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119章

他们这位大名鼎鼎的聂统帅,他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孰料屈夫人的胖手一抬:“现在不必!”

聂挥墨暴怒:“你又想干什么?”

“怎么,我这烤肉串才摆上呢,酒也才开坛呢,我得吃饱喝足,谁叫你让我在这里等那么久?”

今夜最惹聂挥墨生气的,恰就是这个。

他接手得华州,是穷困潦倒的华州。

作为整个中原大地上占地最辽阔的州省,华州居然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和村庄。

要知道在乱世前,除却聚星城,华州还有无曲、肃河、曳星、永武城等举世闻名的繁华城池,现如今,一座座几乎要成空城。

当初除了钱显民的起义大军,那些纵横在乡野外的流寇更加肆意杀戮,他们把能抢的能杀的全部夺得干净,剩余活着的百姓早已背井离乡,流落在外,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所以,聂挥墨入主华州后,他们的条件极其不好,粮草得从远处调度,不仅送来得路上可能会发生不可估算的意外,还有大量“自己人”在那以各种借口克扣和拦阻。

聂挥墨自己的日子都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更不论站在这里看守城门的守卫们。

现在在城门口大摆这些烤肉和美酒,这不是故意要刺激这些守卫们吗。

聂挥墨怒道:“屈夫人,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如若你不立即令手下收拾干净,那么我便命人将这些全部砸了!这城门,你爱进不进!”

“真是不识好人心!”屈夫人侧头道,“好啦好啦,人将军都发话了,咱们也不差这么一口吃的,收起来吧。”

聂挥墨的面色这才好看一点。

“咱俩扯平,”屈夫人忽然笑容灿烂,得意洋洋,“明知道我过来是好意,聂将军晾我一天?你去衡香的时候,哪次本夫人不是好酒好菜,设宴款待的?”

聂挥墨直接朝坐骑走去,上马后对手下道:“进城。”

屈夫人“切”了声,也回到车厢里:“走走走,可算是能有个房子睡咯。”

聚星城中几乎没有什么百姓了,加之已入夜,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士兵。

士兵们其实也没什么可巡逻的,但这是聂挥墨的死命令,要求每夜每日必须到岗,违者斩。

城里非常大,所以看上去也空荡荡的,而尽管都是骑马的,但到聂挥墨的府邸,还是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隔壁是聚星城最大的行政堂,另外一边则是临时兵部置所。

整一条长街都是办事衙门,屈夫人这辆浮夸奢靡的马车,令所有人出来观望,一个个目瞪口呆。

除却屈夫人的马车外,一路护送屈夫人而来的男子个个臂膀粗大,人高马大,足有五百多人,已成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

但紧跟着,所有人更加傻眼。

待到门口,最先跳下来两个俏生生的小丫鬟,熟练地搬凳子,搭台子,而后其他几个姑姑下来,伸手扶车厢里的屈夫人。

屈夫人慢慢悠悠走下,一双大眼睛往四周打量,这一身穿金戴银,珠环翠绕,说她是宫里出来的贵妃,怕是都有人信。

屈夫人下来后,没有进府,就等在原地。

几个小丫鬟变戏法似的,从这个大马车厢后头,竟抬出一个步撵来。

屈夫人被姑姑们扶上步撵,两个个头比聂挥墨还高出半个的男人走来,一前一后,轻而易举托举起步撵。

聂挥墨在侧抄着手,冷眼旁观。

屈夫人冲他道:“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东西呢?带上了吗?”

后边传来声音,叫道:“在呢在呢,聂将军别催!”

四个姑姑从车厢后头又抬出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来,一个姑姑道:“聂将军,这下可以进府了吧。”

聂挥墨看着那个箱子,懵了一懵:“这个,是阿梨给我的?”

“走啊!”屈夫人不耐烦地皱眉。

聂挥墨收回视线,看了屈夫人一眼,冷着脸迈入府门。

旁人一个个全傻眼,还是头一回见着一个女人这样冲着聂挥墨说话。

不仅是这个女人,旁边这些模样俊俏的丫鬟和姑姑们也都不那么客气。

第1528章 我家阿梨多能干

箱子穿庭过院,直接被抬进聂挥墨的宅邸正堂。

屈夫人的丫鬟和姑子们告退离开。

屈夫人拿出钥匙走到箱子跟前,转头看向聂挥墨。

聂挥墨正在打量这箱子,实在难以猜出里面是什么。

“可别吓一跳。”屈夫人道。

聂挥墨眉梢微挑:“我倒看看,能不能真的吓到我。”

屈夫人冷笑,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

咯噔一声,大木箱开了。

里边是另外一个木箱。

同一把钥匙将第二个木箱打开。

开了之后,里面又是另外一个木箱。

木箱之中,又是木箱。

站在门口位置守着的凌扬和向山目瞪口呆。

每个木箱都以实木所铸,且用料极厚,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木箱打开,屋内的温度渐渐变低,有一股森冷寒意袭来。

终于,打开一层木箱后,里边变成了一块大石碗,但大石碗中间仍是一个木箱。

屈夫人抬手在石碗上按下一个机关,这口大石碗被推了出来。

难以形容的气味瞬息弥漫整个厅堂。

凌扬和向山不禁抬脚走去,石碗里面是一块一块还没融化的冰。

“里面是什么?”向山道,“冰山雪莲?”

凌扬道:“难不成,是稀世的冰镇补汤?”

聂挥墨道:“是尸块。”

向山和凌扬惊呼:“尸块?!”

“是吗?”聂挥墨看向屈夫人,“而且我猜,是头颅。”

屈夫人一笑,指挥向山和凌扬过去将箱子从石碗中抬出放在最外面的大木箱上,而后,她用钥匙打开这最后一道木箱。

里面赫然正是一颗人头。

头颅上面爬满尸斑,但大致完好,眉眼清晰可辨。

聂挥墨等人一下认了出来。

聂挥墨惊道:“翁恩厚?!”

屈夫人道:“可不是阿梨杀的哦,是朱喆死之前杀的,他俩同一日死的。”

屈夫人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去:“我拿到这颗头颅后,便第一时间令人打造这一层一层防他腐烂的木箱,这颗头颅就一直在我的冰窖里放着。否则,他早烂透了。”

凌扬感激道:“屈夫人真好,你大可一直放在冰窖里,由我们去取,却亲自送来!”

屈夫人给他一个赞许目光:“你可比你家将军会说多了!我这么做,还不是看你们在这穷乡僻壤里的日子不好过?”

聂挥墨边看信边冷冷道:“华州可不是穷乡僻壤,华州曾是江北最富裕的大州省。”

屈夫人道:“那我且问你,如果当初阿梨没有带着夏家军从西往东,将整个华州扫荡一遍,把所有流寇全部剿灭干净,那这华州,你要是不要?”

聂挥墨一顿,那他还真不会接这个烂摊子。

华州下面是江南,华州东北面是松州,东面当时是未倒台的李乾规州,北面还有云伯中、李骁,西北则是焦进虎。

他没有那么多功夫顶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去剿匪,田大姚也不会允许他去花这些时间。

屈夫人一摊手:“瞧,我家阿梨多能干!”

聂挥墨的眼神变温和,皮笑肉不笑,淡淡弯了下唇。

信很快看完,聂挥墨抬眸看向石碗中的头颅:“自作自受。”

凌扬道:“将军,翁宝山打死也想不到,他宝贝儿子的头颅会在我们手里。”

屈夫人道:“阿梨端了朱喆大营之事已传开,他会不会把此事怪罪到阿梨头上?”

“不会,”聂挥墨收起信,“翁恩厚在客栈里被砍死时,很多人在场,他的一名亲随侥幸未死,已回去锦州了。”

“那,他反倒还要谢谢阿梨,替他杀了朱喆咯。”

聂挥墨朝头颅走去,指尖在最大的木箱上面轻轻敲着。

“是我要谢谢阿梨,”聂挥墨若有所思地道,“这颗头颅此时出现,对我有很大用处。”

向山道:“难怪辛顺先生一直想要和阿梨姑娘交上朋友,别说,和阿梨姑娘做朋友还真挺好!”

这话把屈夫人给美的,抬手轻擦过额前刘海,又按了按发髻上的玉簪。

凌扬道:“不过,阿梨姑娘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个忙?若是和将军此前的那个约定,难不成,她想用这个来抵?”

屈夫人叫道:“胡说什么,阿梨才不会占这等便宜。赵宁分析过啦,阿梨这是不想你们聂大将军在没开口说出被杀者人名之前,先死于你们的大成内斗!”

聂挥墨皱眉,俊容一下垮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阿梨确实是此想法,可知道是一回事,被赤果果地点破道出,真令他不爽。

“行了,”屈夫人走来,将钥匙放在木箱上,“里边的冰块,你们换份新的,这一整套木箱能绝对保证这颗头颅不会烂掉。”

聂挥墨冷冰冰道:“你这一路走来,路上可有被人欺负?”

“运气尚好,碰上的那些大成军,都是愿意给你面子,没有向着你那几个死对头的。一些小流寇好对付,我的人解决得很快。唯一有点棘手的,是碰上了云伯中的人,也还行,交代出去了一万石粮草和五吨肉,我说明年送去横评,他们也应了。多亏我的好姐妹赵宁,诚信二字这金字招牌亮闪闪的!”

跟提到“阿梨”一样,提及“赵宁”,屈夫人眼睛里的光也是亮闪闪的。

聂挥墨点头:“你去休息吧,客房已经在收拾了,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回去,我派五千兵马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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