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210章

说完,夏昭衣看向汪以台:“汪大人,随我出来。”

汪以台立即道:“是!”

夏昭衣离开,室内仍一片安静,过去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沉默,重新发言。

夏昭衣找汪以台出来,是要说东平学府重建的事。

天下几大势力原本互相制衡,衡香才得以在乱世角力中勉强维系一方和平。

但现在,应金良和宋致易没了,焦进虎这些年一直毫无作为,一杆秤倏然失衡,田大姚成为最大的威胁,衡香极可能成为他口中的一块肥肉。

汪以台严肃道:“下官定将东平学府的重建视为头等重要的大事,这几日,下官定以此为首要,挂牌督办!”

吩咐完此事,夏昭衣又同他讨论过几日河京官员们抵京之后的住行安排。

以及,她想打通一条永安和河京的直道,不过这条线怎么走,夏昭衣令汪以台让那班爱吵架的官员们去讨论。

跟汪以台聊完,夏昭衣去了一趟吏部,又去了一趟户部,最后在半路被守株待兔的赵琙拦下。

赵琙摇着扇子,悠悠然道:“阿梨,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夏昭衣问:“我的手下可同你说明白了?”

“用得着她说,我如今兵强马壮,这个永安,我替你守了!”

“什么叫替我,你不住吗?那你回郑北去。”

赵琙露出无赖相:“请神容易送神难,除非你给我点好处。”

夏昭衣没跟他计较,反而大大方方道:“原来的郑国公府,现在还是你的。原来的定国公府,我借你住两年。”

赵琙扬眉:“这还能借?”

夏昭衣点头:“西北的仗总会打完,我二哥总要回来。落魄的定国公府,我不想他住,颜青临住过的定国公府,我也不想他住。你帮我住两年,让我家变回鲜活,我送你五千匹战马,再送你十大箱金创膏药和三千捆草药绷带。”

赵琙傻眼:“如此丰厚?”

“再加一个,若是你们北边的蛮族又犯郑北,那么夏家军随时过去帮你。”

赵琙摇着折扇的手缓缓停下:“阿梨,你当真?”

“当真。”

“这些话都算数?”

“算数。”

夏昭衣的神情很认真,眼眸乌黑莹润,明亮清澈。

“赵琙,我二哥在京城最艰难的那几年,多谢你相陪。”夏昭衣郑重道。

赵琙直直看着她的眼眸,收敛了那些赖皮笑:“你出手这么阔绰,全是为了二哥。”

“我记仇,也记恩。”

赵琙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越看她,越觉得她这双眼睛亲和熟悉……

“阿梨,你和你姐姐怎么越来越像了?”

夏昭衣没有多大反应:“亲姐妹,能不像么?”

赵琙沉了口气:“确实,若你同她不像,还能有谁与她像,我和她的女儿又未出世。”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呢,”赵琙的情绪明显变低落,“若她还活着,我俩的孩子都能在马上舞枪弄棒了。赵夏两家门当户对,又有累世交情,我同她成婚,乃自然而然的天作之合。”

夏昭衣想骂他几句,不过没这必要:“你慢慢伤怀,我还有事要忙。”

“她近些年来都不来我梦里了,说真的,她的眉眼都快要模糊了。不过今日瞧见你的眸子,和她极像。只是,她的眼睛要更漂亮。”

夏昭衣看了看他,简单一点头,走了。

但因赵琙这话,夏昭衣竟也有一样的感觉。

那就是,她快要记不清自己以前的容貌了。

不过,有什么紧要的呢。

就算记得清了,又能如何。

接下去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以及,还要去京兆府走一趟。

她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忙碌,但她想得是,把接下去几日的安排都填满,她就可以好好陪沈冽了。

赵琙的兵马已到,河京的人再过两日也到,这永安便不必她再留着。

但她也不着急回北元,她想要南下去见一见云伯中,而沈冽,他肯定要去东面剿匪的。

这个“匪”,便是当初的李氏铁骑和关宁行军,也是当年李乾的正牌兵马。

之前在毕家军的帮助下,夏昭衣和他们配合过一起让宋致易不好过,但这谈不上是交情,毕竟他们每次都从宋致易的大平朝捞走大把好处。

而且,他们针对得并不是宋致易,只是这块土地。

就算宋致易没了,他们依然还会来打劫,不打劫,他们没法生存。

不过这些“匪”也好摆平。

等摆平了这些“匪”,接下去要面对的才是强敌——

田大姚、晋宏康。

这次偷家,是他们取巧了,大平朝的实力其实非常可怕,晋宏康手握重兵,宋致易的兴平军也都还在。

赵琙带来的兵马绝对打不过他们,守不住这座城,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把全部兵力往永安送。

第1641章 你爱上鸳鸯浴了?

沈冽踩着夕阳赶回来。

夏昭衣还没忙完,正在和赵宁派来的几个管事说话。

这几个管事由裴卉娆领来,他们刚到京城,顾不上休息就先来找她。

沈冽在后茶厅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阵熟悉的清芳幽香无声无息袭来,他要转过身去时,腰间多了一双手。

夏昭衣从后面抱住他:“等很久了吧。”

沈冽握着她的手回身。

她的步伐太过轻盈,这世界上,只有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

“不久,”沈冽也圈着她的腰,黑眸盈笑,“都忙完了么。”

“嗯,不会再有人寻我了。”

说着,夏昭衣轻轻嗅了嗅,笑道:“你清洗过了?”

“嗯,昨日打了两场仗,连夜奔袭了三处,身上都是汗味。你也是才沐浴的?”

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初闻是雪中梅蕊的冷香,中调为金桂酿蜜的清泠和墨香、老檀木的沉厚,尾调萦绕着崖柏与龙涎。这香料,将四季风雅都凝萃于一身。

夏昭衣点头:“本想去城外接你,但裴姑娘带人来寻我,一时耽搁了。”

“不打紧,你所忙的都是重要的事,对了……”

沈冽取出一块小手帕。

他将手帕揭开,里面躺着一支簪子,细长青碧,玉色沉和,其上雕纹清浅,每一道雕刻都细若发丝,簪首一端缀着七颗珠子。

为了与簪子整体的雅致古拙相衬,珠子并不大,但色泽极美。

且七颗珠子并非简单串联,而是用青丝墨线交织成络,每颗珠子转动时,会露出内里镂空的精巧花纹。

整根玉簪,乍一看简单朴实,但细看每一个细节,便知处处精致,工艺上品。

夏昭衣拾起端详:“真好看。”

“……我亲手做的,在江南时偶然听到有个手艺高超的老师傅,便去与他学习,这几日才将最后几笔刻完。原想做个白玉簪,等冬天了再做,你现在是将军,这色泽与你平日穿着更相配。”

夏昭衣心口一暖:“你百忙中还要学这个。”

沈冽微笑:“可喜欢?”

“喜欢。”

夏昭衣微微侧身,抬手将自己的马尾解开。

她今日的发型与这玉簪并不适配,沈冽提到的“平日穿着”,她如今的平日穿着,就是束腰劲装,一根马尾,腰间别一根鞭子,身上藏几把匕首。

满头青丝落下后,夏昭衣捏着簪子,开始盘发,一根簪子将头发全都盘上去,并固定好。

沈冽抬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越看她越觉得美的耀眼夺目。

沈冽忽然生出一种宿命感,他渴望靠近她,得到她,心甘情愿化作一名朝圣者,甘愿俯首为阶,任她步步踏过,直上九霄。

她虽志不在此,但她志在何处,他便也奔赴何处。一直追随,甚至盲从,义无反顾,不问归途。

对她的爱,似乎已完全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好在,他们如今情投意合,心属彼此。

天色将黑未黑,此时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从后院出来,一路闲逛,还去听了几场戏。

听戏的时候喝了花茶,吃了点蜜饯肉脯,但对他们的饭量来说,这远远不够,散场后,他们又在街边吃了几碗饺子,这才觉饱。

摊主对沈冽的饭量不觉得有什么,但对夏昭衣这么瘦弱的女子,不知不觉干掉了四十个饺子颇为震惊。

“撑不坏,”夏昭衣对摊主道,“我每日消耗极大。”

“那,那还要吗?”

夏昭衣看向沈冽。

沈冽摇头:“不要了。”

夏昭衣也道:“那就不要了。”

离开饺子摊,他们又去其他地方玩,前边有人群喧嚣,许多人围在一起欢呼鼓掌,过去看后发现是在套圈圈。

一个十来岁的女童手里拎着一串竹圈,一直扔不准她看中的小首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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