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话。”支离蛮横地打断她。
聂清凌只好抿唇。
一路往火光方向走去,极其不好走得“路”,换作平时,聂清凌根本不会涉足。
眼下被支离所牵,她步伐竟也变快变稳。
好几次觉得要摔下去,都能最快时间得到照顾。
等回头去看,近乎垂直的山壁,竟被她这么走下来了。
“好多尸体,”支离望着前面哗啦啦倒下的一片,“何人所为。”
越走越近,聂清凌看清晰这些尸体,顿时掩唇,一声低呼。
见支离回头看她,聂清凌颤着声音说:“我,我并非故意一惊一乍,你莫怪我。”
“你是深闺小姐,见到这些尸体被吓到才是正常,有何可怪。”支离温和说道。
聂清凌惊讶地望着他。
“不过我想从这下去,你可愿意?若你不愿,便换条路。”支离又道。
“没,没事,”聂清凌鼓起勇气,“我就跟着你,我不怕。”
“那成,走吧。”支离牵着她往下。
聂清凌垂下头,脸颊浮起红晕,目光恰看到被他紧握着的手,一颗心脏蓦然狂奔。
不过很快,这种心动心跳,变成了心惊肉跳。
满目破碎的尸体,和缓缓凝固的如泼鲜血,让她脸色迅速苍白,双腿快支撑不住,几欲昏阙。
到后面,她自己想掐自己的人中了。
山上下来得两个人,让戴豫迅速藏起。
看清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两人的手紧紧相牵着。
戴豫皱眉,沈冽的意思是,一个不留。
但是,这对是来幽会的吧。
不杀,会不会说什么出去。
若杀,他们很无辜。
支离一路下来,逐一细看尸体的伤口,平滑整齐的口子,杀人兵器定是难得的利刃。
“你很怕么。”觉察身旁快昏过去的聂清凌,支离沉声问道。
聂清凌看着他的侧容,颤声道:“没关系,你不要当我是拖累,不过,你看出什么了吗?”
“看这条路的去向,若非这些官兵横死,我和师姐定要腹背受敌,我便不可能这么轻易将你带下来。”
“会不会是你师姐的人?”
“师姐没说,可能不是。”
“好,好……”聂清凌恍恍惚惚应着。
支离却蓦然一凛,目光如鹰隼,朝戴豫藏身的大树望去,高喝:“何人!”
戴豫握紧大刀,这声音,这口音,怎听着有几分耳熟。
顿了顿,戴豫自树后走出,面容阴沉,看向这一男一女。
支离双眉扬起,眨巴眼睛:“啊!你……”
戴豫紧紧看着他,脑中思索。
“你,你……”支离又是这样说道,到喉咙了,却喊不出来。
他一把松开聂清凌的手,顷刻掠至戴豫跟前,欣喜道:“是你,你!”
戴豫被他弄得急死了,叫道:“某姓戴,你是谁,快说。”
“我是支离!元禾宗门上我们见过的,你是沈大哥的亲随!”支离开心地说道。
“是你啊!!”戴豫大喜,“哎呦我去,支离啊!”
两个人当初也没多熟悉,说得话可能十句都没有,这会儿见面却着实激动喜悦。
戴豫抬手一比划:“当初你个子在这,现在个子都高出我肩膀了!”
“再长高一点,就能保护我师姐了!”支离说道。
“哈哈……”戴豫拍他臂膀,“行,壮实,结实!不过,阿梨呢?”
“我师姐在山上,她掩护我先走!”
“这哪吃得消,”戴豫一急,抓起大刀,“我先去找她!”
“别!”支离拉住他,“只要我一离开,师姐就能全身而退,人一多,师姐反而有顾虑。”
“那她如何知道你离开了?”
“我跟她说,我若遇上危险,我会大声叫唤,我如果一直没叫唤,就说明我安全了。师姐会算时间,待差不多了,她便走。”
戴豫点头:“倒也是个办法。”
“沈大哥呢!”支离忙问,“我的沈大哥呢!我想死他了!”
“你瞧!”戴豫朝那些尸体看去,“少爷杀了他们之后,便去将那些官兵引走,不然这里哪会如此冷清,这漫山遍野,可能全是火把和官兵了。”
支离看回那些尸体,愣了一愣,再往后面的出山口望去。
那具被大刀自后背穿透的官兵尸体,以诡异姿态摔在远处坡上。
支离难以想象,如果这一片真的都是官兵,会是什么后果。
“幸好有沈大哥在,还有我师姐,否则我今日如何死的,都不知道了……”
“别多想!”戴豫抬手,轻拍他的臂膀,这时一顿,目光看向那边愣怔站着,插不上话的聂清凌,“这位小娘子是……”
“聂小娘子,我顺手救得。”支离介绍。
戴豫点点头,想到刚才他们双手相牵下来得模样,那还真的,挺顺手的。
左等右等,不见夏昭衣下来。
支离不放心,想去山上看看。
他身手灵活,戴豫便让他去,他留下来看着聂清凌。
支离才去到半山,便见那些官兵举着火把绕过他和师姐之前所站的孤崖,往各路追去。
其中一路朝他们这边跑来,并且听动静,有人发现了这边的火光。
支离于是不多留,迅速回去山下找戴豫和聂清凌。
想来也是,师姐为掩护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往这边撤退,按照师姐的性子,只会往更高处去。
第983章 星湖之畔(一更)
米河水急,夜间潮涨,水势湍湍急流,朝河京方向奔去。
沈冽勒缰止马,眺向远处的长野尽头,隔着宽阔的大河,一队至少千人兵马从东北方向奔来,火光明耀。
他身后的无边田野上,已到的顺阳营士兵和徐城官兵一起,正在四处寻他。
大河水声滔滔,浊浪击空,沈冽回身估算路程,离极星山已至少二十里,没有再继续和这些官兵拉扯的必要了。
他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沿着河岸往上流快马而去。
戴豫久侯在石桥道坡外,听闻马蹄声后观望,瞧见来者是他,忙从山坡上跳下,飞快跑来:“少爷!”
龙鹰刹停,人立而起。
沈冽朝戴豫所藏身的山坡望去,没有其他人了。
“阿梨还在极星山上,她往高处去了,”戴豫飞速说道,“支离和聂小娘子已安全。”
沈冽墨眉一拧:“她还在山上?”
“可能会翻过山岭,不过想要回来,得绕很远很远的山路。”
“你护支离回城。”沈冽迅速调转马头,朝极星山方向狂奔离去。
顺阳营是熙州军区中,离徐城最近的驻守兵马。
兵营上下共三万人,此次出动五千,两千在旷野上找沈冽,三千进入极星山。
河对岸那一支狂奔而来的兵马,正是沈冽和夏昭衣的“老相识”,宣武军。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五十里外的毕家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极星山山脚此刻如似灯火盛宴,一片辉煌,一具又一具尸体覆盖着白布,被从山中抬出。
阳平公主身着一袭明勾云凤细锦华服,外披五彩绣金缎面斗篷,发髻上珠簪奢华,仅一支金崐点珠桃花簪,其上珠子,粒粒皆是极品的南海贡珠。
徐城巡守令和徐城县令颤颤巍巍跪在她身前,她高高骑于马上,俏容冰冷,蕴着盛极的怒意。
一名士兵快速跑来,跪地禀报顺阳营的情况,还有宣武军快要赶到。
在这名士兵过来时,一座华丽轿子同时停下,侍女上前撩帘,李奕舒自轿中走出,同样一身华贵衣着,淡绿褐旋针拷花鹤氅,较阳平公主多几分端庄秀气。
她看了眼阳平公主,侧眸看向右手旁二十步外的丁县尉之子,丁二郎丁明志。
随着她的目光,身旁众人都朝丁明志看去。
在官府谋了份官职的丁明志快步走来:“郡主。”
“死了多少人。”李奕舒问,声音温和悦耳。
“山上还在清点,死于北方长坡者,一百一十五人。”
“山上和山下,竟不同?”
“山下不知何人所为,山上杀人者,乃一白衣少女,一手银鞭,一手匕首。”
李奕舒一愣:“少女,银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