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110章

  “比如女子多了。”顾茉莉含笑而视,意有所指,“尤其美貌的女子。”

  齐婉婉怔住,“你的意思……”

  “皇上征宝,天下皆知,您以为进京的只有投机取巧的商人吗?”

  顾茉莉抚了抚衣裙,神色平淡。

  商人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地方官、乡绅富豪,以及……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

  他们不是为了她,而是冲着皇位上的那个人而来。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他们根深蒂固,派系触及王朝每一个角落,任朝野如何变动,王朝是覆灭还是兴盛,他们都在。区别只在于,是站在台前,还是隐在幕后。

  之前他们没出来,因为本朝从立朝初始就一直纷争不断,无论是太祖与前北冥王之争,还是四王四公共同辅政,亦或者到后来前北冥王自杀、三王四公相继倒台,萧彧上位,靠的都是武装力量硬,也就是有人有军队。

  谁掌控的势力强,谁才有资格坐在上首。

  就连萧統掌权时,也是先从禁军、皇城司下手,直接以暴力手段翦除萧彧留下的人手,换上自己的。动作又快又速度,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这也是他杀了不少大臣,朝堂却依然安稳如初的原因。

  他们的立身之本都在军队,自然就会更倚重武将。武将怎么来,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而来,那不是世家或者说文官体系的强项。

  而且时局动荡,瞬息万变,可能今天支持一个,明天就倒台了。四王四公便是最好的例子,谁也不敢赌他们压的宝就会是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所以他们蛰伏了,选择待在幕后。

  至于为什么她肯定他们现在会跳出来——

  因为萧統符合他们的利益,换言之,他也需要他们。

  他初亲政,为了稳住局面,先杀了很多人,不说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但也是迫切需要尽快组建一支自己的班底。

  而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二便是萧統很“干净”,他没有可以倚靠的母家势力。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飞升的“北冥王府”。

  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没有皇子。

  顾茉莉看向多宝阁,那个会动会写字的小人如今就摆在上面,除了第一天,之后再没拿出来过。

  其实萧統不该封她为皇后的。

  以他的处境,最好的做法应该是通过选秀将各个家族、各方势力的人都纳入后宫,但后位悬空,如同一根胡萝卜,让他们自个去争、去夺。必要时再生几个皇子,利用储君之位牵制各方,将所有力量都归拢到他身边。

  到那时,即使萧彧安然无恙归来亦无济于事。

  可是偏偏他立了她为后。

  她收回视线,望着齐婉婉笑了笑。

  “娘,您和外祖父、外祖母说说,也回老家吧,好吗?”

  风雨欲来,趁现在能走,尽早走吧。

  不然,谁都逃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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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5章 古代茉莉花二十

  齐婉婉忧心忡忡的出了宫,不知为何,走到了顾府门前。

  守门的小子认得她,连忙上来请安,“夫人,您回来了。”

  回来了……

  齐婉婉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几乎在这里度过了她最美好的时光,新婚燕尔,和丈夫如胶似漆,怀孕、产女,一点点见证她长大。

  她在这里住的年头都比在国公府时长得多。

  站了片刻,她缓缓提起裙摆,走了进去。一草一木,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化,可她的心境却变了。

  她慢慢走着,不疾不徐。这里茉莉曾经摔了一跤……这里她曾在此休息过……这里——

  她停下脚,望着小路尽头发愣。

  “你来啦。”顾如澜面露局促,衣襟有些皱巴巴,似乎两三日没有换过了。他不自在的理了理,“玲珑病得厉害,我在旁守着……”

  说着说着,想起她不爱听这些,立马又止了话头。

  “你……你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犹豫着问,眼里带着期待,身体前倾似是想靠近,却半晌都没动。

  齐婉婉看着这样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一个小小门房见了她会说“回来了”,可她还没和离的丈夫却说“你来有事吗”。

  她知道他不是抗拒她来的意思,可她也明白,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然将她和他划成了不同的个体。

  “我来看看玲珑。”她云淡风轻,不顾他的惊讶,上前走到他身边,“怎么,好歹我还是她名义上的继母,来看看她不应该吗?”

  “应、应该。”顾如澜摸不清她的想法,只讷讷附和着。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在和齐婉婉的相处中就处于弱势,也许是出于自尊心,也许是其它什么原因,他总会下意识避开深思她的想法,更习惯了她说什么他去做的模式。

  他快走一步在前面领路,方向却不是去的顾玲珑院子。

  齐婉婉站在她为茉莉选的院落前,渐渐冷了脸。

  “你速度倒是挺快。”她语带讥讽,隐隐透着尖锐。

  她们才搬走几天,连院子都被占了?

  “不是,不是……是玲珑一直病着,我想着是不是她那院子风水不好,这才……这才暂时挪了过来。”顾如澜焦急的解释着,“真的,你相信我,只是暂住。”

  齐婉婉却早已疾步走了进去,茉莉的一些东西可还在屋里。

  “爹?爹!”

  她才刚迈进院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一声比一声尖利,“爹,你在哪里!”

  “爹在这,爹在这……”顾如澜几乎是跑着进了屋。

  齐婉婉站在门口,能够清晰的望见床上披散着头发的女孩正胡乱撕扯着被子,一边嘶一边尖叫。

  “你为什么不在屋里,你为什么不陪着我,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巴不得将我丢了!”

  “没有没有,爹……爹有个事处理,马上就回来了。”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你就是嫌弃我,你们都嫌弃我!”

  齐婉婉呆呆看着里面,一个语无伦次的哄,一个不管不顾的喊,喊得顾如澜泪流满面,只能死死抱着她一遍一遍说“没有”。

  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

  “大姑娘自从和老爷去了一趟宫里,回来高烧昏迷了两天,醒来后就一直喊着‘血、血、好多血’,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管家陪在她身后,低声述说着原委。

  “一时一刻都离不了老爷,一旦见不到就要发疯。”

  血?

  齐婉婉神色一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顾玲珑时的场景。

  那时她也是满身血污。

  鲜血一直从门前延申至她身下。

  *

  “老夫人多次写信让顾大人接她们上京,顾大人都没同意,老夫人实在等不住,便独自带着顾姑娘,雇了个马夫就启程了。”

  顾茉莉坐在亭边,静静听着甘露汇报她调查到的结果。

  顾玲珑究竟是什么状况,为何突然病了,是真病,还是不想离开京城,她总要做到心中有数,才好应对。

  只是没想到,事情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两人一路上颇为招摇,客栈要最好的,食宿要最好的,连喂马都特意吩咐了要用上好的饲料,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两个独身女性,一老一少,只跟着一个不甚健壮的车夫,却身怀巨富,怎么可能不引起别有用心的人惦记。

  甘露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

  “一伙人在半道拦截了她们,本来她们将金银扔下去,自己驾着马车也能跑走,可是……老夫人舍不得,为了捡一颗珠子跳下了车,然后被抓住了……”

  “为了一颗珠子?”

  “……是。”甘露喉咙滚了滚,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危险的时t刻,居然能为了一颗珠子,置自己与孙女的性命于不顾。

  不得不说,顾老夫人真的贪财到了骨子里。

  之后的事她没有说,但想也知道敢拦路抢劫的匪徒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见了妙龄少女哪能不动心。

  事后她们又是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一路到了京城,找到了顾府,其中艰难,罄竹难书。

  顾茉莉沉默的望着湖面,所以顾玲珑对顾老夫人又恨又怕,恨她当时害了她,怕她将她这件过往抖露出去。对她和齐婉婉嫉恨交加,觉得不是她们,或许顾如澜早把她接来了京城,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所以顾如澜才那么维护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无条件的退让。在“她”和顾玲珑之间,总是选择顾玲珑。

  她按住心口,那里一阵酸楚,随即却是一松,好像有某种东西彻底从她身体里消失了,再也没有了一直以来时隐时现的沉重感。

  她知道,那是“她”最后的惦记。

  说到底还是委屈的吧?委屈父亲更疼爱另一个孩子。

  如今知道了,他不是更爱顾玲珑,而是有不得不爱的理由。

  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体会着这种感觉。

  爱,真的很奇妙,不管是父母与孩子间的,还是男女之间的。

  “梓童!”

  湖对岸出现了一道明黄色身影,隔着老远冲她挥手,一边挥一边绕着湖跑,怀里鼓鼓囊囊。

  离得近了,顾茉莉才看清他怀里揣着的是什么——

  一大包的糖人。

  “我特意去找了那晚我们遇到的那位师傅,上次给了他一锭金子,他正准备不卖糖人,回乡当小地主了,我好说歹说才让他又做了些,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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