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851章

陈韵棋看向周围黑暗,其实这里未必没水,她们是一路摸黑下来的,走了很久很久,但既然是山体内部,不定真有山泉。

“我去给你找找看吧。”陈韵棋低声说道。

刚才忙于奔逃,对环境的恐惧还未来得及滋生,等从动变静,四周一切便开始鲜活。

未知,幽闭,阴森……这些感觉无一不在提醒陈韵棋,所处之地,远离世日人间。

她摸索着走出石门,屏住呼吸去倾听有无泉水叮咚声,四周阒寂,黑暗无边,岩壁未被凿刻修饰,摸上去凹凸嶙峋。

陈韵棋怕得发抖,扶着墙,一寸寸往前走去。

忽然,她摸到了一个微微松动的凹槽。

陈韵棋的手指灵敏,才触上去便觉柔软,随即停止手中力道。

顿了顿,她颤着手重新放上,不施加压力地来回触摸,应该是机关,心中开始抉择,按或不按。

一声男人的惨叫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陈韵棋忙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离她很近,在她右前方。

“救命啊!”男人凄惨大叫,声音由远而近,“救命啊!!”

声音有些岁数了,好像正在被什么猛兽追赶。

“开门!”男人拍打着一处木门,“开门!!”

陈韵棋清晰地听到木栓在撞击的声音。

“有人吗?开门!救命啊!!”

陈韵棋壮着胆子过去,手指摸向木栓,可以拉扯,是灵活的,并没有上锁。

木门被人从里面撞得啪啪响:“开门,救命啊!”

陈韵棋抿唇,手指缓缓离开了木栓。

“救命,救命!啊!!开门啊!!”男人的呼喊声尖锐破碎,他撞在门上,剧烈的挣扎撕扭。

隔着一道木门,陈韵棋俏容惨白,愣愣睁着一双泪眼,安静地站在这里,没有出声。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嘶哑,最后彻底消失,他好像靠着木门跌在了地上。

全程只有男人的声音,陈韵棋没有听到任何野兽的嘶吼声,或者虫子的蠕动声。

闭了闭眼,陈韵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转过身去时她才发现,她的双腿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一个踉跄,她跌在地上,不待爬起,上面传来说话声。

陈韵棋抬头看向黑暗,耳朵高竖。

“……其实我觉得整个礼部都很奇怪,在郑北时,民间一度传闻,说宣延二十年前后的连年天灾,就是因为国运被动,绝对有人在礼部和钦天监大肆邪风。”

“到底有无邪风,我们可以抓到那个假死的丁跃进,好好问问。”

“不过,那日我和他撞了个正着,他说不定早就跑了。”

“但这可不怪我,我是无心撞见的。”

……

那位不太正派的俊俏公子的声音非常明显,但脚步声绝对不止一人。

第1158章 暗室刑具

赵琙不是话唠。

相反,他才是那个在别人一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时,他脸上微微含笑,一脸高深莫测,手执折扇轻摇的人。

但是现在,对方越不理他,他越不爽,偏要找个话题,让他们重视他。

一路絮絮,在小油球灯的有限光亮里,他们迈下最后一格台阶。

一眼望去,空间不大,比起夏昭衣和沈冽去过的千秋殿,这里非常小。

墙面未雕琢,地上未铺砖,一道又一道破旧木门开在那些岩壁上。

木门排序不规整,歪歪扭扭,大抵围作半圆状,将中间方圆不过一亩的空地环绕。

整个地下空间,简陋,朴素,原始,小油球灯的芒光里,还能看到一些小虫子在岩壁上爬。

夏昭衣看着那些小虫,说道:“这些小虫趋光,它们应该讨厌这样黑灯瞎火的地方才是。”

赵琙道:“所以这里可能有其他的出口?”

“嗯,”夏昭衣点头,“或者某一处山壁很薄,这些小虫可自由来去。”

“阿梨,”沈冽抬眉望着上空,“你看。”

夏昭衣和赵琙同时抬头看去,顶上坑坑洼洼,却竟绘着一幅画。

但这坑坑洼洼的顶,丝毫不影响这幅画的观赏,作画之人,将高低起伏处的波折都算入了画中。

“这构思着实一绝,”赵琙说道,“不过这画,画得是什么?”

“这里有河道。”沈冽手里的小油球灯照出画上的一条斑驳古河。

“这些是陶瓷,”夏昭衣看向另一边,手里的光一寸寸照去,“鱼形纹居多,是彩陶花纹。这里还有铜刀,兽骨,青铜器,玉石器……”

夏昭衣忽地停下,和沈冽一起望着河道和陶瓷中间的巨大空地。

“是墓场。”沈冽说道。

一座又一座墓穴排列有序,纵横各八,总六十四。

墓穴前面有两座巨大的雕像,象征着部落统领或王者。

夏昭衣望了阵,道:“以矿料所画,颜彩经久不衰。不过……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与内容无关,而是画功。”

赵琙忽然勾唇,明朗一笑:“这幅画确实奇怪,你若说它构图精细,可它毫无细节讲究,一片混乱。可你若说它没有布局,它却又能完整铺在这坑坑洼洼的岩壁顶上,观其时并未有上下错落,左右交乱之迷眼感。再瞧这画功,它一横一竖一圆弧皆流畅利落,左右相协,比例精准,力道均匀。但所画之物,只是物,可略感其物韵,却无法感其气和神。”

“生硬,无意境。”夏昭衣说道。

“嗯,便是这意思。”

“像是我画的。”夏昭衣又道。

“嗯?”赵琙扬眉看去,惊道,“阿梨,你……”

夏昭衣失笑,道:“我的意思是指,此人画功与我相近。”

她一直不擅长画画,她所画得东西,只能让看她所画之人看懂她在画什么,但没有意境,没有神气,毫无欣赏价值。

她更适合施工图,路道图,或者把一件木榫分割,一样一样标出零件。

“阿梨,”沈冽朝她看来,“我想到了一个人。”

夏昭衣微微一笑:“我觉得,我们想得可能是同一个人。”

“谁?”赵琙问道。

夏昭衣转身,朝离她最近的木门走去,边道:“我和我师父一直在找一个姓风的男子,其名风清昂,亦叫风过桥。”

因二人中间有千丝碧所牵,赵琙抬脚跟去,眼睛变亮:“你师父,那不就是离岭老者。”

“嗯。”

“这风过桥,是个什么样的人?”

“恶人。”说着,夏昭衣迈过敞开着的木门。

藏在远处黑暗里的陈韵棋心跳狂奔,攥紧自己胸前的衣襟。

楚筝就在那里面,他们手中还有光,一定能发现楚筝了……

怎么办?

陈韵棋的目光看向刚才的木门,眼眸变深。

季盛走在最后面,一进入木门,他便因刺鼻气味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味……”赵琙问道。

夏昭衣若有所思道:“丹砂,桐油,盐,紫苏,百里香……”

“会不会有毒?”赵琙担心地道。

“有的,你别碰,别放在嘴里。”夏昭衣道。

沈冽的目光落在周围的刑具上。

六张长桌沿墙而摆,桌子之外,还有三个兵器架,皆摆满刑具。

刑具很旧,色泽黯淡,但上面的锈迹不多。

沈冽走去,黑眸细细看去,道:“桌子蒙尘积灰,但没有半点刮痕。不过,这些刑具看得出经常被使用。“

大大小小,足有一百多件刑具。

夏昭衣双眉轻合,发现这些刑具她竟都认识。

五年前在长禾殿前,师父给了她一本无名书,风清昂所写,上面便有这些刑具的记载。

后来在柳河先生那,她除却看到一模一样的书,另外又翻到几本同样出自风清昂之笔的书,上面的内容,更疯更狂更癫。

夏昭衣道:“我自认办事并不粗心,但有时也会碰翻东西,看来风清昂应该很喜爱这些刑具,轻拿轻放,唯恐伤及。而千秋殿下的刑具锈迹斑斑,多有磨损,严重者,甚至断成数截。如此看来,这里才是风清昂的‘家’,他和那些人可能并不是一路人,只是‘指导’或锻打了那一批刑具。”

除却刑具,屋室里还有几个大箱子,夏昭衣将怀中手绢斜卷成细长一条,缠在自己的鼻下,绑在脑后,然后抽出匕首。

在开箱之前,她先以匕首划割木箱。

削铁如泥的利刃非常快,无坚不摧,轻易在厚重木箱上划开口子。

她再取出三根软扁长条,探入进去。

静等一阵,夏昭衣取出长条,三根色泽皆未变。

“世子,阿梨姑娘是在试毒吗?”季盛问道。

赵琙面露得意:“本世子方才一言点醒了她,她方才知晓要试毒。”

“就这三根扁条?也不用银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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