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往哪儿走,”女童明眸一笑,“我往大平广场走啊。”
说完,她手里的鞭子扬起,朝着马臀击去,同时手腕一转,利落的一鞭朝着守卫的手背击来。
守卫吃痛,下意识松开,那马儿就撞了过来,他赶紧往后退去。
马儿眨眼便狂奔远去。
其他几个守卫从门口跑来,压根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对付不了一个小童。
“愣着干什么!”有人叫道,“快追!”
但是根本追不上,距离越来越远,他们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马车。
“这怎么回事,怎么这马车跑的比没车的马还快?”
“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马种吧。”
他们喘着气说道。
马车一路狂奔,听闻声音的人纷纷让路。
速度越来越快,近乎失控,好在街上的人并不多。
等穿过御街,从东面出来后,前面开阔的路口忽然人山人海。
远处可以看到大平广场一角,诸多人聚拢着,密密麻麻,无处落脚。
马儿继续奔着,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夏昭衣取出火折子吹了下,在弩箭上点燃。
一支带火的利箭“嗖”的从她手腕上的臂弩疾射而去,力道巨大,声音尖锐。
人群大惊,许多人回头。
“驾!”夏昭衣又扬起一鞭,马儿吃痛嗷鸣,加快速度。
后面传来的惊慌影响前面,前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赶紧先躲命要紧。
惊恐在人群里散开,纷纷朝两边跑去。
女童驾车长驱直入,孤身一人。
朱岘念着判词,文绉绉,极长极长。
天光晦暗,让他觉得周遭的一切如似泡影,很不真切。
他念着,觉得有些口干,秋冬的干燥让他唇瓣也裂开了皮。
这时他停顿了下,抬头朝远处望去。
人群里不知道为何又一阵惊慌。
“怎么了?”陆容慧在后面问道。
朱岘收回目光,看回手里的判词,再抬头朝那些神情或愤怒或麻木的罪犯们看去。
广场这么大,人群嘈杂声这么响,哪怕他现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声音去念这些文字,其实也没多少人听的到。
朱岘深吸了口气,准备继续念。
远处那阵嘈杂声却更响了。
朱岘再度望去,甚至一直举着的手也垂下了。
“陆大人,有些不对。”朱岘说道。
陆容慧不耐烦的皱眉,起身朝外走来,身旁的几个官员们跟来。
“何事不对?”陆容慧说道,便看到远处的人群远远分开,一辆马车从更远的地方狂奔而来。
第318章 我告天下
马车速度飞快,像是一柄破海的利刃。
前方人群遥遥便呈锥形退开,待马车奔来时,已一路宽敞。
“给我拦住她!”陆容慧身旁的官员忽的叫道,边往广场的台阶走去,“谁抓住她,谁就是头功!”
女童驱着马车,狂奔至空地,五十多个士兵执着长枪迎面奔来,被毫不停留的马车气势所压,又往两旁退去。
空地上的地砖纹洛终于缓住车轮的速度,夏昭衣勒住马缰,骏马飞起长蹄,停了下来。
全场静谧无声,目光落在马车上。
女童在车上站起,一阵寒风席卷,吹开她额前碎发,脸颊因狂奔而苍白,她望向矮石台阶上的大乾官员,眼眸似瀚海星辰,明亮坚韧。
“妖童!”台上的官员叫道,“快,你们抓住她!”
话音才落,便见女童一蹬马臀跃起,踩着马首借力一个腾空,翻身落地时已冲来数丈,身形再一晃,忽而消失不见。
眨个眼睛的功夫,耳侧传来一个清脆声音:“抓住谁?”
脖子前一片冰凉,女童手里握着把匕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背上。
因为冲刺太快,她的呼吸还有些急,官员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吐息。
人群爆出惊呼,甚至都没能看清她是如何去的。
士兵以最快速度将他们包围住,另外有一大批士兵跑向最上,护阵在陆容慧和其他官员跟前。
“你是京兆府的人么?”夏昭衣问道。
官员面如土色,大汗淋漓。
“不是?”夏昭衣看向后面,“谁是?”
“你,你这妖童……”官员说道。
“妖童?我不仅是妖童,”夏昭衣冰冷一笑,很轻很轻的说道,“我还是鬼童,我本姓夏,名昭衣。”
“夏昭衣?”官员低声重复,颇觉耳熟,忽的瞪大眼睛,侧眸朝她望去,“你,你骗我……”
这时身上一轻,女童抓着他的衣襟跳落在地,将他带弯了腰。
“走。”夏昭衣说道。
匕首始终贴着,已经入肉,血丝沿着刀刃淌落,沾染了他的官服。
官员不敢妄动,不安的看着她,脚步跟随她朝前面走去。
士兵们缓缓让步,没有上前。
朱岘握紧手里的文卷,看着远处走来的女童,再望向陆容慧。
陆容慧眉头紧皱着,忽的伸手一指:“抓住她,你们愣着干什么!”
“大人,”一旁的吏员说道,“郭大人还在她手里呢。”
“抓住她,”陆容慧仍是说道,“把这个女童抓住!”
“我们没有权力牺牲郭大人,”朱岘说道,“郭大人是朝廷京官。”
四边的士兵仍围着女童,随着女童缓缓走来。
穿过大广场,跪在地上的罪犯们回头望着她,忽的有人站了起来,压抑良久的悲愤化作热血爆开,开口叫道:“阿梨!”
“阿梨,救我们!”
……
近处被士兵们护着的官员上前骂道:“你吵什么!”
早就准备好的刽子手们站在远处,还没有露脸,目光随众人一起望着女童。
“……你若是杀了我,你如何逃得出去?”官员开口说道。
“逃走是最简单的,把你带上去才难。”女童居然还回答了。
“听我一句劝,你还是放了我吧,你现在离开还有一条生路。”
“若你不过来,我本来打算绑个郎将官的,”女童淡淡道,“叫你逞能。”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讨债。”
“你,”官员顿了下,又道,“你是谁的人,那夏大小姐与你……”
“与我有关还是无关,都跟你无关,不拿她镇你一下,你性子急了自刎怎么办,”女童随口说道,“你们酸腐文人忽然上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这妖童!”
越往上,离人群越近。
夏昭衣在罪犯们的左侧停下,望着上边两百多个士兵问道:“哪个是梁乃。”
“梁大人不在。”官员冷冷的回道。
“那手拿文卷的是朱岘吗?”
官员望去,没有回答。
夏昭衣看了他一眼,忽的高声喝道:“朱岘上前!”
朱岘一顿。
陆容慧叫道:“不准去!”
朱岘回头朝陆容慧看来。
“荒唐,荒唐,”陆容慧怒道,“这太荒唐了!我堂堂大乾京兆皇城兵马,你们这群没用的,竟被一个女童耍的团团转!任由她将你们牵着鼻子走!去把她抓起来!”
“已经去喊弩卫队了,”吏员说道,“大人,您别急。”
朱岘沉了口气,忽的推开人群,朝前面走去,对上女童一双清丽眼眸。
这是朱岘第一次好好看清这个将满京都闹得风风雨雨的小童。
他们中间隔着十丈之远,女童位于两格长扁的台墀下,四周围着一圈执枪士兵。
她一身暗色衣裳,身形清瘦,看模样真的很小,甚至比他侄女都小。
但是她手里却抓着一个朝廷五品官员,那官员被她抓的,腰背弯得极低,脖子上的匕首寒芒似吞吐嗜血,而那些血珠,正一颗一颗的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