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林曹打了五十大板,李东延却只被打了三十下,他竟然还比那畜生多了整整二十下,气死个人。
他抬眸看着长队朝前边开阔的广场平地缓缓走去,说道:“我越来越不喜欢呆在这了,我下个月便回北境去。”
说完准备要走,肩膀却忽然被人一搭。
“宋郎将。”一个声音响起。
宋倾堂回头,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胖乎乎的,肥头大耳,着一身华服,身后跟着两个高大随从,一看便不像是寻常人物。
“你是谁?”宋倾堂拿开他的手。
“曹幼匀,”男人一笑,“宋郎将可认得?”
宋倾堂眉眼变得警惕:“你到底是谁?”
“在下方观岩,”男人抬手揖礼,“惠平当铺,宋郎将曾去过的。”
宋倾堂冷冷的看着他,忽的转身就走,叫道:“执剑!”
“是。”执剑应声,不明所以的看了男人一眼,跟上宋倾堂。
“宋郎将,”男人笑着跟来,“您这是怎么了,一点都不想知道曹子均的下落吗?”
“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宋倾堂说道,“但是也别想拉我下水,我们互不认识,以后也别有牵扯。”
“那你可认识阿梨?”男人又道。
宋倾堂脚步一顿,眉头重新皱起。
“应当是认识的吧,”男人说道,“那日如若不是看在阿梨的面子上,宋郎将也不会出手去管燕云卫府的事,屁股也不会白白被打上这五十来下了呢。”
宋倾堂终于回头:“你想说什么,为何提她?”
“怎么宋郎将还是不明白呢,”男人笑道,“你一看便知,这身手不凡的阿梨姑娘就是我们的人啊。”
宋倾堂一愣:“她是你们的人?”
“你对我们了解多少呢?”男人说道,“你可知道,我们是在替谁办事?”
“定国公府?”
“是也,”男人笑道,“宋郎将,我们可是正义之士,咱们是友非敌嘛。”
“正义之士可不会自诩正义。”
“哈哈,”男人朗笑,说道,“宋郎将,此处人多,咱们借一步说话?”
执剑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害怕,低声说道:“少爷,别吧……”
宋倾堂垂眸略作思衬,说道:“好。”
说罢便准备同男人离开,另一个清越声音忽的响起:“宋郎将。”
这声音宋倾堂认识,当即回头,看到人群里走来的美少年,开口叫道:“沈冽!”
一旁胖乎乎的男人眉梢一扬,朝沈冽打量过去。
少年穿着一袭紫衫华锦,品貌非凡,眉眼若画,只是神情太冷,面无波澜,总令人觉得倨傲孤高。
他身前两个高大随从为他开道,不过实际上人群看到他便自发让路了,且目光凝在他脸上,移不开一般。
男人赞叹,这沈冽,果真如传闻里说的那样,卓尔不群,俊美无俦。
“宋郎将,”沈冽走来,说道,“去哪?”
男人笑着开口道:“沈郎君好,百闻不如一见,当真少年俊才,人中龙凤啊。”
“你见过我的才么?”沈冽朝他望去。
男人一顿,仍是笑着,心里骂了他一句兔崽子。
“你怎么在这?”宋倾堂问道。
沈冽收回目光,说道:“阿梨找你。”
宋倾堂愣了愣:“什么?”
“怎么?”沈冽看着他,不解道。
宋倾堂朝男人望去。
男人头皮发麻,对沈冽说道:“沈郎君,你也认识阿梨?”
“也?”沈冽说道,“你叫什么?”
男人心里连骂数声,而后道:“我叫郭庭,阿梨认识我的,既然她找你们,我便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发话,转身就跑。
宋倾堂看出不对,狐疑的望着他离开,半响才收回目光看着沈冽:“阿梨呢?”
“我骗你的,她没找你,我今日也未见到她,”沈冽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说道,“此人找你什么事?”
宋倾堂一怒:“沈冽,你骗我?”
“他找你何事?”沈冽看着他,又问道。
宋倾堂气恼,说道:“他也说阿梨找我,结果你横插一脚,他给跑了,老子特么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接连被两个人骗,还都拿那丫头骗我?”
“郭庭,”沈冽拢眉,“这名字听着耳熟。”
“不是,”宋倾堂说道,“沈冽,你不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你干嘛就跑来骗我了?”
“我见过他,”沈冽望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淮周街口那夜出现棺材时,他在屋顶上射箭。”
宋倾堂瞪大眼睛,回头看了那男人消失无踪的方向一眼,轻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日后恐还会找你,你少些往来,此人不知善恶,但你父亲还在朝廷当官,你谨慎行事,”沈冽说道,“我走了。”
“等等!”宋倾堂跟上去,“我还没问清楚呢。”
“我没时间听你问,”沈冽脚步未停,“有事书信给我。”
宋倾堂皱眉,看着他这背影,嘀咕道:“这个人的脾性同样也怪,跟那丫头有一比。”
执剑在一旁全程不敢说话,听到他们反复提及那“阿梨”时,他的目光便一直在看四周,唯恐被人听到。
好在这里又乱又吵,声音如沸。
不过,执剑倒是捕捉到了一个重点,说道:“少爷,您得谢一谢这沈郎君了,那胖子可真不是好人,他先说自己叫方什么岩,又说自己叫郭庭,连个真名都不敢说呢。”
“曹幼匀,”宋倾堂沉声说道,“看看你,都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说着,他又想起自己的“光身”之辱了,烦……
第317章 孤身一人
大平广场古时唤作天和,大平年间改名为大平。
三百年前,鸿德帝率百万大军攻破此地后,在天和广场杀了前朝不肯投降的最后百名官员,而后在此定都。
广场正面朝南,四方华表巍峨高立,地上汉白石雕琢着整齐细致的福润沧海纹,往上是腾云之龙。
现今四面立着军士,长枪明亮,哪怕密布乌云,他们身上的盔甲也令人觉得熠熠生辉。
轿子一座一座抬来,在广场东阶停下,陆容慧最先出来,拂了拂袖子,抬脚朝上走去。
官员们一个接着一个下来,朱岘也从轿子里走出,握紧手里面的文卷,颇觉沉重。
北风朔朔,满京都的目光似乎都聚拢在大平广场了,勤劳的人去围观,懒得跑的人在茶楼酒馆围着等消息,而原先最热闹的京兆府衙门前,反而不剩多少人。
京兆府斜对面远远有个茶楼,门前的伙计半身躺在长板凳上,靠在那边嗑瓜子,瓜子皮落了满满一地,连他的破鞋子里也丢了好多进去。
他百无聊赖,心里面唠叨和哀叹世道怎么就乱成这样,余光这时看到什么,他往后面望去。
宽阔的街口,一个衣着简素的女童牵着一辆马车走来,速度慢悠悠的,边四下张目望着,像是散着步。
马车上没有车夫,女童手里拿着根粗鞭子。
她在京兆府衙门前停下,小脑袋仰着,望着匾额上面高悬的“海晏河清”四字。
伙计好奇的看着她,下一瞬惊了一跳,赶紧从凳子上跳起,顾不上自己鞋子里面的瓜子皮还没有抖出,慌张朝那边跑去。
但是来不及了,女童踩着从马车上面搬下来的凳子,捡起了鼓槌,朝着登闻鼓用力的砸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伙计边跑边道,“这个不能玩的!”
鼓声响起,女童力气没有多大,所以不如别人锤的那般有劲和大声。
四周为数不多的人愣愣的望来,京兆府门口的守卫立即上前。
伙计没再过去了,喘着气看着女童站在那登闻鼓下。
“哎,”伙计叹息,看着那边已经开始被问话的女童,说道,“这傻的。”
“……一敲这鼓,你就得挨板子,这是规矩。”守卫听闻来意后说道。
另外一个守卫也走上前来,准备好逮人,不过这女童带着笨重的马车,倒是让他没那么紧张。
“所以你刚才说的,人都去了大平广场?”女童说道。
“你不知道?”
“我来的路上不见多少人,”女童一笑,“不过这么说来,这里真正能管事的人也去了那边?”
两个守卫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说道:“你既已敲了登闻鼓,便先留在这,等那边回来之后,不会不管你的,不过你这屁股上的板子,一下都不会少挨。”
“你知道他们去大平广场干什么吗?”女童忽的回头,朝离这边最近的伙计望来。
伙计“啊?”了一声,被这女童淡定闲适的模样弄的愣愣的。
来这里见官的人哪个有如此气度,更别说这些时日,伙计在门口见了多少人哭哭啼啼了,而那些敲了登闻鼓的,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惊恐,有人甚至敲完就能吓昏过去。
“说,说是砍那些乱民的脑袋的。”伙计很轻的说道,看着女童姣好的面庞,暗道可真是好看秀丽,尤其这双明亮清澈的眼眸,星子一样。
“乱民。”夏昭衣轻声说着。
她再抬头看向守卫,说道:“行吧,不用等他们回来了,我去找他们。”
说完,身子一翻,一个不用手的侧空翻,瞬息上了马拉扯缰绳,姿态还有几分帅气。
反应过来的守卫一步上前:“等等!”
“你敲了登闻鼓,你往哪儿走!”另一个守卫连忙拉扯住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