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衣被高处的风吹得衣衫翻飞,娇小的身子似要飞走一般。
“等我!!”她大声叫道,从高坡上跳下。
“阿梨?”杜轩愣道。
沈冽双眉微紧,看着女童从高坡上下来,身影短暂消失在前方葱郁的雪树后。
“她怎么那么快便醒来了。”沈冽说道。
“是呀,都没休息好。”杜轩道。
他们去到前边一个山道口,女童大步跑来,因跑的太快,脸色苍白无血色,越发显得小脸蛋上的神情担忧不安。
“你不是病着吗?”沈冽迎上去,伸出手欲扶她,被她的小手直接抓住了大掌。
“你不是伤着吗?”夏昭衣说道,努力调整呼吸,抬头看着沈冽,迎着光的一双雪眸,倒映着天影云海,说不出的倔强和明亮。
说着,夏昭衣将沈冽的手掌朝上,握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心:“你知道你伤的多重吗?”
她昨夜病的难受,情绪也崩溃了,昏昏沉沉中,只隐约有印象,沈冽似出现过。
今天一睁开眼睛,问过旁人,她便跑来了。
沈冽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被女孩紧紧握着。
“不过一些小伤,你先回去,”沈冽说道,“我不碍事,反倒是你,你烧得厉害。”
“你们去哪?带我一起去。”
沈冽眉心微皱:“阿梨。”
“杜大哥。”夏昭衣看向一旁的杜轩。
第一次被女童喊“大哥”的杜轩没那么快反应过来,而后下意识欣喜一笑,笑到一半收到自家少爷的死亡警告,忙打住。
“那什么,阿梨,我……”
“阿梨,”沈冽肃容说道,“你回去吧,并非不带你,而是你病着。”
“你可以不顾生死的为朋友闯千军万马,我也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夏昭衣看着他说道。
沈冽微顿,心口浮起暖流。
夏昭衣最擅察言观色,见他冷峻面貌微有放松,便朝走去,说道:“走吧,去哪。”
才松开他的手,随即被他反握住手腕:“阿梨。”
夏昭衣回头看他。
沈冽认真的说道:“我此次是去找沈谙的,在京城时,他以我名义被天荣卫抓走,同时将老佟和支长乐一并带走,现在他从行宫里逃出,应在龙渊山侧。此行不危险,他不会将我如何,所以你不用同去,亦不必担心,我会让老佟和支长乐先回来的。”
夏昭衣猜到同龙渊有关,但没有想到会是沈谙。
“他,会伤害你吗?”夏昭衣说道,“他用这样的方法将你骗来,这太过分了。”
“少爷早就习惯了,”杜轩忍不住说道,“沈谙已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不会伤害我的,”沈冽说道,松开夏昭衣的手,“你先回去,你的身体要紧。”
“你的身体也要紧啊。”夏昭衣不假思索的说道。
沈冽顿然笑了,不受控制的,唇瓣弯开一个灿烂弧度。
“嗯,”他点头,说道,“我答应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放心,老佟和支长乐也不会有事。”
“好吧,”夏昭衣不喜欢死缠烂打,说道,“那便到明日一早,若未见到老佟和支长乐上山,我便去找你,一日一夜,我的身体足够休息了。”
说完,怕沈冽拒绝,夏昭衣抬手抱拳:“那就先告辞了。”
掉头便走,干净利落。
杜轩看着她的背影,再抬头看向沈冽:“少爷……”
较之前的冷峻淡漠,沈冽的神情已温和许多,他看着女童,忽的叫道:“阿梨!”
女童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沈冽却不知道说什么了,顿了顿,说道:“快点好起来。”
夏昭衣点头,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抬脚继续走了。
沈冽淡淡一笑,望着女童的背影一阵,收回目光转身,说道:“走吧。”
杜轩看着沈冽彻底好转的心情,眨了下眼睛,随后忙跟上沈冽的步伐。
不过忍不住的,他又朝女童的背影看去。
他似乎这才发现了点什么。
可是,阿梨还小啊,少爷不可能是那么不自持的人吧。
不对,这个说法似乎……
毕竟少爷也没表现的多热情奔放,哪里不自持了,而且,热情奔放这四个字估计下辈子也不可能和他有任何牵扯。
只是,少爷这样清冷的性子,他们几个人一直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哪个姑娘心动,和风月之事绝对沾不上边,所以,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毕竟阿梨这样长得玉润好看,白嫩干净,又满是灵气的小姑娘,谁都会喜欢。
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比较好了……
第457章 有师父呀(一更)
晨风扬起地上的霜雪,零零散散的在山头乱舞。
夏昭衣拖着长长的大袖衣衫,从山门台阶下走来,脚步很缓。
这时有所感的,夏昭衣止住脚步,抬头朝上面看去,便见老者站在山门一侧,垂眸看着自己,眼神一如既往,似无风的古井,清寒淡漠。
夏昭衣没再往上,停在原地。
虽然昨晚已见过,还抱着师父哭过,可理智不及现在清明,天地不及现在清澈。
她这样看着师父,忽觉一眼万年,那些巨大的空间时间所横亘出来的山遥水阔和生死相隔,仿若在身边凝成具象的画。
画里有澎湃的海,绮丽冷艳,狂澜万丈,吞并塞野,淹没峰岭,荡过荒无人烟的城池。
而师父,他是天上孤寒的月,苍莽照着海与群山,孤傲冷峭,在夜空里寂静的悬。
又一阵风起,高处的霜雪飞来,夏昭衣很轻很轻的说道:“师父。”
“又变成丫头了。”老者说道。
夏昭衣弯唇笑了,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袖大袍,说道:“没关系,还会长大的。”
“岁数。”老者道。
夏昭衣摇头:“不知,醒来时大约十岁,已过去大半年,这其中不定有生辰在,所以现在兴许有十一。”
“岁数本无关紧要,”老者说道,“莫不如,姑且就算作十二?”
“为何十二?”
“因为我一年前捡了个小徒,你若十二,便还是他师姐。不过这由你自己说了算,抉择在你。”
“师弟?”夏昭衣好奇,“他有十一二岁了吗?”
“嗯。”
“那我便十二吧,”夏昭衣一笑,“我也想说的大一些,太小总拿我当小儿看。”
说着,夏昭衣提裙上去,到老者跟前后,抬头道:“师父在这是来等我的?”
“嗯,听说你一醒来便去找沈冽了,”老者说道,“你身体不好,莫要乱跑。”
“沈冽受伤不轻,”夏昭衣望向来路,说道,“在京城时,他因我受了一身的伤,现今来此龙担山,也是因为我当初所托之故,若非是我,他现在不定过得多自在,岂会在这荒山野岭风餐露宿。”
“他昨日寻你也受了不少伤,那么高的山岭,说跳下去便跳下去。”老者道。
夏昭衣一顿,抬头问道:“多高?”
“很高。”老者说道。
“……”
夏昭衣抿唇,知道师父这是懒得形容。
“总之,是份不轻的情义,”老者说道,“如此少年,月华风貌,身手了得,又重情重义,实属难得。”
“是啊,人中龙凤。”夏昭衣望着雪山,叹惋说道。
但真可惜,有那样一个处处算计他的哥哥在。
“对了,裴老宗主说你坏话了。”老者说道。
“嗯?”夏昭衣收回目光。
“他说你,女大不中留。”
“……”
“走吧,此处风大,”老者回身,朝宗门里走去,说道,“不过,你想好怎么见你二哥了吗?”
女童在一旁垂头跟着,拖着长衣长袖,说道:“就,用眼睛见呀。”
“倒是不怕冷场。”
“有师父呀。”
“昨夜,难过坏了吧。”
“说来现在也难过,还是有点想哭。”
“那便哭吧,为师不笑你。”
“师父倒是想笑,可师父根本就做不出笑的表情。”
“……逆徒。”
夏昭衣俏皮一笑,说道:“像你这样了不得的当世大家,用脚也教不出逆徒,只能教出同样了不得的好徒弟。”
“哼。”老人很轻很轻的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