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走多远,找了可以避风的地方呆着,大约过去两个时辰后,他重新折了回来。
天空已渐渐亮开,遍山大大小小的火堆都还燃着,困乏至极的人或挨着,或疏散着,就地而睡。
轮流值班的人靠在那边,也困得不行,哈欠打的满脸眼泪,因而压根就没发现两个混迹在人群里面,悄悄把手探进别人口袋的窃贼。
这两个窃贼一开始小心翼翼,渐渐发现没人撞见,便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一个窃贼把风,一个窃贼去摸口袋,小刀片渐渐划开正在熟睡的一个大汉的衣裳时,一只大掌忽的从后边探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窃贼一惊,没来得及抬起头,就被来人一把拎走了。
宋倾堂将他扯到一旁,冷冷的说道:“胆子肥了!”
窃贼认出他来,忙开口求饶。
宋倾堂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道:“那些天荣卫来干什么的?”
小贼当然是认识天荣卫的,闻言先道:“官爷,你可不要把我供出去,我也没拿多少东西,我是家有老母,她……”
“铮”的一声脆响,小贼话未说完,眼前便见寒光一闪,紧跟着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锋利,直接入肉,血丝渗了出来。
兵器带着的寒芒有着天然的威压,小贼浑身绷紧,未说完的话生生的卡在喉咙里面,害怕又讨好的看着面前高大的军爷。
“说,”宋倾堂语声冰冷,“那些天荣卫是来干什么的,多余的废话我不想听。”
“他,他们来查今天那些鸟的事。”
“还有呢?”
“没了。”小贼说道。
宋倾堂微顿,道:“仅此而已?”
小贼想了想,又道:“还有,问了一下今天来送东西给我们的人是谁,但是大家都答不上,毕竟那伙人啥也没说嘛。然后这些天荣卫就很凶,那样子像是要吃了我们一样,不过倒是也没动粗的……”
“其他呢?还有吗?”
“其他?”小贼摇头,“没,没了。”
那就好。
宋倾堂想着,松开了匕首。
小贼的压迫感并没有因此而散掉,不安的看着宋倾堂手里的匕首,唯恐他忽然一个暴怒,又不想放过自己了。
宋倾堂看向东边亮开的天幕,一夜未睡,他的精神也未好到哪儿去,脾气更是,略带着一些暴躁的说道:“那些偷来的东西你送回去,我就在这边看着你,以后你不要再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然你的手就等着被剁掉吧。今天能被我发现以后也肯定能被其他人发现,多行不义必自毙,其他人未必就像我今天这样肯放过你。”
小贼一喜,忙连连答谢。
宋倾堂不耐烦的挥了下手:“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
几日的城禁,一时未能让街道回缓过来,最是热闹的清晨,如今赶市的人也没有多少。
空气里面依然还有难闻的烟味,昨天重天台发生的事情,在昨晚入夜的时候就传回城里,并渐渐传开,大家都明白那股烟味是什么,不仅仅是烧那些鸟尸而起,更还有人在传,说死在混乱里的那些人也被直接扔进去给烧了。
从昨天黄昏开始,街上一直有很多人在跑动,来来回回的车马和军队,仿若那上万只密密麻麻的寒鸦并没有被烧死,依然还弥漫着,铺天盖地的遮在整座京都之上,甚至,是整个还姓李的天下。
店里面的生意更差了,伙计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打着盹,看着寥寥无几人的街道,心里叹着民不聊生。
后边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伙计回头看去,一愣,起身道:“小客官。”
“小哥,有白面馒头吗?”夏昭衣笑道。
“不是,你昨晚不是没回来吗?怎么现在从楼上下来的。”伙计看着这个老是神出鬼没的小童,真的觉得奇了怪了。
夏昭衣笑了笑,说道:“小哥,我想要两个白面馒头,如果没有现做的,那就有什么算什么,送我房间来吧。”
“有的,有白面馒头的,但是你……”
夏昭衣一笑,转身回去楼上。
伙计实在想不通,不过也不想了,当了这么多年伙计,见了这么多人,他最明白什么样的人才能混得好。
拿了馒头,端了汤,伙计送去了楼上。
小童正在屋里缝补一个沙包,伙计多看了几眼,没多问,让她吃好喝好,有事吩咐,再拿了她五个铜板的赏银,而后走了。
“是沙包吧?”伙计出来后站在她的房门口,好奇的自言自语,“缝这个干什么?”
夏昭衣缝了很久,最后几针绕了个结扣,而后将线剪短。
几个沙包的重量刚刚好,非常适合她现在的身板,她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将沙包给缠了上去。
两只脚都缠好,她起身在房间里面走了几步,觉得还不错,这才回来收拾东西。
用干净的布包好两个馒头,她塞到小口袋里面,而后双手捧起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低下头喝汤。
房门却在这个时候被忽然拍向,夏昭衣一顿,抬头看去。
拍门的声音太不友好,又拍了几声后,门外的人怒道:“是我!”
是宋倾堂的声音。
夏昭衣皱眉,觉得这个人太讨厌了,怎么阴魂不散的。
第228章 关你屁事(三)
宋倾堂是骑马赶回来的,回来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客栈,所以直接过来了,没想到一打听,她还真的在。
这女童,宋倾堂简直怀疑她是不是长着翅膀的。
房门被打开,女童一脸平静,平静又带着些无奈:“有何贵干?”
宋倾堂径直迈了进去,还不忘回身将两扇房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
“宋倾堂!”夏昭衣语声不悦的说道。
男人似听不到,大步朝房中走去,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你怎么回来的,走回来的?”
说话间还朝她的床铺看去,发现被子是乱的,看起来她还小睡了一觉。
夏昭衣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我以为昨晚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说了不抓你就不抓你,”宋倾堂说道,“我知道抓了也没用,你这人鬼得很。”
“你找我什么事?”
“我来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倾堂看着她雪亮的眼眸,说道,“你说你孤身一人,我姑且信了,那你孤身一个女童,你来京城干什么?你搅入那么多是是非非里面去又是干什么?”
夏昭衣面淡无波,冷冷的说道:“我二哥曾同我说过一句话,虽然很粗鲁,可我如今觉得真的很有道理。”
“什么?”
“他说这世上诸多烦恼,只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夏昭衣说道,“这句话共八个字: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宋倾堂眉头一皱。
“别来烦我了,”夏昭衣又道,“你自己身上一堆的麻烦都还没有解决好吧?”
“我何来麻烦?”
“哦,”夏昭衣点头,“昨日清早被人剥光了扔在外面的男子,大概不是宋郎将。”
宋倾堂神色终于有些不自在了,思及昨日差点被她全部看光,他连她的眼睛都避开不看了。
女童却继续说道:“你身上酒气不浓,绝不是酗酒流连花巷被人扔出来的。你身上也无外伤,尤其是脑部,所以显而易见,你是被人下药,而不是打昏的。下药的这个人应该跟你认识,因为他不是真正想害你,否则你早没命了,他想羞辱你,但也不想真的让你难堪,否则扔你的地方便不是这偏僻的客栈后门,而应该是人人都可以看得到的任何一条长街。”
宋倾堂一愣,重新看回到她脸上。
他隐约可以猜到是谁干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女童能说出这么多来。
但这女童接下去说的话,却让宋倾堂整个人都傻了,眼眸也难得愣怔的瞪大。
她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是曹子均干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忽的一笑,微垂着的眼眸都浮上了笑意。
不是什么友善的笑意,而是充满了戏谑和恶意,狡黠又调皮,本就晶亮的眼眸,像是含了水光一样。
宋倾堂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曹幼匀的字很少被别人知道,但是这女童现在喊的是曹子均。
“你,你……”宋倾堂说道。
“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京城,跑路了,”夏昭衣说道,“你要做的应该是去找他寻仇,追上他后把他暴揍一顿,而不是来我这里管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的闲事。”
“你,你怎么认识他的?”宋倾堂说道。
这个时候想到了那个惠平当铺,宋倾堂眉峰一扬:“阿梨,你该不会是就是那个当铺的人吧?”
“不,我同你说过的,我孤身一人,”夏昭衣微笑,“你现在该回去了,为了阻止你出城追上他,曹幼匀绝对还会在曹家和宋家给你安排一堆的麻烦拦着你,他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情和脾气,你还不清楚?”
宋倾堂越想越暴躁,忽的一摇头:“管他的!反正我都一宿没回去了!不成,你还是得告诉我,你来这京城到底想干什么?”
“哦,”夏昭衣应道,而后看着他,“关你屁事。”
如果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小童是女的,而且她溜得快,手段多,他拿她毫无办法,否则宋倾堂现在一定按着她的头,朝面前这汤碗里面狠狠的摁去。
“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宋倾堂起身怒道,“我打不死你也拼死扒了你一层皮!”
“你要真当我是女孩,你还这样大咧咧闯进我睡的卧房里来吗。”夏昭衣平静的反问。
“你还说?”宋倾堂大怒,“亏你还是个女娃,一点女娃的样子都没有,我一个大男人闯进你卧房,也没见你赶我走!”
夏昭衣见他被气成了这样,懒得跟他争了,起身去整理被子,说道:“你回去吧。”
“不成,”宋倾堂看着她,“今后若有男人再闯你的房间,你记得要赶他走,知道么?”
夏昭衣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看着他,又吐出了那四个字:“关你屁事。”
“你!”宋倾堂气得要冒烟,看着她瘦瘦小小,又粉嫩玉润的模样,骂道,“女孩子家家,你张口闭口说脏话!”
夏昭衣真的懒得理他了,继续整理被褥。
宋倾堂又呆了一阵,想起她说的曹幼匀的事情,心里面也是气急,不知道那家伙真的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毕竟按照那家伙荒诞的行事风格,就没有他干不出来的。
“我先回去了,”宋倾堂说道,“你不用为了躲我刻意换客栈,我不会烦你了,若有什么事我会派人找你,总之你是安全的,我不会跟别人说你在这。”
说完,他直接就走了,唯恐害怕这女童又说出什么“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房门被带上,夏昭衣将床尾的被角整理好,回身跳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