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111章

  他小心翼翼的将糖递过来,没有明说,但举止透着讨好,好似在为夜里的唐突道歉。

  顾茉莉看了眼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他。

  终究没有问他,让命妇们进宫、乃至一开始下令寻宝是不是都是故意的,就为了引出藏在背后的那些人?

  问与不问,选秀都要开始了。

  *

  今年的选秀格外特殊,一是皇上即位后第一次选秀,二是形式与往年尤为不同。

  顾茉莉到了地方才知道,萧統竟是将琼林宴和会武宴与殿选放在了一起。

  她:“……”

  琼林宴是为新科进士而设,会武宴则是为武科殿试放榜后举行的宴会,也就是说文武进士都在此,这在历朝历代都算头一次。

  而士子们对面就坐着为了进宫过五关斩六将的秀女们。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不止她们,还有朕的皇兄皇弟皇姐皇妹们。”萧統颇为得意的给她指着地方。

  “不是说都没婚配吗,刚好今天一起配了。”

  配什么配,你以为配种吗?

  顾茉莉无语,哪有这么办事的。

  “他们会有意见。”

  “你没意见就好。”萧統微俯身,认真的望着她的眼,“梓童,你相信我。”

  有了你,我不会再要别人,哪怕只是明面上的摆设,没有实质关系,他也不要。

  权势,他可以自己去夺;地位,他有办法稳得住,这个不成,还有下一个,但唯有她,是绝对不能妥协、也无法放弃的。

  他说了会比萧彧做得更好,就一定会做到。

  萧統伸出手,整个人都似静了下来,眼神虔诚而专注。

  “给我个机会,好吗?”

  现在不喜欢他,没关系,即使心里仍惦记着其他人也没关系,他只想要个向她证明真心的机会。

  顾茉莉一怔,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他个子很高,但他每次和她说话时都会俯低下身,尽量和她面对面。

  就像他一直以来在她面前的姿态,总是越来越低,低到仿佛没有底线。

  他毫不掩饰他的心绪,开心了、不高兴了,全都直白的表现在脸上、行动上,甚至有时故意夸大些,就为了让她发现。

  她随口问一句,他就能欢喜好几天。她不问,他就下次再来。

  有点没皮没脸。

  他确实也不在乎脸面,每次低三下四时,周围都还有宫人,他不会特意避开他们,也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丢人。

  我行我素,任意妄为。

  可对待她又小心翼翼……

  顾茉莉垂下眼睑,他的手指修长,虽没有萧彧的宽厚,却也已是男人的模样。

  她没有握上去,只是轻轻旋身,“走吧。”

  萧統手掌蜷缩了下,僵在半空。不过两秒,他迅速转身,长腿一跨,追上前头的人,不顾她的惊讶执意攥住她的手。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反正不放弃。

  萧統牵着她,直视前方,轮廓分明的侧颜透出几分固执和倔强。

  顾茉莉忽然就想笑。

  怎么……怎么是这么一副性子。

  她微微低着头,唇角不自觉上扬,眉目如画,气质若水,淡淡的温柔笼罩眉间,仿若三月的春光,明媚却不耀眼,温暖得想让人掬一缕捧在手里。

  很多第一次见这位皇后的人都愣住了,在他们的想象里,能让皇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纳入宫中,还封为皇后,又为她大动干戈征宝,颇有一种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架势的人,定然是如狐妖般妖娆美艳,极能蛊惑人心。

  要不就像传说中山间精怪一样,楚楚可怜,弱不胜衣。

  但没想到都不是。

  她自然是美极的,可美得不俗、不艳,而是清澈如一弯泉水,澄净清透。她也是柔弱的,身姿纤细若蒲柳,可她的背脊始终挺直,自有尊华凌然之态,让人想呵护又怕亵渎了她。

  便是站在帝王身边,也丝毫没有削弱了她的存在,反而有种合该如此的感觉。

  这样一个人,怪不得……

  不少人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怪不得引得萧家叔侄俩内讧。

  “真是她!”奎伯岩愕然的瞪大眼,之前听说是齐国公外孙女,他还没多想,只以为是认的干外孙之类的,没想到竟然真是……

  他下意识转头想和好友表达震惊,却见他面容平和,并不见意外。

  “你早知道?”

  “不知道。”朗世忱收回视线,毫无异样的笑了笑,“我才刚办完差回来,上哪知道去。”

  也是。

  奎伯岩心思简单,他这么说他就信了。他确实才回京城不久,皇城内的一些变化还是他告诉他的。

  “之前还说你要飞黄腾达了,谁知转眼乾坤倒转,害你无辜被牵连……”

  萧彧倒台,不知所踪,由他提拔的人自然也被排挤。即使朗世忱将差事办得极为妥帖,回来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嘉奖,还故意被发配去了冷门角落。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不出那个头。

  奎伯岩替好友惋惜,朗世忱却不以为意,他接那个差事,本也不完全只是为了出人头地。

  他忍不住又看向那个纤弱的身影,她好像瘦了点,眉宇间添了愁绪,似乎有什么极为困扰的事。

  他也不由皱起眉,眼神慢慢下移,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准备来说,应该是一只抓着另一只。

  顺着那只手而上,朗世忱对上了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他冷冷的盯着他,嘴角似勾非勾。

  他一凛,垂首行了个礼,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不见慌张,也没有害怕,恭敬却不谄媚,态度与之萧彧在位时并无二致。

  萧統眼里的冷意散去,浮上些许兴味。

  瞧着倒是个乖觉的。

  “梓童你瞧。”他朝那边指了指,示意顾茉莉看。

  顾茉莉顺着望过去,只见到几颗低下去的头颅,黑压压的,瞧不清脸,但看身形应当相貌不差。

  “新科进士?”她问,以为他真要给人配对,“你想指给谁?”

  萧統瞅了瞅她,突然笑得无比开心,引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他却只不停的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茉莉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视线有意无意在人群中寻找。

  她刚才好像看见表哥了。

  最近事情多,她差点忘了还有春闱这码事,如果他在,是不是说他也高中了?

  齐灏不仅高中了,还被钦点成了探花。

  他坐在角落里,周围簇拥着几个同窗,纷纷朝他敬着酒。

  “齐兄,咱们同一期进士,以后还望你多多关照。”

  “是啊是啊,之前大家都要备考,见的少,回头我组织个文会,你可一定得来。”

  齐灏来者不拒,谁敬酒他都喝,话却从不应承。

  他不傻,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是“皇后的表哥”。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慢慢漾起一抹苦涩。

  他参加春闱,是为了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即便杯水车薪、t螳臂当车,也想尽力为她多谋一份保障。

  然而现在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保护不了她,反而要无形中受她庇佑。

  为什么他会被点为探花?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他学问不错,但在那么多佼佼者中,他其实算不得出类拔萃,尤其之前他无意仕途,对科举涉猎并不多。

  可是殿试时,数百人中,皇上特意点了他的名字,只作了一番简单的对答后,便当场钦定了他做探花。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早有此意。

  当时他茫然四顾,只觉啼笑皆非,笑他的天真,笑他的无能。

  没有萧彧,还有萧統,而他一无所有。

  齐灏一杯接一杯的饮着,白皙的脸上渐渐漫上绯红,双眼开始变得迷离,瞧人时目光都无法汇聚,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其他人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桌上一整壶酒都被他喝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措。他们只是想来敬个酒,顺便拉拉关系,真没有想灌醉他的意思!

  在这个场合喝醉,一不小心就会殿前失仪,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小,万一直接被撸了刚到手的功名怎么办?

  想到这里,有人悄悄后退,不着痕迹的融到其它队伍中,只当作自己没来过。

  很快,齐灏身边便没了人。他迷蒙的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人影还在不停晃动,晃得他晕晕乎乎。

  他狠狠甩了甩头,意识终于有了一点清明。他几乎是本能的往上瞧,却见原本两人的位置此时只剩下了一人。

  他一惊,下意识站起身,身形摇晃,他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

  “齐兄?”身侧有人在唤,他慢一拍的转头。

  晕眩感更加强烈,似乎是酒劲泛上来了。他使劲眨了眨眼,仍然看不清是谁在叫他。

  一只手扶住他,那人的声音低缓沙哑,“你醉了,我扶你去醒醒酒。”

  “不……”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直到被搀扶到殿外,被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才恍惚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说的是——

  “找茉儿,我想见茉儿。”

上一篇:和竹马一起穿书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