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便偷偷瞧了大夫,这一瞧,果真如此。
林四不想步先帝的后尘,苦熬一辈子攒了无数家业,最终却便宜了别人,于是他遍访名医,甚至开始求神拜佛,只为能有个子嗣继承香火。
为此他在自己的几处宅子里都供了送子观音,还种了石榴树,总之所有可能有用的,寓意好的,他都一一尝试了。
最终也不知哪个起了作用,他真的得了个孩子,还是个男孩,还是从他正妻肚子里出来的,正房嫡子。
他对这孩子宝贝的不行,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他。
如今……如今这信上说,要砍了他家的石榴树!
这石榴树指的自然不是真正的树,而是他儿子的命。
要他儿子的命,那就是要他的命啊!
林四一想到自己唯一的独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便恨不能将这这办事不力的下属抽筋扒皮。
“好好想清楚你究竟做错了什么,交代清楚了我兴许还能保你一条小命,否则……”
他咬牙威胁,让这下属把当日事情仔仔细细交代一遍,以便消除可能存在的隐患。
在反复确认多次都无法从这人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后,他眸光一沉,摆了摆手:“带下去,处理干净。”
侍立在旁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将这人带了下去。
房中只余林四和他的一个心腹,那心腹低声问道:“四爷,梁成继那边……需不需要……”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明。
林四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成安侯府若真查出了什么线索,肯定早就找来了,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如今只是将梁家母子接来,说明除了知道梁成继有问题之外什么都没查到,就像当初查到那个行商一样……”
“这时候对梁成继出手,那是上赶着给他们送把柄。与其如此,不如按兵不动。”
他估摸着那位主子也是猜到这点,所以只是送了封信来威胁他,并没有直接对他儿子动手,不然……别说他儿子了,可能他现在都已经是具尸体了。
林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道:“回府。”
这里只是他的一处私宅,他真正的宅邸在城西榆树胡同。
虽然那位现在还没有对他一家老小动手,但他也得提前提防着点,免得将来生出什么变故。
林四离开小院,七拐八绕来到一家赌坊的后门,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穿过后院,来到前堂,笑呵呵地跟一些熟客打了招呼,他这才从大门走了出去。
端午将近,天气越来越暖和,街上也越来越热闹。
下人去套车的功夫,林四站在门口随意往街上扫了一眼,视线中花红柳绿,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轻薄春衫,很是养眼。
他平日最喜欢看这样的街景,此刻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情,只牵挂着家中的宝贝儿子。
心下正觉烦躁,忽见三个少女同行而来,三人他都认得,一个是当朝首辅李阁老的孙女,一个是永昌伯府的三小姐,另一个……就是沈鸣山的女儿沈嫣。
林四才因为办事不力受到威胁,而这一切的根源便在于平郡王和沈嫣。
若非平郡王莫名其妙看上了沈嫣,沈嫣又毫无风骨地答应了平郡王的求亲,哪会有这么多事
平郡王是王爷,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不敢对他动手,但沈嫣……
林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杀意,目光紧紧地盯在她身上,半晌没有收回。
沈嫣不过一寒门小官的女儿,杀了就杀了,看在平郡王和沈鸣山的面子上,皇帝兴许会仔细查一查,但绝不会像死了自己儿子那般深究。只要他动手时小心一点,伪装城意外,想必……
“老爷,老爷”
林家下人赶来了马车,见林四半晌没动,唤了两声。
林四回神,惊觉自己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冒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忙收敛心神。
沈嫣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她马上就要成为平郡王妃了。
别看她现在身边只有那两个小丫头陪着,但平郡王一准儿就在不远处跟着呢。
他这会若是动什么手脚,八成会被抓个现行。
林四想起那位的叮嘱,知道最近应该老实一些,不该做的都别做,便压下心中怒火,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赌场对面的一个货郎正挑着担子卖货,一边的箩筐里是些针头线脑,另一边是些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
一个男人侧身站在那装着小玩意的箩筐前挑挑拣拣,时不时拿起个小物件打量一番。
这般挑选半晌,他最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买,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往沈嫣几人的方向扫了一眼,确定平郡王带人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这才收回了目光。
街上人多,林家马车走的并不快。
男人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直到那马车转了向,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待确定马车就在前面后,便再次放慢速度,似寻常行人那般不紧不慢地沿街前行。
这般时快时慢又偶尔拐进胡同抄近路地走了小半个时辰,他见那马车驶入了一座大宅。
男人不识字,不知道那门匾上写的是什么,但他记住了这宅子的位置,记住了林四的长相。
他没有经过林家门口,还未到林家时便拐入了一条小巷,仿佛自己本就是要来这里,而不是跟着林家马车一路过来的。
穿过小巷回到热闹的街市,男人又回到了那赌场附近。
他在附近逛了几圈都没找到沈嫣的身影,估摸着她是去别处玩了,肩膀不由一垮,叹了口气往自己住店的客栈走去。
客栈伙计一眼认出了他,笑着招呼:“客官回来了,午饭您是在外边吃还是店里用”
男人伸手指了指脚下,意思是在这里吃。
伙计会意,应道:“好嘞,那还是老规矩,到点儿给您送屋里去。”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抬脚上了楼,来到一间客房前。
他推门进了屋,房中陈设简单,并不是上好的屋子,但好在收拾的干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男人并不在意,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杯凉茶下肚,男人来到床边。
床上放着他带来京城的所有家当,一个简单的包袱,一把长弓,以及一个装满箭的箭囊。
他拿起长弓仔细擦拭起来,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十分认真,直把长弓擦的锃亮,又轻轻拨了拨弓弦,听得嗡的一声轻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长弓重新放回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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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呀对不住大家,三十更新的那章我是想给大家拜个年顺便请个假,本来写的初七恢复更新,后来想起今年放假好像跟以前不一样,就看了眼日历,把初七删了改成初九,结果不知道是删了忘了添上还是咋的,初七没了,初九也没了,只剩个“恢复更新”……刚看评论区说我没请假,翻回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我大概是咳嗽把脑子给咳没了,实在对不住,给大家磕一个,祝大家新年快乐,龙年大吉……orz
这是昨天的更新,发晚了,今天的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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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撞衫 呦,我当谁呢,这不是老六吗……
大雨倾盆, 打在山间茂密的草木中噼啪作响,犹如密集的鼓点。
齐景轩视线模糊,喘着粗气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四处乱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知道要逃,一定要逃, 绝不能让身后那人追上。
雨水让山路变得十分泥泞, 他脚下一滑, 身子向前一倾便栽倒在了地上, 眼看就要顺着山坡滚下去,忙手脚并用地扒住了山石, 这才险险稳住身形。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他心头一紧, 咬牙像坡顶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了坡顶, 他喘了口气站起身, 正要往下走时, 天空中忽然落下一道惊雷, 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山坡下的那道人影。
那人额头有一块青黑印记,正弯弓拉弦, 锃亮的箭头直指向他。
齐景轩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他刚刚分明在他身后怎么忽然跑到前面去了
齐景轩怔愣在原地,视线中只有那拉弓的男人和那闪着锋芒的箭镞。
他的身体被定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羽箭飞射而来。
空中忽地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正落在那飞射而来的箭矢上,但那羽箭却并未被劈落在地,而是裹挟着雷霆之力继续向前, 直直射穿了他的眉心。
齐景轩只觉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被劈的焦黑的身体向后仰倒,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王爷,王爷,你醒醒啊王爷!”
一阵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齐景轩抱着脑袋缓缓睁眼,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正是今晚负责值夜的两个下人。
今日雷雨,方才天空劈下两道惊雷,两人隐隐听到内室似乎有什么动静,但又不敢确认,便进来查看。
这一看,便看见齐景轩不知何时从床上滚了下来,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神情很是痛苦。
两人吓坏了,忙喊了几声,这才将齐景轩喊醒。
齐景轩缓了好半晌才回神,看看四周,又看看窗外,确定自己是在王府,这才惊觉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自己好端端地待在王府里,并没有被那个弓箭手追杀。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在下人询问他是否要请大夫来看看时摆了摆手:“不必,你们都出去吧。”
说罢爬上了床,裹着被子再次躺了下来。
前几世重生后,他时常会做这样的噩梦,但今生自沈嫣答应嫁给他后,他就再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又做起这样的梦来
齐景轩皱眉,嘟嘟囔囔地咒骂了几句,在床上辗转片刻,便又睡着了。
………………
每年端午,京城晏凉河上都会举办盛大的龙舟赛,还有许多画舫游船。早年间皇帝还曾亲自出宫与民同乐,但自从立储之后,这件事便交给了太子,今年也不例外。
齐景轩对游船和赛龙舟其实都没什么兴趣,但因着是太子督办,皇帝要求他必须去,他只得每年按时到场。
眼见着端午将至,他生怕李瑶枝和顾念念提前把沈嫣约走,便早早地跟她提起此事,想先定下来,谁知沈嫣却拒绝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