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公主困意浓郁,脾气便也不好,听了宫女说的,她皱起眉头:“让她走吧。”
“可是公主,她是亲自来的。”
“她比本宫尊贵吗?”安成公主问道。
“这自然没有。”
“那本宫需要惯着她吗?”
宫女犹豫,说道:“阳平公主说,国难当头,她与公主您贵为大乾天娇,理应一心,不计前嫌。”
“她说不计便不计,本宫若继续计较,反倒是显得本宫小气了,”安成公主慢声说道,唇角冷笑,“所以合着,这好人都让她做了,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可她真以为本宫不知在山上发生了什么吗?她自己犯了事,得罪了父皇,妄想将本公主也拖下水呢。拉扯什么大旗,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且就凭她,她能商议个什么所以然来,父皇都解决不了的难事,她能吗?”
宫女垂下头,说道:“那奴婢现在就让她走。”
“不仅让她走,让她以后也别来。”安成公主说道。
“是。”宫女应道。
出来后,宫女尽量将话说的委婉。
阳平公主果然大怒,静书怕她在这闹起来,低声说道:“公主,再气也得忍着,咱们还可以去找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
若是以前,阳平公主一怒之下说不定就去闯门了,但是现在,她根本就不敢冲动,在宣延帝投来的那一个眼神后,她哪有冲动的资本。
“好,”阳平公主咽下怒焰,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说道,“我们走。”
出来后,迎面便是一场风雪。
阳平公主立在空旷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宣延帝所住的宫宇,她忽然觉得去找母妃和南宫皇后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记得,父皇似乎并没有处死陶鼎。”阳平公主很轻的说道。
静书看了眼身后疏散立着的禁卫们,说道:“只处死了蒋氏,陶鼎还留着,听说被折磨的很惨。”
“此次一并带来了吗?”
“若真的还活着,定是带来了的,”静书说道,“公主,您问这个干什么呢?”
“好,”阳平公主点头,说道,“带来了便好,走吧。”
说着迈下台阶,鸦青色的连帽斗篷,长长的拖过雪地。
静书看着她的身影,心里隐觉不安。
两刻钟后,阳平公主去找安成公主且被拒之门外的消息,便传到了行宫中各个王室及宗亲的耳中。
宣延帝并未睡,他负手站在雪地里,一直抬头望着空旷雪山,山上那些隐影的火把一个多时辰前便消失了,但他还不想回寝宫。
身后除了替他打着伞的廖内侍,还有九名蛾眉皓齿,花颜月貌的宫女,宫女们手里执着琉璃灯盏,灯盏在风中摇晃,打在宣延帝明黄色的龙袍上,袍上缂丝的行龙纹章似欲腾空。
一个天荣卫跑来说这件事情,宣延帝无动于衷,始终看着雪山,廖内侍微微挥手,示意一直跪着的天荣卫离开。
待天荣卫告辞走了,宣延帝淡淡道:“净是送些没用的消息过来。”
“两位公主一直不交好的,”廖内侍说道,“此次倒也有齐心之心。”
“若是出了变故才有这心思,朕且希望她们一辈子都刁蛮跋扈。”宣延帝说道。
廖内侍微顿,点点头。
是啊,不出这样的变故最好。
消息同时也送到太子手里。
李诃还未睡,房中共九人,除了太子府的几个幕僚外,还有八皇子李烨和九皇子李绶及他们的亲信。
刚收到的信函,宋致易开春将称王,同时,凎州也起兵乱,一个叫焦进虎的百户四处收留流民,组织壮丁,在短短三个月时间内迅速壮大,拉拢凎州兵府都尉陈子宝共同谋逆,斩杀凎州刺史及节度使,目前已经发展成为一支拥有两万人的部队。
除却凎州之乱,各地四起的兵乱亦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今日送来的这些求救急信,朝廷真的已无力再做什么。
内侍进来说了阳平公主的事情,李诃点头,令人退下。
“这等小事,也要拿来说吗?”李绶说道。
“这不算小事,”李烨说道,“阳平公主是穆贵妃的人,穆贵妃可是皇上面前最受宠的。”
她们的一举一动,极有可能都同圣意有关,怎么可能不盯紧些。
“可我听说在元禾宗门时,皇上对阳平可是起了杀心的……”李绶说道。
提起元禾宗门,李烨面色变了变,移开视线,看向身前舆图。
“当真这么可怕?”李诃看着他的脸色问道。
“父皇都连夜下山了,皇兄觉得呢?”李烨低低道。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宣延帝,比离开京城还要让李烨觉得狼狈。
“不过,”李烨又道,“今日陪着父皇身边的人仍是穆贵妃,所以对阳平的杀心应该只是一时的,她们仍会是父皇面前的红人。”
“好吧,但阳平和安成向来不对付,”李绶说道,“不知道现在阳平去找安成,是不是穆贵妃的意思。”
“会同和亲的事情有关吗?”李烨看向李诃。
“和亲?”李诃唇角苦涩,抬手抚平舆图上的微微鼓起,说道,“你们可看到,如今大乾还剩多少?”
舆图上的大乾,像是一块大饼,但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被咬走了,千疮百孔。
“我们能控制的地方不多了,”李诃看着舆图,“六个月前若能谈好和亲事宜,尚可以结盟外援相助,如今再谈,对方要坐地起价了。”
说来悲凉,曾八方朝拜的大乾,如今却极有可能会被那些当初他们所看不上的相邻小国看不上。
现在地图上面,迅速扩张版图的是宋致易,他所占走的面积,已快有五分之一了。
自封大成王的田大姚也不遑多让,现在最让李诃担心的是,即将要迎战田大姚的石鼎镇能不能扛得住田大姚的板斧。
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走到哪里都要留下血流成河。
哪个地方反抗激烈,入城之后,他必大开杀戒。
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城池甚至不攻而破。
石鼎镇,扛得住吗?
第456章 阿梨跑了(一更)
汤汤一夜大雪,卯时天明方静。
天光携云影,入江照山,遍彻大地,一只鹰隼拍翅,跃过群山,在裴老宗主的腕上停下。
不同往日,裴老宗主没有朝观星阁方向走去,穿过绵长索桥,朝东南沐阳峰而去。
一位老人站在崖边,望着广袤天地,身姿萧索,迎风飒飒。
“石鼎镇,”裴老宗主将信纸递去,说道,“约莫三日后。”
老者接来,望着信上文字,说道:“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是啊,乱世兵起,日后这天下格局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裴老宗主叹惋说道。
老者“嗯”了声,收起信。
“你有何看法吗?”裴老宗主问道。
老者摇头。
他仰以观天文,俯以察地理,皆作记录留世之用,是什么,便写什么,极少会有主观看法在其中。
那夜在宣延帝面前所说几句,已是这些年他鲜少的“说教”了。
“那个沈冽呢?”老者问道,“醒了吗?”
“已经走了。”
“走了?”
“留不住,”裴老宗主说道,“不过,这少年郎长得着实俊美,清正玉质,剑眉星目,从表皮美到骨相,若是能留在我山上,定能有美出画来的仙家之姿。”
“嗯,”老者说道,“你想的略多。”
“宗主,宗主!”远处响起惊呼声。
“这是出什么事了,”裴老宗主看着远远跑来的门人,平静道,“他们可从不大呼小叫。”
“宗主!”门人跑近后,气喘吁吁的说道,“那阿梨小姑娘,她,她跑了!”
原本还一脸淡定的裴老宗主瞪大眼睛:“什么?”
老者的反应要好一些,问道:“去了哪?”
“我们追不上,”门人说道,“她醒来后听说沈公子走了,直接去追沈公子了!”
老者也愣了,说道:“什么?”
“女大不中留?”裴老宗主下意识说道。
“放屁,”老者淡声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便朝索桥走去。
裴老宗主指着自己,对门人说道:“他方才骂我?”
“好,好像是的。”门人回答。
不过这尊长,骂脏话都清清冷冷的。
夏昭衣没睡多久,烧还未退,脸颊上的红晕被北风吹白,唇色也白兮兮的。
她跑的很快,从山门下来,朝北边跑去,元禾宗门最小号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仍显得有些大,白底紫边,随着她奔跑而滚起大团大团的浪蕊,只是她的头发仍简单利索的用一根木簪盘着,略显凌乱,与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衫极不相符。
跑到一块高坡上,她停了下来,目光四下眺着,落在了远处山道上。
杜轩跟在沈冽后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走的略快,沈冽一身轻便墨衣,显得腰身极瘦,边走边在掌心上缠纱布。
“……我觉得这些马与其让戴豫看着,还不如牵去元禾宗门,让他们帮我们看几天。”杜轩跟在后面说道。
“不了。”
“而且,少爷也需要好好去元禾宗门上休息一下的。”杜轩看着沈冽说道。
“不了。”沈冽仍是这么说。
这时,隐隐似听到有人在喊他们,主仆二人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