来,她还听不出来么?那个哄骗许元冀说话的,就是她儿子李乔!

音频还在播放,七八个老师像冲锋一样涌进后台,回声般接二连三喊道:“把视频关了!”

后台听的声音是混响的,挤在后台的小孩一直以为是视频卡了,根本没怎么听视频内容,主持人说:“不知道为什么卡了——”

“把视频关了!”

音频里,出现一个女生的声音:“裴春之还能有学上吗?”

“怎么没学上,这可是义务教育阶段。”

“哎呀——我哪里是担心这个——”嘻嘻哈哈的笑,“我这不是怕她去了学校,又要跟老师这样那样嘛……”

音频里传来陈佳怡弱弱的声音:“……那个事情到现在也没有照片以外的证据吗?”

“谁让裴春之和班主任走那么近,管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都是她讨好老师的代价。”

居然是何子昂的声音。

这回,后台的同学都听清楚了。这段音频比上一段清晰得多,没有嘈杂的背景音和哄笑,顿时,所有人目瞪口呆。

主持人一着急,把整个ppt都退出了。体育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外面的老师风风火火地走开了,剩下七八个学生在后台面面相觑。

一个人试探着开口:“……陈佳怡疯了?这音频里有她自己啊!”

另一个人说:“我倒是更关心,何子昂居然是这种人……”

“第一段音频你们谁听清了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听清,后台本来就跟ktv似的吵,哪听得见里面人说话。”一个人遗憾地说。

“我就听清几个字,什么傻鸡,什么老婆的。”

“外面怎么这么吵啊?”

学生们走出后台,惊愕地发现,全场的焦点聚焦于一个老太太——她整个人躺坐在地上,挥动双臂,疯了一般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痛呼,时不时夹杂着尖锐的高音。方言宛如高分贝打击乐一样,丁零当啷地攻击所有人的耳朵和精神。

学生们大张着嘴,互相看来看去。

一个人小声说:“我从没想过方言可以骂得这么脏。”

“这是谁的家长啊?”

“许元冀啊!预科班的那个傻子,你们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