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949章

小孩坐在另外一边,小声哭着,不敢放喉。

除却他们,洞穴里还有两个刚赶来报信的亲卫。

“先生!”小随从喘着粗气跑来。

谢忠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见是小随从,大怒:“谁让你过来的!”

“先生别怕!”小随从叫道,“没人跟着我,我尿了裤子,是来换裤子的!”

谢忠起身撑在土床上:“行,那你说说,外面情况如何了?”

妇人和小孩也赶紧望来。

小随从的脸色仍苍白:“他们都信了那就是丞相,我,我将他的脸划花了!”

妇人伸手捂住嘴巴,眼睛圆睁。

“是我爹爹吗!”小孩站起来哭道,“你划得是我爹爹的脸吗?”

小随从看他一眼,嫌他吵。

“是,”谢忠一弯唇,嘿嘿道,“就是你爹爹,严知更!”

“坏蛋!!”小孩哭骂,冲上来打他,“你们害死了我爹爹!”

洞穴内的两个亲卫立即上前,拎山鸡一样,将小孩扯走,摔去地上。

“庄儿!”妇人哭着要去抱小孩,头发却被谢忠一抓,将她揪了回去。

“你们娘俩是不是要去给严知更陪葬?!”谢忠笑得狰狞,“留着你们俩,是为了让严知更听话,现在严知更死了,你们娘俩还有啥用?”

妇人浑身发抖:“谢丞相,你饶过我们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带着健儿出去讨饭!我求求您,您放过我们吧!”

谢忠看着她,忽然声音一厉:“杀了!”

一名亲卫当即抽出武器,朝地上的小孩砍去。

妇人尖叫着跑去拦阻,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亲卫乱刀砍死。

谢忠松开手,妇人狼狈爬去,抱起小孩残破的身体,嚎啕大哭。

谢忠起身,整理了下衣裳,道:“将她带走,我们去找卓将军。”

“你会不得好死的!”妇人怒然抬头,“谢忠,你一定会被碎尸万段,你会不得好死的!”

说完,她忽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朝洞外跑去。

门口的小随从被她撞倒,两个近卫第一时间追上。

就在快要捉到她的时候,她往山腰外一跃,跳了下去。

只有四五米高的山腰,因她头朝下,砸在了坑洼尖锐的岩石上,当场毙命。

谢忠负手而出,冷冷地往下面看去。

“先生,我们接下去怎么办?”小随从跟来问道。

“他们为何放过你?”谢忠望着下面,淡淡道。

小随从将那两个刺客的话转述,而后道:“让我沿着官道北上,岂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不不,”谢忠说道,“之所以留着你,是留一股凝结的力,怕得是群龙无首,到时候祸及周围百姓。啧啧,这沈冽看起来,还挺假仁假义。”

“先生,我可不想回去了。”小随从委屈地道。

“回去?你要回去,我还不肯呢,”谢忠嘿嘿乐道,“就让那群无恶不作的兵卒们四散奔走,这凌德越乱,我们越好浑水摸鱼!”

他抬手一整衣襟:“走,找卓习烈去!”

第1291章 非钱奉荣

忠信军的火光着实不多。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一场动乱后,火把和火盆没有半分增加。

沈冽站在高处沉目看着山谷,巨大一片山涧,那星火渺渺,如沧海一颗星,有时候甚至完全消失不见。

叶正寻来,见沈冽一直站在这,走来说道:“少爷,该歇息了。”

沈冽“嗯”了一声,目不转睛。

叶正循目看去,半响,道:“当真是鼠辈,见不得光。”

见沈冽仍一动不动,叶正温声道:“少爷,热水已备,休息吧。”

“我总觉得蹊跷。”沈冽低低道。

“蹊跷?”

“钱奉荣的功夫并未有我所想得那么好,若他是如此功夫,以阿梨的身手,她不会对付不了。”

“那也得分时候,他左右两边各有一女子,不是说男人那什么后,便会力不从心吗?他不定纵过头了。”

沈冽眉心轻皱,没有接话,始终望着那片山谷。

叶正见状,不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冽的固执,他若不想回,谁也劝不了,除了阿梨姑娘。

“武少宁去河子观多久了?”沈冽忽然问道。

叶正算了下,道:“少爷,半个时辰都还没到。”

“好,你去休息吧。”

“您呢?”

“我盯着他们。”

“少爷,”叶正低叹,“您去休息,我们轮流来盯就好。”

“叶正。”沈冽侧头望来,黑眸沉凝,平静却严肃。

叶正无奈,只好道:“那,我去休息一个时辰。”

叶正回身离开。

沈冽看着那片山谷,一双剑眉轻轻皱起。

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分明他们的暗杀非常成功,且可以断定,对方绝对不知道会在今夜遭袭,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蹊跷?

天色渐亮,东方的鱼肚白片片探头,晨星淡去,云海开始织锦,霞光璀璨。

困顿和受惊惶一夜了的忠信军兵卒们,陷入了巨大的苍白和迷茫。

但有人呼呼大睡,有人担惊受怕,就有人动脑子,心里藏着的野心茁壮成长,开始抬头。

沈冽的顾虑和谢忠的妄想都变多余,有没有那名小随从,似乎无关紧要。

一夜过去,山谷并未大乱,疲惫害怕的士兵们没有四散逃窜。

几个队正和小校尉派人去找小随从,漫山遍野都没找到,倒是在一个山脚找到了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的尸体。

这个妇人和小孩并不陌生,是之前一直带他们去找墓,深谙探穴之道的严知更的妻儿。

大家都很累,懒得搬运尸体,多看几眼便回去了。

不过回来时,有人四处张望,问怎么没有见到严知更。

还有人问,要不要去通知昨天晚上去东边的卓习烈将军。

一些野心勃勃的队正立即打消他们的这个念头。

正午,小随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几个队正合计,不管他了。

意思意思把大王和丞相还有什么将军副将郎将们的尸体就地埋了,几个队正和小校尉提出先离开凌德。

几千人的大军开拔,留下一地狼藉,浩浩荡荡沿着出来的山谷口,朝东南方向走去。

负责盯梢的暗卫跑去找才离开没多久的沈冽,武少宁叫住他:“别吵少爷,他才睡下!”

“我需得同少爷禀报,忠信军这批家伙并未去官道方向,也不是北上,而是朝东南去了。”

“这样啊,”武少宁皱眉,“看来那个小伙子是真不怕死。”

“那少爷这里……”

“不必吵醒少爷,少爷做什么都不会只留一个后手,昨夜我已连夜去河子观衙门告知,现在才回来。”

“你竟然离开过?原来是这样,嗯,那我们便不用管了。”

在这些忠信军离开没多久,果然,看到了曹淳山的兵马自西边平邳官道处赶来。

曹淳山将大军分为两队,一队在这山谷内外纵深四里处搜寻,一队随他跟着地上痕迹沿东南方向追去。

看着这一队兵马消失在东南处,叶正长长一叹:“少爷已仁至义尽,希望这群士兵别是什么废物。”

一旁一个暗卫道:“如若将来成为我们的对手,那还是当废物吧。”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留下来搜寻河谷的这队士兵,将里里外外四里多地踏遍,除却一地垃圾,一无所获。

他们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集结,很快也朝东南方向追去。

整片河谷大地恢复寂静,除却风声不变,还多了无数破败衣衫和坏掉的帐篷,以及新的尸体。

时近酉时,残阳漫金,睡了不足三个时辰的沈冽带着暗卫们回到河谷。

土壤新旧二色,极易辨认,暗卫们就地砍伐树木,制出几把简陋的挖铲。

“少爷,妥了,很结实。”叶正回来说道。

“开挖吧!”武少宁走来说道。

忠信军的兵卒和队正们只挖了一个浅浅的坑,便将所有尸体都扔下去了。

生前被人称为大王的这具无头尸体,此时沾满泥土,和其他军官们的尸体挤挤挨挨在土坑之中。

不费吹灰之力,连一炷香都不到,仅三名暗卫就将土坑挖穿。

庞大的无头尸体被自坑中拖出,叶正撕扯开尸体身上的衣衫,正反一顿瞅,抬头看向沈冽:“少爷,皮肤还挺好。”

沈冽低眉打量着尸体上的尸斑,半响,沉声道:“他果真不是钱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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