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948章

撕裂开的营帐破布在他身后不断拍打着大帐,声鼓噪,影疾乱,来人一动不动,虽背着光,却能清晰感受到自他身上而出,那无可抵挡的尖锐杀意,凌厉迫人。

行军床上狂妄嚣张多日的男人暴怒:“何、何人!”

“晏军,沈冽。”沈冽说道。

男人短暂一思索,大惊:“沈冽!”

他的尾音刚落,却听利刃骤然出鞘,寒光在月色下一舞,从腰后拔出来的长剑在轻盈剑花下转瞬指向前方,银芒如电,刹那逼来。

两个女人发出尖叫,叫声未绝,一人便被朝前撞去,迎向剑锋。

沈冽出剑快,避让亦快,他不为旁人旁物所扰,迅捷利落地避开,目标只有一个。

男人将另外一个女人也推去,朝床头方向跑去,抓起地上的大刀,拔出来劈向沈冽。

他个子极高,比沈冽要高出足足一尺,在这大帐中甚至没办法挺直胸膛。

钝重的大刀劈出刃响,一连数刀,蛮横狂妄,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粗犷凶狠。

然,刀刀落空。

反倒他身上不断负伤。

在他发疯一般的乱砍乱杀中,来者不仅没有半点防御姿态,甚至还在进攻。

忽然一声剧痛,利刃割开了他的胳膊。

男人吃痛,边退边挡,口中暴喝:“外面的人呢,是不是都死了!!进来护驾!进来保护本王啊!”

话音刚落,他的右腰侧传来尖锐痛意,立即挥去大刀。

寒光已入腹,同时他的眼风见对方一步上前,左右手瞬息交替握剑姿态,速度、力量、体能、酣战嗅觉全部拉满,那寒光一转,从他腹中进,自他腰侧横切而出。

鲜血喷泼,滚烫激涌。

“我杀了你!”男人绝望大吼,灌足力量,再度以最凶猛的力道朝沈冽劈去。

刀锋和沈冽横握的长剑骤然交击,撞出星火。

男人没料到沈冽敢直接以剑挡刀,更没料到,他的剑如此锋利结实,且他的力量更不输他。

反噬而来的巨力,震得男人虎口发麻。

沈冽扬脚踹在他肚子上,男人跌摔出去,几乎要将帐篷撞塌。

他飞快爬起,怒叫着举刀冲来,再度劈向沈冽。

营帐内结实厚重的行军书案,竟被他这把不如何的钝刀劈成了两半。

与其说是被劈,不如说是被砸。

紧跟着,他便觉脖间一阵凉意,他感到自己飞了起来,无比轻盈,随即,重重跌地。

而他的庞大身躯,直直倒在他圆睁的视线之中。

“啊!!!”两个女人坐在地上,抱头尖叫。

沈冽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朝飞扬的帐门走去。

门前卧着八具尸体,尸体身上和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插满了箭矢。

其他民兵远远退在二十步外。

谁上前,便射谁。

他们很轻易发现了这个规律,所以不敢再欺近。

现在,众人看着慢步走出的年轻男子,他们颤着双唇,脑袋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少爷出来了!”叶正大喜,“走!”

女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好汉。”

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营帐中缓慢走出。

边走,她们边收拢胸前衣裳,二人停在了帐门内,其中一人抬起手,止住帐门的飞动。

“少爷!”六个暗卫们很快赶至,其中几人已收起了弩机,握着长剑或大刀。

“少爷,成了吗?”叶正喜道。

沈冽点头,转过寒湛的目光,看向那名头上缠着蓝巾的队正:“去将营帐里的头颅包好,我要带走。”

他的声音冰冷徐沉,根本不像才经历过一场鏖战。

队正手脚发软,让旁人脱下一件外衫,他带着外衫进去,在角落里找到了男人的头颅。

如同巨人般高大的男人,头颅也极大,队正颤颤巍巍包好,带了出来。

武少宁上前接过,头颅断裂处的血水,已将这件外衫打湿一小片。

沈冽擦拭净长剑上的血,丢下绸布,收剑入鞘。

他淡淡地看了那包袱一眼,抬脚离开。

“好汉!”

“公子!”

两个女子惊忙叫道。

沈冽没有理会,不过在四五步后,他停了下来。

第1290章 若是她在

沈冽停下,暗卫们便也止步。

两个女子忙追去,局促站在他身后:“公子……”

叶正朝沈冽看去,月色已经被遮很久了,只能在极其细微的幽光里看到沈冽的侧容。

深邃,沉默,冰冷,但是他的眉心微微皱着。

嗯?

少爷干嘛皱眉?

“少爷。”叶正很轻地道。

沈冽看他一眼,淡淡道:“若是阿梨在,她会如何。”

“阿梨姑娘?”

沈冽没再说话。

不管是赵宁、屈夫人,还是青香村里来的那几个姑娘,或她在半路中遇到的苏姑娘,她对待身边女子,总是和善亲切,无私慷慨。

在阮家里风清昂的藏尸洞窟下,陈韵棋的出言不逊,她并未计较。

甚至楚筝那样冷酷残忍的杀手,她都能给对方一个体面死法。

如若今夜她在此,这两个女人,她会如何?

至少沈冽可以确认,他们如此一走,这两个女人不会有善终。

默了默,沈冽背对着他们道:“将这两个女子带上。”

几个暗卫们一愣,沈冽已抬脚离开。

前去东边村庄圈围的两千个忠信军士兵们还没将姿势摆热乎,便听到远远传来的叫喊声。

为首的卓习烈是谢忠上个月才封的将军,他听到手下汇报,带上一队兵马赶去下山头,遥遥大喊:“何故大呼小叫!”

跑来得几个兵卒吓得屁滚尿流,一人在地上几乎是爬来的。

“卓将军!”一人大哭,“卓将军啊!!!”

终于到跟前,几个兵卒结结巴巴说完,卓习烈扬眉:“所以,谢丞相死了?”

“死了!”兵卒大哭,“死在那帐篷里了!”

“哦哦,”卓习烈没有半点哀伤,脸上反而露出钦佩神情,抬手摸着下巴胡子,道,“丞相,果真是神机妙算!”

众人不解。

卓习烈想了想,看向身旁副将:“鸣金收兵!这几个村子咱们不要了,立即调遣所有兵马,我们连夜往东北边去!”

这下众人明白了,这是要逃跑!

“是!”副将应声。

·

小随从抱膝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看着一具一具被抬来得尸体。

兵卒们将这些尸体在空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清点完毕,算上那些零星死的兵卒,一共死了四十多人。

四十多人,对于几千人来说不算多,但是,死得却都是将帅。

在最中间躺着得,是面目全非的丞相,和失去了头颅的忠信军大王。

哪怕没了头颅,这庞大的身体也比其他尸体长出一大截。

好多人将不知道今后如何的目光投向小随从。

小随从除了脸色惨白,反而没有他们那样的迷茫。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尸体,不大的小眼睛分外有神。

直到一人出声提醒他,该去换裤子了。

小随从这才恍恍惚惚抬起头来,起身说道:“知道了。”

他的随身衣物不多,跑去一旁的辎重板车上找到自己的小包袱。

他抱着包袱,转身朝另外一边的土山腰跑去。

趁着夜色跑了五十多米,在坑坑洼洼的山腰内凹的偏侧洞穴里,他听到了女人和小孩的哭声。

洞穴里点着一根藏在角落里的烛火,光线甚弱。

谢忠背靠在土墙上,眼睛微微眯着,如鹰隼狼顾。一个妇人边哭边揉捏着他伸直的大腿,为他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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