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听到“死人”便吓得一哆嗦,寒毛竖起。
有人则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朝烟花巷跑去,怕赶不上热闹。
阳川坊的锦葵医馆,李大夫懵懵的站在门口。
昨夜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被一个高头大汉轻轻推醒,问他近日可有人买伤药,绷带之类。
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说有,是玉衡楼,还说玉衡楼来了几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亲戚,其中一个姑娘,手背上好深一道口子。
别人问一,他答十。
结果,玉衡楼出事了……
太阳不算多大,地上仍有大量积水,却挡不住爱看热闹的街坊。
邻里都往玉衡楼跑,一个认识多年的棋友经过,上前问李大夫怎么了。
“我病了!”李大夫说道,转身去里屋。
医馆只有一个徒弟,跟李大夫同款神情,呆呆坐在凳子上,脖子上贴着伤药。
他也被人问话了,但他觉轻,容易清醒,为人亦警惕,结果那大汉直接拔出匕首威胁。
那匕首割开脖子的凉丝丝的痛感,徒弟差点尿床。
“师父,”徒弟忙起身,“咱们要不要报官?”
“别惹麻烦!”李大夫说道。
“可是人命关天啊,咱们不是开医馆的吗?”
“你我也是人命,我们能救更多人,那就是天上天!”
“……”
“有人在吗?”外面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
“今日不诊!”李大夫叫道。
“人命关天,也不诊吗?”
“我师父说我们行医的是天上天!”徒弟故意扬声叫道。
李大夫赶紧上前捂他的嘴。
“噗嗤!”外面传来男人的笑声,“这啥医馆啊。”
这声音让李大夫和徒弟同时大惊。
锦葵医馆不算多大,夏昭衣和支长乐站在药柜前,便见里屋墙后,两个脑袋悄悄探出。
师徒二人一慌,还真是他!
李大夫并不是很想出来,磨磨蹭蹭走出:“你,你们……”
支长乐不自在道:“我同阿……我同她说,昨夜没控制好,伤了人,她来看看。”
“呵,假仁假义。”李大夫低低说道。
“那就来点真情实意的吧,”夏昭衣笑道,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给那小伤员买些好吃的。”
李大夫不算是贪财之人,但这锭银子仍让人舒服。
“告辞。”夏昭衣说道,和支长乐一起离开。
李大夫和后面的小徒弟迟迟没动。
等官府的人从衙门赶来,经过医馆门口,小徒弟才鼓起勇气出去张望。
“师父,他们真走了,”小徒弟回头说道,“就来送锭银子的呀?”
李大夫想了想,看向不远处的银子:“你把它收起,再把店门也关了。”
“是。”
李大夫回里屋拿了外衫:“我去玉衡楼看看。”
位于烟花巷略偏处的玉衡楼,于整个烟花巷而言极不起眼。
四具尸体从里面抬出,身上盖着白布,正待板车过来,便拖去府衙。
知县孔元杰和县尉陈永明都来了,孔元杰看了一阵,便回去轿子,陈永明在外问话。
玉衡楼的几个姑娘在旁边捏帕子擦泪,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尸体是一个仆妇发现的。
“玉衡楼的东家是谁?”旁边的小从事忽的问道。
姑娘们仍是摇头。
仆妇和杂役们也都不知。
“难不成,平日主事的就这管事和三伙计?”陈永明问道。
众人齐点头。
“近来可有什么恩怨往来?有客人来闹场吗?”
“没有,”一个姑娘说道,“近来生意其实不错,可管事并不是很想开门迎客,每夜迎几个恩客便让我们歇了,好多姑娘还没活做。”
旁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皆露出嘲笑揶揄神情。
“而且都是熟客,没有陌生面孔。”旁边的仆妇补充。
“你是说,没有一个生人来店里?”小从事问。
“嗯。”
“那可能是熟人作案了吧。”小从事看向陈永明。
李大夫听得皱眉,没有陌生面孔?
他的视线看向地上所躺尸体,一个管事,三个伙计,虽然遮着白布,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女人,看情形,也没有当时所见的那个男人。
李大夫忽然惊觉糟糕,如果连店里的人都不知道那一男一女的存在,只有他知道的话,那么现在死了人,谁是这个通风报信之人,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李大夫当即掉头,朝医馆跑去。
第729章 你自杀吧(一更)
四具尸体被运回衙门,自偏门抬入后院。
县官们的轿子停在前衙大门,随从掀开轿帘,陈永明面色疲软的从轿中出来,没走几步,转头看向另一座轿子。
“大人,您醒醒,我们到了……”孔元杰的随从在小声唤孔元杰。
孔元杰没有睡得多沉,缓了缓,他揉着腰出来。
陈永明看着那随从将他扶过来,低声说道:“大人,白玉馆那紫凝姑娘,看来让你满意。”
孔元杰哈哈笑起,同样低声道:“她啊,够骚!”
旁边的随从和衙卫们都心照不宣的笑。
进去衙门,陈永明将门内迎出来的衙卫叫到一旁,问辛顺还在后衙没,衙卫点头:“在,但还没醒。”
陈永明点头,望了眼四周,又道:“昨夜派出去的那些人,如何了?”
“……不妙,”衙卫不安道,“现在还在军镇司。”
“我是说。”陈永明以手刀在自己的脖子前很轻的比了一下。
“很难,军镇司眼下大军严守,只能买通里面的人。”
陈永明面露烦躁,一夜没睡好的他,眼圈附近的眼袋都比平常显眼。
他摆摆手,抬脚朝里面走去,衙卫却又叫着他:“辛顺昨晚将书院的邰子仓叫去画像,洪竹明夫妇他们酒楼里的那对男女便是要通缉的那一对,画像已经送来了,辛顺还没有醒,那这画像……”
“先送来我看。”
“嗯。”
孔元杰进到衙门后便呼呼大睡,陈永明回了自己办公的屋室,他也困,但当前半点不敢睡。
两张画像被手下送来,在案上铺开。
邰子仓师承陆冬心,陆冬心的师父则是天下知名画师水墨秋。
水墨秋被称为“画三绝”之一,另外二绝,都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洪竹明那两口子,说邰子仓画得像,几乎一模一样。”手下说道。
陈永明目光落在少女画像上:“如此,这少女该当很美?”
“那丁氏说她肤色如玉,去了壳的鸡蛋一般,人群中极其好认。”
“此男人也有几分英武。”
“据说三十好几了,一点胡子都没有,也该是好认的面孔。”
陈永明点头:“不过也得防止贴个假胡子,或者此女往脸上涂点什么,遮掩肤色。你带下去让人临摹,必要让此画像贴满大街小巷!”
“是。”
画像被带下去,陈永明在椅子上坐着,想到军镇司中的衙卫们,他便心神不宁。
外头传来清脆的一声叫唤:“爹!”
柔柔腻腻的嗓音,带着芳华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
一个少女自外轻盈迈入,手中拎着竹编圆形小篮,脸上笑容甜美:“昨夜你未回,母亲可生气,但她虽然生气呀,还是叫我将这些迎福糕和八珍糕送来给你,可是母亲亲手做的呢!”
少女将手中小篮放在案牍上,从竹篮中拿出糕点,一股甜香顿然盈屋。
“来!”少女将糕点推去,“爹爹尝尝!”
室外阳光照在她一袭紫丁香色双丝春茶宴款的长衫上,她衣上所绣的茶花,大朵大朵,绚烂欲开。
糕点推到了父亲跟前,父亲神情却没有半分开心,少女偏偏头望着他:“……爹?”
“放这吧,”陈永明疲累道,“若无其他事,你先回去,代我同你娘说声安好。”
“……”
陈韵棋抬手提起案牍上的篮子:“那便不打扰爹爹,公事繁忙,爹爹也要记得休息与吃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