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131章

  可如今陪着她去陆浑、又陪着她回大昭的人有意阻拦他,不愿他去见她……

  胸口又钻心的疼了起来,疼得他面色煞白,站立不稳,他挣扎着走上前,揪住魏司旗的胳膊,嘶哑着嗓子问:“她……知不知道?”

  她怀孕了,怀了拓跋稹的孩子,这件事她自己知不知道!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其他人不解其意,但魏司旗却神奇的感觉懂了他的意思。他忍不住面露愕然,“你知道?!”

  “……”

  竟然是真的!

  萧統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被魏司旗及时扶住。

  即使意识昏沉,额上布满冷汗,身体都开始打摆子,萧統依然不忘想要得到最重要的答案——

  “她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魏司旗扶着他,因为离得近,他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状况,浑身冰凉,还在不停颤抖。

  他看向徐老,正想让他过来看看,手臂猛地一疼,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双臂,耳边传来他嘶哑如沙砾的声音:“别让她知道。”

  此时此刻,身处不同地方、性格思维迥异,称得上生死仇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不能让她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至于接下来……

  萧統终于抵不过无边蔓延的黑暗,昏死了过去。

  同一时间,西边的厢房里,萧彧靠坐在床头,怀里揽着吃了一点东西就又禁不住睡过去的顾茉莉,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哄她安睡,一边眉目沉沉地盯着她的小腹。

  以前在军营中,夜里也曾听将士们说起他们的家人、妻子儿女。有人刚成亲不久就入了伍,心心念念的就是初初有孕的妻子,每月书信往来不断,可是他却不识字,只能靠他说别人写,回信也是别人读、他听。

  他因为和他一个营房,识字又多,算得上最有学问的人,读信的差事自然而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记性好,哪怕不刻意记,读过的东西也不会忘。他记得信中说“有孕满四月有余,腹部逐渐开始隆起了”“将近六个月孩子在肚子里动了”……

  萧彧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搭在了顾茉莉的腹部。

  很平坦,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弧度,甚至由于太纤细,隐隐往下凹。

  大夫说现在大概两个多月到三个月,而那信中说四个多月才显怀,六个月才有胎动,只要在那之前……

  他缓缓收回手,眸底静默一片,瞧不出多余情绪。

  这一天,徐老接连被几拨人找了。一拨以一女子为首,温言笑语的送了一大堆东西,又好一通嘘寒问暖后,才“请求”他暂时别将今天诊脉的具体情况告知他人。

  “夫人有孕可能未满三月,还是先不往外说为好。”上珠笑盈盈的,“您老以为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老脾气再差,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再说她说的也有理,百姓间是有这种风俗,虽然他并不认同,但人家为了大人孩子考虑,小心为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看着那些东西,没有推拒,只道:“老夫明白。”

  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才能安心。

  上珠果然松了口气,笑着福了福身,“若是夫人问起,也请您老保密。她年纪尚小,乍然有孕,只怕心理有些接受不了,还需我们先多多引导、铺垫,等她有所准备了再说,更水到渠成。”

  “明白。”徐老眯了眯眼,直觉这里面还有事。瞒着别人他能理解,连正主都要瞒着……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只客气的将人送走了。

  豪门大院水深,那些贵人们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从前他在宫里时就明白一个道理——想活得久,不听、不看,少说。

  他暗暗叹了一声,正要关上院门,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门板。

  “你来干什么?”徐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盯着一步踏进来的人满脸嫌弃。

  “嘿嘿。”魏司旗憨憨地笑,举起藏在身后的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

  酒香扑鼻,醇厚绵长,只一闻便知定是陈年的好酒!

  徐老眼睛亮了,他此生没别的爱好,唯嗜好酒也。

  此时他也顾不上恩怨不恩怨,迫不及待就要去接,却不想魏司旗迅速收回手,让他落了个空。

  “您老别急。”魏司旗抢在他发飙前率先开口,丝毫不见外的坐到院中唯一的石桌旁,大剌剌将酒壶一摆。

  “酒,肯定是送您的,但是您能不能喝到,还有个条件。”

  徐老的视线跟着酒壶而动,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醇香的吸引力,他喉咙滚了滚,强压下那股渴望,抬头打量眼前的青年。

  “十八爷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魏司旗身体前倾,凑到他跟前低声道:“今日您诊脉的姑娘身份特殊,如果有他人问起……”

  “身子骨弱,舟车劳顿累的,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即可。”徐老似笑非笑的接话,“十八爷放心,咱医术怎么样不好说,但医德老夫自认还有几分。”

  “……”魏司旗忍不住又勾了勾鼻梁,他是看出来了,这老大夫不仅脾气大,心眼还小。

  忒记仇了。

  “至于本人……”

  “也不说。”徐老瞄了一眼墙角堆放的各式礼盒,意有所指,“十八爷这酒其实有些多余。”

  魏司旗一噎,很想说“既然多余,那我拿走了”,可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别人做了,不代表他就不需要做。即使多余,他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得了,那您老喝着吧,我就不打扰了。”他潇洒地起身,挥挥手便直接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倒是让徐老惊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

  “那人究竟什么人啊……”他不由嘀咕,居然能让这个小霸王为她如此费心。

  “可惜罗敷有夫。”他摇摇头,眼珠t子一转落在酒壶上,忍不住舔了舔唇,手刚抬起,院门又被咚地一下推开。

  由于力道太大,门板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去,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就在徐老眼皮子底下,哐当砸在了地上。

  徐老:“……”

  他唰地转过头,怒骂:“哪个王八蛋……”

  “铛。”一柄剑直直插入他脚前不足一寸的地面,锐利的剑刃、不断摇晃的剑柄,将他还未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好嘛,走了两个以礼相待的,来了个兵戎相见的。

  今天他这个小院是注定不能安生了。

  他运了运气,咬牙挤出一抹笑,“贵客有何贵干?”

  “有没有一种药能完全不伤女子身体,没有一点副作用,让她就像平时来月事一样——”

  萧統站在门口,胸口才包扎好没多久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眼下青黑,身形愈发清瘦,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却坚持着盯着老大夫,极轻极慢的吐出最后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牵动着他的心弦,撕扯着他的伤口,让他发出嗬哧嗬哧犹如风箱般的粗喘。

  徐老愣愣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传入耳里的分明是——

第68章 古代茉莉花三三

  “落了胎。”

  “你疯了!”

  徐老不可置信的喊声言犹在耳,萧統慢慢地、一步步向着顾茉莉所在的西院而去。

  因为伤口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每走一步,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始终走得很稳当,稳得手里托盘上那碗粥没有一丝泼洒。

  身后几名黑衣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心下都有些惴惴。

  这位主的想法好像真的异于常人,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不好好躺在床上休养生息,反而亲自跑到厨房熬起了什么粥。

  而且全程不让任何人插手,从准备食材到清洗浸泡,再到上锅煮,现学现做,亲历亲为,只怕比他当初批阅奏折都要认真百倍。

  不仅认真,还虔诚。

  熬坏了一锅又一锅,直到熬出最满意的一碗,然后巴巴的给人送来。

  明明他才是病患啊……

  众人只觉玄幻,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快下不了床的那一个。

  可他们哪里知道粥里加了什么。

  萧統面无表情的走着,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滴鲜红的血迹,仿若开到最盛的花朵,旖旎靡丽,最美之时即是将近凋零之时。

  忽地,他的脚步停了,空白的脸上出现几丝波动,他呆呆的望着前方,突然像是傻了一样。

  顾茉莉一转身,看见的便是傻愣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的萧統。

  粥应该是刚出锅不久,热气丝丝缕缕的往上飘,又被风吹得歪歪倒倒。热气氤氲下,他的眉目有些模糊,然而眼里的那份专注与炙热却一如在宫里时。

  那份燃烧到极致,成了偏执的感情,让她不禁微微恍惚。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上珠偷偷瞄了眼这位前皇帝,小声提醒。

  此时已是半下午,太阳西斜,没了阳光的照射,温度明显降了不少,她们又身处湖边,风一吹来,带来潮气和水汽,在还没到盛夏时分依然有些许凉意。

  萧統似是被这声叫醒,下意识就想脱下外衫给她披上。手一动,瓷碗铛铛作响,熬得软糯丝滑的粥洒了出来,他又慌忙去扶,竟是显得手忙脚乱。

  顾茉莉瞧着,心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短短时日不见,沉稳强大的萧彧添了白发,往日肆意恣睢的萧統似乎也多了几分谨小慎微。

  “给我的吗?”她重新坐回去,并没有转身离开。

  萧統一愣,眼里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快步走过去,一时间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变得微乎其微。

  “我自己熬的……”他想说你尝尝看,就像以前在皇宫每次为她寻来各种宝物美食时那样,可话到嘴边,喉咙忽然干涩得厉害,任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半个字。

  顾茉莉奇怪地看了看他,今天的他好似完全不在状态。

  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搜寻,来之前他应该是有换一身衣裳,深紫色的颜色彰显贵气,虽与他俊逸无害的面容不相匹配,但好在他气场足,也能压得住。

  不过……

  她鼻尖动了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入她的鼻腔,让她不由有些反胃。

  她按住胸口,看来大夫没说错,她确实有点水土不服。

  “是不是难受了?”萧統满脸着急,“什么感觉,想吐吗,头晕不晕?”

  上珠也赶忙拿出随身小袋放在她鼻下闻了闻,又倒出两颗酸梅,“娘娘,还难受的话含一颗。”

  顾茉莉:“……”你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她不过有点肠胃不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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