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那些外国人确实有能耐,他们俩人只是跟着学了些皮毛,还真替厂子里解决了不少故障,周边人一个“大师傅大师傅”喊着捧着,搞得他们都有些飘飘然了。
何晓天继续说着,“再说了,咱们都提前打听过了,活塞厂坏的那一条生产线和原先两个外国佬维修的设备很相似,咱们跟着维修过一次,那这回又怎么可能失败而归?”
他们也不仅仅只是眼红那笔巨款维修费。
要是没点把握,没必要大老远跑来又灰溜溜回去,早先也是跟李源振打听过,不是完全相同的两条生产线,但大部分都一致。
好巧不巧连损坏的原因都差不多,当时机械厂就是因为维修不了才花大笔外汇券跨洋请人过来修。
活塞厂舍不得,正好便宜了他们。
听同伴这么一说,蔡志觉得很有道理,不由有些期待,“希望赶紧到活塞厂,可别给他们抢了先。”
何晓天却一点都不着急,巴不得再慢一点,“活塞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几个维修工,当师父的那人确实有些名气,但师父没来,来的都是几个徒弟,他们怎么可能弄好?”
要是这么好维修,先不说他们机械厂为什么会花大笔外汇券跨洋请人,李源振就不会许诺那么大一笔钱请他们维修。
这笔钱,最后肯定也是由活塞厂掏。
那就必须让活塞厂明白很难修,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掏钱,他双手抱胸,笑着道:“我看啊,咱们就算去了也别现身,等那伙人吃瘪搞不定,咱们再站出来,有他们对比,不更显得咱们能力强?”
蔡志越听越觉得可行。
几个小徒弟而已,确实不太可能弄好,到时候按何晓天这么来,光想想就觉得自己好气派,到时候他们必将被人捧着,等离开还能带上一大笔钱。
拿了这笔钱,不用说他了,就连他儿子孙子以后都不会缺钱花!
两人越想越激动,等一路去到活塞厂,遇到了一个比他们更急切的人,李源振这段日子是真的不好过,本来是为了得到工人们更多的支持,才会搞那么一出政策。
确实,政策一出,那些有娃的家庭高兴坏了,每逢见到他都得连连道谢,但那会他心里却有些不安,厂子里的娃娃多了,很难看不到弊端,他和几个下属商量过,打算过段时间再把这件事压下去。
结果没想到,事情还没开始办就出事了,最后被压的却是他……
副厂长的位置被庄文瑞顶上,庄文瑞那伙人高兴了,他这边却还没彻底放弃,只要他想办法将这条生产线维修好,以后还是有往上冲的可能性。
同样,庄文瑞也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派人去隔壁省城的交流会想办法,一开始他还挺着急,但看到来的是那个老师傅的徒弟后,急切的心就平静了些,那些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有何晓天两人厉害,他们可是跟着国外的技术工学过,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维修工能比得上。
等接到两人,李源振那叫一个高兴,恨不得马上将他们请去车间,好替代朱明亮等人将生产线维修好,将功补过,他再上位的机会就更高了。
聊过几句后,他就请两人进厂,“快请快请,我这就带你们去车间……”
何晓天拦住了他,将先前的打算说了出来,不过也没说得那么直接,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他想李源振应该能懂,毕竟怎么都是当过副厂长的人。
李源振懂了,随即嘴就笑得有些合不拢。
这个好!
朱明亮要是维修不好,厂子所有人都会失望,上面更是决定如果他们还不能维修好,到时候就直接放弃这条生产线,而就在众人都失望的时候,他带着两个维修工站了出来,那可不仅仅是将功补过了,那时候他李源振就成了厂子里的救星!
猛地拍了下手掌,他大笑道:“何工您的想法不错,就按您说得办,你是不知道啊,来的那几个人就跟过家家似得,随行还带着几个学生,学生能懂什么?这不跟闹着玩一样吗?”
何晓天嗤笑了一声,“这是借故带着小辈来玩的吧。”
“可不是么。”李源振也觉得是这样,说什么为了订单才过来,但那才几个订单?要不是有朱明亮几人带着,那几个学生怎么可能专门跑过来一趟?
他撇撇嘴,“这还不止呢,瞧着一个个才十七八岁,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不出几个好苗子,才找个小姑娘顶上来。”
“哈。”蔡志笑出了声,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从他的神色上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
这一行人,不足为惧啊。
李源振继续奚落了几句,像是要将身体里的不如意全部发泄完,等说完后,他才道:“既然不着急,我就当你们去转转吧?住处已经安排好,到了中午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这个先不急。”何晓天道,“咱们先去车间看看情况,你先别透露我和老蔡的身份,等他们搞不定或者犯了大错时,我和老蔡再站出来。”
吃大餐,都比不过他想要立威的心。
那群人搞得跟过家家似的,万一他饭还没吃上他们就放弃了,那不就可惜了?
吃饭是小,他现在就想踩着这群人上位呢!
何晓天摩拳擦掌,显得有些急切,“走吧,去车间!我倒想看看这群人有几分本事。”
第84章
三人先去了407C车间, 结果里面根本没人,在外面找了人问一问才知道他们去了常规车间。
李源振一听,顿时有些紧张,“何工, 朱明亮要是拆开常规型号的生产线, 会不会就知道怎么维修了?”
“怎么可能。”何晓天丝毫不慌, “要是你们厂能让他将内部的配件一个个拆下来, 或许还有两分可能,可你们愿意?”
“不会, 厂子里的人肯定不允许。”
何晓天哼笑一声,“那不就得了?光拆外壳又能看出什么?而我们却不同, 当时跟着那两个外国佬可是将整条生产线拆开,国内没哪个维修师傅有我们这个经验。”
嘴上“外国佬”叫着, 像是很看不惯他们在国内耀武扬威的样子。
可心里却带着浓郁的优越感, 也是,如果不是他们厂子设备坏了,打了申请又花了大笔的外汇券, 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从国外请来技术工?
而他们非但见到金头发碧眼的人不少,还和他们打了半年的交道, 那两个人就是酒蒙子,清醒的时候防他们跟防贼似的, 一旦喝醉又能从他们嘴里掏出些话,再加上跟着打下手, 两人自觉能力大大上涨, 国内一般的维修工肯定比不上他们。
这会听到朱明亮要拆开没问题的生产线,他不但不慌反而还笑着说,“他这么着急跑去拆常规生产线, 只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何晓天脸上带着傲气,傲气中又透着些讽刺,“证明他不会修,不然又怎么可能去拆那台没故障的机器?不就是想从那台机器上找到方法吗?”
要是有法子,早就动手了,又怎么可能才半天不到的工夫就去拆其他设备,还得费嘴皮子说服厂子里的人。
真有能耐,早就动手开工了。
不过他们找错了法子,单单拆个外机又有什么用?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李源振听得两眼发光,他巴不得那群人没办法呢,“前面就是常规车间,咱们得快点过去,指不准他们这会正头疼着呢。”
何晓天点了点头,面上装得淡定其实也挺想去凑乐子。
他身边的蔡志也感觉不到长途跋涉的不适,变得神采奕奕。
在他们想来,车间里的人一定愁眉苦脸,说不准直接放弃谁没法修,这时候他们就可能登场了,将这条生产线维修好,他们两人的名声在行业里一定名声大噪!
三人很有默契,步伐都开始加速,没多久就到了常规车间的门口,何晓天清了清喉咙,进门之前还不忘提醒一句,“先别说我们和老蔡的名字,就当我们两不重要,等那伙人放弃后再……”
“朱工也太厉害了吧!不过就动了那么几下,开机后居然没那么大的噪音了。”
何晓天的话还没说完,边上走来的几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维修工的手可真神奇啊,感觉也没说做什么,变化居然那么大!”
“那可不是维修工就行,你看看咱们厂的那些人,怎么就没朱工本事大呢?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那么大的噪音,待在车间几年,我都感觉要被震得耳聋了。”
“不愧是从外地请来的大师傅,就是不同啊。”
“副厂长干了回好事,不像前头那个副呃……呃,我肚子疼先走了……”
李源振听得脸上黑沉一片,前头那个副厂长还能是谁?
不就是他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等边上的人走开,他赶紧问道:“何工现在怎么办?要是他们真维修好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就特别慌,这功劳真要记在庄文瑞身上,那他想翻身的可能都没了。
老厂长过几年就要退下,他想尽办法在厂里谋得一个好名声,却不想翻了车。
但现在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只不过这个前提是他压过庄文瑞,而不是让庄文瑞压着他,这次设备要是被庄文瑞请来的人修好,那他就真的没可能再翻身了。
“不着急,不过就是把噪音的问题处理了下。”何晓天一点都不觉得慌,只是噪音问题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那些工人们大惊小怪,见识得太少了。
他昂头挺胸继续朝前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巨响,脸上跟着就浮现出了笑意,“听听。”
李源振一脸茫然,“听什么?”
“托大了吧。”何晓天特别笃定的道:“声响中带着脆音,这种情况一定是某个部位被折断了,虽然不知道那伙人在干什么,但一定是把某个部位给折断,还不一定能修补过来。”
“真的?”
何晓天重重点着头,“那是当然,我从业这么多年可不仅仅光靠手和眼睛行事,真正厉害的师傅光靠听就能听出问题所在。”
话音落下,头微微地昂着,就等着对方夸赞的声音,结果边上的人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片鼓掌欢呼声。
很显然和他刚刚所说的情况完全不同,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更没有和李源振解释的心情,直接迈步就朝前走去,他倒要看看那边到底在欢呼什么!
“厉害,厉害啊!”老黄这回是由衷地佩服,他一开始还担心朱工等人会不会弄坏这台常规的生产线,在拆机后就一直盯着,生怕他们拆得更多。
结果倒是他太小人之心了,对方规规矩矩根本没有他们想得那么龌龊,而且在清理完里面的污垢后,还简单调了调有些偏向的位置,又让人找来一些干草之类的东西塞进间隙中,等启动机器试一试,这一段的噪音真的小了很多很多。
立马见效,自然就起了其他心思。
他和副厂长一商量,就决定将后半截的外壳也拆开,难得有这么厉害的维修师傅在,自然得把握住机会了。
这就厚着脸皮提了提。
等朱工答应后,他们就将后半截的外壳拆开,结果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脏是脏,等其中一个小同志擦干净后,发现有个部分居然被折了一个口子,现在瞅着不影响使用,但时间一长怕是会更严重。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担心得不行,朱工连同另外两人,三人齐齐发力,随着一声巨大的脆声,调整方向后那个口子居然被两端覆盖住了……
“拿胶带捆上几圈就行了。”朱明亮拍了拍边上的大疙瘩,他道:“还是一年拆两次,除了清理里面的污垢之外,再替换一下胶带,一般情况下是没问题的。”
像这种情况,属于修了又好像没修。
但本身维修就是这样,可没那么多条件直接替换,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能缝补,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过,那台407C的生产线显然不是光缝补就行的了。
朱明亮让人启动电源,这次除了噪音之外连一些震感都小了不少,最少待在车间不用再扯着喉咙喊话了,确定机器能正常运行,他就让人断了电源,跟着道:“行了,让人装上吧,装好外壳就能继续使用了。”
庄文瑞一愣,“这就行了?”
“行了。”朱明亮扯掉袖套,他指了指一旁的两人,“他们的图稿都绘制得差不多,不用再耽误你们了。”
庄文瑞听后,和老黄交流了下眼神。
都还想着该怎么劝他们别继续拆机,结果人家真的只是拆外壳就行了。
这还不算呢,拆掉外壳还顺手帮他们解决了噪音和震动的问题,甚至让老黄和厂里的维修工围观,好让他们以后自己拆外壳清理内部的污垢。
真该死……
他们最开始怎么能这么防着朱工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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