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849章

说着,赵琙起来,有些焦躁地绕过岩壁,看向下面的甬道。

一直说害怕,其实他们下去以后,还是相安无事地上来了。

下面哪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干掉的尸块,刑具,和一堆一堆的白骨,还有就是机关。

以及下面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无其他。

“要不,我们回去?”赵琙指着下面道。

“可别了,世子,下面阴森。”

忽的,那洞壁上传来嘶哑粗劣的乌鸦叫声。

赵琙和季盛同时被吓了一跳。

好几十只乌鸦飞来,就停在那一个又一个小空洞上,尖长的喙啄啊啄,似要进来。

“这黑不溜秋的臭鸟可不是好东西!”赵琙说道,夺下季盛的剑,过去连刺,想要把它们刺走。

然而他越是刺,乌鸦就越凶狠,隔着石墙和他对着干,一顿乱叫。

“真是臭鸟!”赵琙刺累了,垂手道,“若是真进来,便把它们都给烤了!”

“乌鸦嗅觉灵敏,定是闻到了下面的血气。”季盛说道。

赵琙看他一眼,没说话,目光看回外边扑着翅膀乱叫的鸟。

便在这时,鸟儿们忽然朝周围惊叫散开。

赵琙“咦”了声,上前偏头,想看是什么情况,却见一只巨大的鹰隼自高空翱翔而下,朝那些乌鸦迎头冲去。

“好大的鸟!”赵琙叫道。

空中一声惨叫,一只乌鸦被鹰隼一口咬死。

转瞬,鹰隼朝空洞这边飞来,却是将乌鸦的尸体,从洞口一点一点的塞入进来。

洞口太狭窄,乌鸦尸体被鹰隼的长喙啄得烂透。

“呕!”赵琙说道。

“好恶心!”季盛亦看不下去。

但这不是第一只,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这只鹰隼一连塞入六只。

赵琙整个人都不好了,瘫在土床上,快要口吐白沫。

“这是在……投喂?”季盛说道,目光看向赵琙。

“这给谁吃啊!还投喂!”说完,赵琙一愣,“难道,给住在这里的那个疯子?”

“或有可能。”

“这……这么邪乎?”

赵琙看回外面的鹰隼。

“但是世子,能将鹰隼训练成这样也是厉害的,足可见是位隐世高人。”

“将自己所睡屋舍,修成一个女人孕肚的……隐世高人?”赵琙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以及,”季盛指了指一地的乌鸦尸体,“他还吃这些。”

“呕!”赵琙再度说道。

好在,投喂行动很快结束,鹰隼拍着翅膀离开,没有要再塞东西进来的意思。

赵琙捂着口鼻,一直在咒骂沈冽,骂他竟还不回来。

·

纸钱遍空乱舞,零零碎碎,投向群山环抱中的深渊。

在纷乱纸钱中,一具又一具尸首,被抛下悬崖。

尸体皆是成年人,却宛似轻飘飘的纸钱一般坠落,跌进狰狞高峡里。

夏昭衣自深渊收回视线,沉目看向远处人群。

棺木刚被放下穴,身披麻衣的男人们一铲一铲往上填土。

地上那些枉死的人则被人拾起,朝青崖边抬去,扬手一甩,从尘世彻底消失。

幡旗招展,在高空猎猎,每一张旗帜都非常大,比成年男人张开双臂还要大。

忽的,夏昭衣眉心轻皱,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同时握紧手中弓弩。

“嘘。”沈冽冲她轻声说道。

夏昭衣一愣,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搁在唇前,她眨了下眼睛:“沈冽。”

沈冽避开长满苔藓的湿滑土坡,从一侧极其险峻的崖坡攀来。

夏昭衣伸手欲拉他。

“不用。”沈冽说道,下一瞬,已凭借敏捷身手伏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啦。”夏昭衣用气音问。

“稍后说,”沈冽说道,举目看向山顶那些人,一双深邃黑眸在天光下若似点漆,将那些人逐一看去后,他轻声道,“我认识几人。”

“你见过?”

“他们姓方。”

“还真是。”

“他们身手都很厉害,我曾败于一人之手。”

“嗯?”夏昭衣好奇,“是谁,可在其中?”

沈冽轻轻摇头:“败于他手时我十三岁,十四岁再遇,我错手将他杀了。”

“错手?”

“沈谙想留他活命问话,故而我不想杀。”

“好吧。”夏昭衣说道,心里念了句,又是沈谙。

沈冽看回那些人,继续轻声道:“还有一人,身手亦不错,不过不知是生是死。”

“你也输过吗?”夏昭衣好奇。

“三局皆未分胜负,他叫方为,最后一次碰面是在龙渊之下,”说到这,沈冽顿了下,侧眸看着少女明亮清澈的眼眸,“他似乎,被你师父绑缚在了大铁链之下。”

“原来是他。”夏昭衣想起来了。

这人最后的确不知是生是死,师父不杀人,但这人自己的造化,便不知了。

“这般看来,方家人的确厉害。”夏昭衣说道。

这时,山道那头传来动静。

夏昭衣和沈冽朝那看去,两具尸体被人抬了上来。

“好像是我杀的。”夏昭衣说道。

其实不止这两个,还有几人被她踹下了山崖。

两具尸体抬到山顶,方贞莞面色刹那大白,快步朝尸体走去。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那两具尸体。

第1156章 先礼后兵

山顶的风太大,方贞莞垂在脑后的长长孝布被风吹起。

她神情已呆,哭不出来,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两具尸体皆是死于他们自己的弓弩之下,而且都是致命之处。

一个是眉心,脖颈。

一个是心脏,胃部。

二连弩,对方不管是角度还是准头,都非常可怕。

方贞莞颤着手,将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闭上。

她恨,她好恨!

周围几个男人过来,很轻很轻地安慰方贞莞。

不论是谁,包括两个岁数看着比方贞莞要大的,他们面对方贞莞时的言行也充满恭敬。

这些落在夏昭衣和沈冽眼中,他们对方贞莞的眉眼便更深记数分。

天空没有晴朗多久,又遍布阴云,山风更大,鼓吹着幡旗和方家人的广袖。

那些纸钱滚过黄土,被枉死的送葬人们的鲜血沾湿,方家人的裙踞再拂过那些斑驳血水和纸钱,变得一片泥泞污浊。

·

从山顶去往墓道入口,需翻大半座丘陵。

夏昭衣此行本就因楚筝而来,随沈冽到墓道入口处后,她打量附近高高低低的坟包,皆是年代已久的老坟。

沈冽是跟着记号找到这的,他无意间发现记号,还以为是她所留。

记号很新,二人随口分析,或是赵琙怕自己回去后迷路所记,又或是赵慧恩留下的。

季盛一直守在甬道另一头,终于见他们二人过来,季盛立即跑去把已睡着的赵琙推醒。

赵琙熟睡得厉害,醒来后睁眼,看向跟在沈冽身后的少女,他眉头轻轻皱起:“阿梨?”

少女未看他,目光正看着角落里被季盛踢去一处的乌鸦尸体。

闻言,夏昭衣回过头来,上下打量赵琙。

跟沈冽纯粹的爱干净不同,赵琙更注重得是自己的衣衫是否得体,有无起皱,可否影响到周身气质。

所以,哪怕跟踪赵慧恩数日,赵琙都在无意识下让自己保持着绝对的风姿。

可以落魄,但绝不狼狈,贵族门庭中长年规整的仪态,他刻进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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