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716章

她下意识看向阳平公主。

坐于马上的天之骄女正侧首看着他们。

“是阿梨。”阳平公主寒声说道。

“不可能是她,”李奕舒走去,抬头望着她,“阿梨带着夏家军,现在在乌贤。”

“我说是她就是她,除了她,几人能做到?”阳平公主声音变厉。

李奕舒不再说话,目光看向又被抬出来的三具尸体。

一百一十五人,这还只是山脚的,山上的,不敢想。

在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的同时,大量官兵正在入山。

遍山遍野皆是火把,每一处洞穴,每一道崖壁,都不得放过。

两刻钟后,宣武军兵马到来。

顺阳营来了五千人,宣武军来的是四千,统兵者为宣武军新擢升的副尉方西华。

他们一到,即刻入山。

方西华过来叩拜公主。

李奕舒看着方西华,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先五千,后四千,毕家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一千肯定是有的。

前后出动上万人,如果山上的少女是阿梨,那好说。

如果不是,如此兴师动众,只怕皇上会龙颜大怒。

毕竟一个公主,她是没有兵权的。

这些兵营愿意出动,因为阳平公主说皇家颜面折损,要不惜代价找出支姓少年。

现在支姓少年没遇到,却招惹来了一位银鞭少女。

而眼下死伤这么多人,显然比之前要更丢人了……

极星山作为明台县第一高山,熙州省第二大山,仅一万人入山想要彻底搜查,仍显不够。

极星山东南山脚是一片巨大坟场,是整个徐城的殡葬之处。

坟场往上是山内平缓空地,二十来亩的庄稼,郁郁葱葱,按时长大。

更深处是一汪阔达千顷的山内湖,湖水清澈明净,水为山泉降瀑。

夏昭衣此刻光着膀子,在湖畔清洗伤口。

左臂两处伤口,都是激战时被崖边枝桠割伤。其中一处较深,少说有半指。

除了左臂,腿上也有。

她用随身所带的小瓷瓶和药膏简单做处理,处理完伤口,再以湖水清洗,最后嚼烂几味药草,敷在伤口上面。

激痛令她皱眉,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她穿好衣衫起身,沿着往内山的山道快速走去。

极星山整个山域面积,有五十个徐城那么大。

师父给她的舆图极其精细,一山一路一江一寺门,皆在她脑中鲜活。

极星山北面至少有两座帝陵,北山山脚少说有十座村庄,再往前五十里,便是魏城。

极星山山上有诸多荒弃的庙宇道观,其中一座当年最负盛名,叫月唐观。

道观后山有一座极星台,坐落于群山之巅,极目之处,手可摘星辰,故名极星山,不过数百年前便荒废了。

夏昭衣此行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月唐观,二是去另一面的村庄。

她现在无碍,但是想要越过上万甲兵回城,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以她如今情况,支撑不了。

远处忽然亮开一片火把。

夏昭衣停下脚步,火把越来越多,自半山过来后,往上,往下,皆有去之。

一个男人的声音遥遥传来:“若遇宽敞石罅石缝,刺刀枪而入,一处都不可放过!”

前后望去,来这片山岭的大约有一千人。

想要从这些在山道上分散的士兵中越过去,于她不是难事,但不可避免的杀戮定会再生。

她眼下负伤,需要保存体力,尽快恢复,不可再撕裂伤口。

转眸朝另一处望去,她极快作出决定,先去湖对岸,再往山上。

第984章 我是沈冽(╭(╯^╰)╮哼,不给我票,你们吃素吧!)

夜风本冷,山顶更寒。

河道一带清流,月色下如淌银泻玉,夏昭衣穿过平坦宽豁的白石阶地,抬头看着高高伫立在前的山门。

月唐观的匾额还在,发霉枯朽,被藤萝肆意缠绕。

为了避开士兵,她选择了一条几乎陡峭不可攀援的山壁,只是官府出动的人马着实多,路上仍让她遇见数十人。

遇神杀神,遇佛斩佛,她这一袭白衣彻底染作红裙。

身后山腰火把闪闪,丛林中野兽吼声此起彼伏,夜雾渐起,本就处于微光下的万物彻底不见。

夏昭衣跛着脚,朝道观走去。

整个月唐观,比元禾宗门还要大上两倍,共六个大山头。

正殿开敞堂皇,殿面阔五间,进深七间,夏昭衣迈过高大的门槛,望了一圈,往离大门不远的一根大梁柱走去,在梁柱右侧几道低矮的石阶上坐下。

以最快速度将新添的伤口处理妥,她卷起裤脚,脚腕果真肿了一大块。

估算这些士兵的身手速度,她眼下应该能有半个时辰休息。

不过藏身于此,到底不安全,稍作思索,夏昭衣很快想到一个地方。

月唐观最北的低峦上,有一座屋顶样式为盝顶的大殿,找些厚实衣物,便可以睡于其上。

将裤脚放下,她扶着梁柱艰难起身,转身预备出去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殿门口传来。

脚步声轻不可闻,落地却稳,若非大殿空旷,寂静无声,她定觉察不到。

夏昭衣凝神一阵,只有这一个脚步声。

她悄然抽出匕首,清冷男声忽而响起,极低:“阿梨?”

过分空旷的大殿将他的声音变得空灵,带起清澈的回音。

夏昭衣刹那愣住,秀丽双眸微微睁大,一时辨不清是真是假。

“你在吗?”男声又道。

夏昭衣平缓呼吸,跛着腿转身出去。

淡淡的银霜斜照入殿,白石铺就的大殿上,男人五官模糊,但高大修长的秀挺身影被月光清晰描出。

沈冽随动静望来,目光触及她一身血衣,呼吸一窒,快步而去。

血已凝固,一时分不清其中多少是她的,看到她足尖踮着,且在微微抽搐的脚,沈冽清俊眉眼浮起难以置信。身姿轻盈如她,下盘是她最重要的优势,她的脚却伤成这样。

“脚伤得可重?还能走吗?”沈冽问。

夏昭衣许久没有如此迟缓的反应,她看着他在黑暗中走来,五官渐变清晰,剑眉星目,俊美如旧,气质却更清冷深静,她怀疑自己已昏睡过去,现在或是在梦里。

“阿梨?”沈冽唤道。

夏昭衣没说话,就这样抬眸看着他。

眼神不迷茫,不虚无,反而清澈明亮,但她就是没有反应。

沈冽眉心一沉,骤然做出他此生想都不敢想的动作,右掌扶住她巴掌大的秀致小脸,将她的脸轻轻捧起:“阿梨,我是沈冽。”

男人的手心热烫,修长指骨带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传来得温热让夏昭衣终于如梦初醒。

“……沈冽,”夏昭衣声音很哑,“你,怎么在这?”

说着,她下意识侧眸,看向左脸上的大掌,沈冽垂下手:“容后再说,你身上伤势如何?”

“我简单处理过,但是我的脚扭伤了。山路兜峻,我在河道旁遇见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士兵,不慎摔了一跤。”

沈冽双眉紧拧,沉声道:“我背你走。”

“现在不能离开,下山路不好走,他们会封锁出山口,以我如今之态,只会成你的累赘。”

“那便不离开,”沈冽将后背长剑摘下,别在劲瘦的腰胯侧,“我先背你去寻一个安全干净之处,你好好休息,我照顾你。”

夏昭衣看着他回身蹲下,顿了顿,她俯首攀住他宽阔的肩。

沈冽的背非常挺拔,看上去如寻常少年般削瘦单薄,实际却结实有肉。

夏昭衣不想将身体的力量完全压上去,但是一靠近他,她便大感疲惫,昏昏然想要睡觉。

太过紧绷警惕的身心,忽然有了依靠,她不自觉地闭目,周身所有的重量都倾倒,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背。

沈冽迈出大殿后微愣,侧眸看向她。

少女的呼吸很轻很轻,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低垂在他肩头,月色下近乎透明,充满脆弱和易碎感。

沈冽定定凝视着她,目光自她眉眼脸颊逐一描摹,墨玉般的眼眸暗涌起巨大的波澜。

不过很快,他掩去所有心疼不舍,没有放任这股情绪漫延。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处理伤势。

殿内殿外皆是白石大方砖,月光在石上添抹一层银霜,淡淡山雾弥漫上来,踏地如登仙,行路似穿云。

一眨眼,大半个山头自脚下离开。

终于寻到一处相对较干净的厢房,沈冽在陈旧的柜中拖出一条霉味不那么重的被褥,在木板床上铺好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垫上,而后将已睡着的少女抱起,轻柔放在上面。

夏昭衣恍惚睁开眼睛,虚虚望着他。

沈冽看到,低声道:“阿梨?”

夏昭衣动了动失血的唇瓣,想说话,但被巨大的黑暗往下拽去,只模糊“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眸,彻底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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