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姑娘可还有在信上说,她现在到哪儿了吗?”
“哼,居然是阿梨姑娘送来的,那可真是给聂挥墨长脸了!”
屈夫人乐呵呵笑道:“可不就是!我看那小子出不出来!”
车外的手下领命离开,丫鬟姑子们都凑上来问阿梨姑娘送来得是什么,屈夫人守口如瓶,笑着让她们不要问了。
城内,看到城门守卫去而复还,向山和凌扬笑道:“将军,被您料对了,他真的回来了!”
聂挥墨转过身去,城门守卫跑不动了,这会儿骑了匹马,快近身时下马跑来跪下:“将军!那屈夫人不肯走,她说她所带来得重要之物,是阿梨姑娘从舒城派人送来的,阿梨姑娘说,是给您的!”
所有人都一顿,聂挥墨皱眉道:“阿梨?”
“对!屈夫人还说,阿梨姑娘本要屈夫人写信给您,让您跑去衡香一趟,但屈夫人不忍您奔波,所以屈夫人自己送来了。”
凌扬和向山悄然打量着聂挥墨的神情。
聂挥墨对那位大名鼎鼎的阿梨姑娘是什么样的情愫,他俩早心知肚明。
聂挥墨道:“所以,她还是没说具体是什么东西?”
士兵摇头:“没说,只说非常重要。”
聂挥墨沉默了。
士兵抬头看他,以为他又要说出不见二字,或者赶他走,却见聂挥墨似是陷入沉思,眉眼极深。
好一阵,还是后边的向山站不住了,低低催促:“将军?”
聂挥墨沉了口气:“当不知道此事。”
说完,他看向地上的士兵:“你也不必回去,待明日再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看回聂挥墨。
聂挥墨转过身去,淡淡道:“继续。”
天色慢慢变黑,没多久,浓墨彻降,万物无光。
屈夫人车上的丫鬟姑子们都怒了。
“这个聂挥墨怎么回事!”
“夫人,怎么搬出阿梨姑娘四个字都没用了?”
“太过分了!我们是来送东西的,又不是来要债的,这么躲着我们?”
“夫人,我们回去吧!他不给您面子,也不肯给阿梨姑娘面子,我们走!”
……
屈夫人倒不生气,笑道:“哎,跟我怄气呢,他拉不下脸,这人都二十好几了,这臭脾气还跟个小孩一样,完全比不上他哥哥。”
“那咱们也跟他斗气,咱们回去,等他日后想起来,让他自己往衡香跑!”
屈夫人道:“这可不行,我和他经得起折腾,后边那东西可经不起。”
丫鬟姑子们好奇:“经不起?为什么呀?就算是瓷器花瓶,只要包得严实,一直盯着,或者干脆让人抱在怀里,那也不怕摔呀。”
“是冰,冰要化啦!”
说着,屈夫人站起身,道:“算了,给这王八蛋一个台阶下好啦,你们随便站两个人出来,咱们来场苦肉戏。”
城内,聂挥墨在视察完仓库后,本要带兵从东城门离开,出城往松州方向去一趟。
但这个安排被他取消了。
城内两大主将要为他准备晚宴,也被他叫停。
他让凌扬吩咐后面,随便做点吃的,送到他房中即可。
除此之外,便是不停派人去城门那头张望,看看屈夫人的人马还在不在外面。
凌扬和向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向山忍不住吐槽:“将军,您那么害怕屈夫人走,您将她放进来不行吗?”
“是啊,”凌扬也道,“屈夫人舟车劳顿,从衡香到此,您就将她晾在城外吗?”
“她舟车劳顿?”聂挥墨讥讽,“她到哪都要让自己过得最舒心,你们心疼她,不如心疼和我风里来雨里去,千里奔袭时的你们自己。”
“得,”向山道,“咱俩啥也别说了,将军铁了心要当恶人了。”
凌扬道:“将军怎么就是恶人啦?”
“你瞧啊,屈夫人这一路本可以不用来的嘛,屈夫人这一路过得舒心是一回事,可人家在衡香原本可以更舒心,但为了让咱们将军少点奔波,人亲自跑来了。”
凌扬道:“是哦,屈夫人一直都很好的呢。”
饭菜刚送来没多久,聂挥墨本准备吃的,至此吃不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瞪着他们。
门外响起敲门声,凌扬一乐:“城外的消息又来啦!”
他快手快脚过去开门,一开门,却见不是去探消息的小兵,而是前日才被送来的一个美人。
美人低眸,冲凌扬福了一礼,抬起头看向聂挥墨:“将军……”
凌扬往旁边让了步,看向聂挥墨。
聂挥墨皱眉:“你过来干什么?”
美人双手在跟前拧着,细声道:“将军,奴婢过来看看,将军今夜可需要人伺候。”
聂挥墨冷冷道:“你回去吧。”
美人轻咬唇瓣,抬眸委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告退离开。
一个士兵快步跑来,和刚迈下台阶的美人擦肩而过。
美人转头看着他,恰好凌扬准备关门,见士兵跑来,便为他让路。
士兵一进屋便着急跪下:“将军,屈夫人马车上有两个姑娘忽然病倒了!直喊肚子疼,屈夫人很着急,亲自下马车来踹城门!”
向山道:“她,她踹城门?”
凌扬道:“这你就不懂了,踹城门算什么,能上屈夫人马车的丫鬟和姑子,可见都是她平日看重的。屈夫人对待姑娘们多好,你瞧当初衡香燕春楼的绛眉姑娘不就晓得啦。我看啊,若将军再不放她进来,屈夫人要直接攻打城门咯。”
聂挥墨愠怒:“凌扬,为何变得阴阳怪气?”
凌扬撇嘴:“将军,属下不敢,可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属下这不是想给您找个台阶下吗?”
聂挥墨沉了一口气,起身道:“走吧。”
见他绕过书案走来,凌扬一笑:“诶?将军这是要亲自去迎屈夫人进城?”
“再话多,我就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
第1527章 空城
美人还在门口,立即退到旁边的守卫们身旁,低下头恭送聂挥墨离开。
见聂挥墨经过时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美人皱眉,心里愁苦。
这群美人都是那些当官的为了巴结聂挥墨,从各地找来,送到此处的。
现在回去的这个美人在上个月服侍过聂挥墨一次,但自那之后,她再没有被传见。
一日盼一日,今日旁人怂恿她,称聂挥墨喜欢大胆热情的姑娘,让她鼓起勇气,主动过来侍奉。
她过来了,结果遭此冷遇。
抬眸看向聂挥墨带人走远的背影,想到他们刚才说的屈夫人。
那位屈夫人是谁,也是聂将军的相好?
若她真有那两名亲随说得那么好,那,能带她走出此时困境吗?
纪星城的城门是当初钱显民翻修过的,钱显民对纪星城极其看重,这城门被修得很是坚固,屈夫人其实就只踹了两脚便没踹了,她可不想残废。
聂挥墨带人骑马出城,闻到得是一股肉香。
现场竟然摆起了烤串,一旁的大木箱上还有几个酒坛子掀开在那,酒香四溢,和烤肉的肉香混杂在一起,令人闻之馋涎。
城门上那一排两排的守卫,眼睛早就瞪直了。
聂挥墨的火气瞬息上来,他从马上下来,快步冲向屈夫人的马车:“屈夫人!”
一个岁数不小,但容貌很是端正的姑子掀开帘子探出身,一面摇着扇子,一面笑吟吟地看着聂挥墨:“哟,聂将军,您舍得出来了?”
“你是何人,滚开,我要见屈夫人。”
“聂将军的城门修得太厚,赛过好多人的脸皮呢,我们夫人踹了两脚,腿受伤啦,这会儿睡着啦,养伤呢。”
“混账东西!”聂挥墨是真的发火了,“再不滚开,我杀了你!”
这姑子见过大世面,半点不怕,依然笑嘻嘻:“行啊,聂将军,我此生跟着妇人也算是享用过荣华富贵,值啦。我的头颅就在此,将军来取吧。”
聂挥墨叫道:“拿剑!”
屈夫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好了,来芸,你回来。”
姑子只听屈夫人的,委婉应声:“是。”
姑子回去后没多久,一双肉嘟嘟白嫩嫩的胖手将帘帐掀起。
聂挥墨眼眸一眯,冰冷地看着冒出来得这张笑脸。
屈夫人生了一张大五官,尤其是眼睛,很大很大,虽然笑起来,眼尾处的褶皱已因岁月而藏不住,但反而增加了她笑容的感染力。
“聂将军,好久不见啦。”屈夫人笑道。
“你说得重要之物,是何物?还有,阿梨的信呢。”
屈夫人抬头,朝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去,再朝城墙下的士兵们看去,摇摇头:“人多,不可说。”
聂挥墨愠怒:“怎么,就这么看得起我这道城门,非要进来?”
“这重要之物,你若是看了,你肯定会觉得我做得对。”
“到底是什么?”
屈夫人一字一顿道:“我,要,进,城。”
聂挥墨气了一阵,忽然转过身去,沉声道:“放行。”
那边的城门守卫们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