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136章

  他憎恶拓跋稹,恨不能将他碎尸万端,可是本质上,他又与他有什么区别?

  萧統愧疚难当,其实这些事情如果是别人,他依然不觉得哪里过分,但是因为承受的人是她,他就恨不得再自戕一次。

  不是他幡然醒悟,改过自新,而是他的良心只对着一个人。

  顾茉莉看了看他,并未接弓箭。

  “要不……要不换成刀?”萧統见状,慌忙又去掏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见她还是不动,他心更颤,想也不想直接一转刀口,对准自己就要往下捅。

  “够了。”顾茉莉出声打断他,“别闹了,回去吧。”

  闹?

  萧統眼里的神采瞬间黯淡,他的行为在她眼里都是胡闹……

  顾茉莉见他终于不再动不动自残,也没了要出去的心思,转身就要回屋。

  “梓童。”身后又传来他轻轻的低唤,轻得仿若随时会散掉。

  “我不要江南了,把天下全都给他。”

  上次他甘愿退走江南,将京城拱手相让,这次他连最后那一半也不要了,皇位、权势、尊严,他通通不要。

  “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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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0章 古代茉莉花三五

  很奇怪的,历朝历代都被争得头破血流,乃至天下大乱的皇位,仿佛一夜间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想要了。

  萧彧说“萧統才是正统,他谋夺皇位是大逆不道,如今合该物归原主。”

  萧統却道“既然你夺了便是夺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得起。”

  萧彧说“江南还有个小朝廷,那些人可只认萧統不认他。”

  萧統则言“那些人不足为惧,只要大军压过去,不用打他们自个就投降了。”

  萧彧还要再说,顾茉莉蓦地放下书,书脊与桌案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却让两人一同闭了嘴。

  “都出去。”顾茉莉冷着脸,因为他们的打扰,她半天都没看上两页,饶是她再淡然,一时也有些压不住火气了。

  “在我没看完这本书前,谁都不许再进来。”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落锁声,萧彧和萧統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我……我们是不是又搞砸了?”萧統有些茫然,她好像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生气了。

  “是你搞砸了,不是我。”萧彧声音冷淡。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他或许已经陪着她出去游玩了。

  再久远点,如果不是他,他们还好生生的待在王府,而不是平添这么多波折。

  “你能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吗?”

  “这句话应该我说。”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平静中透着冷意,一个不屑中隐含讥诮,但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不敢叫对话传至屋中。

  “蛰伏数年,为的不就是搬开我好独掌大权吗,怎地如今我给你,你却不要了?”

  “你不也一样,为了一个京城,宁愿舍弃金城郡,也要与西魏王合作,现在我不仅将京城拱手相让,连江南也不要了,只要回去就是整个天下之主,你为什么不回?”

  “天下比不得她重要。”

  “你以为天下对我就重要?”萧統嗤笑,天下于他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萧彧明白,对他这种性情偏执的人来说,认定一个人便是一辈子的事,即便是死,恐怕都不会放手。

  他没再浪费口舌,转身离开。

  萧統望着他的背影轻呲一声,随即看向窗户,隐约能瞧见一道倩影正倚在窗边静坐。

  他眸光柔了柔,也跟着离开了院子。

  这一天,西魏王的书房接连迎来了两位贵客,谁也不知道他们各自在里面都说了什么,不过第二日魏司旗就感觉老爹瞅他的眼神格外不对劲。

  像是惊奇,又像是评估。

  “……怎么了?”他打量自己,哪里不对劲吗?

  西魏王却只笑笑没说话,转头又叫来了魏司骏。

  “怎么回事?”魏司骏一进来就朝魏司旗使眼色,突然叫他来做什么。

  魏司旗耸了耸肩,他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西魏王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其实或许连魏司骏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和魏司旗之间,他反而更信任魏司旗。

  拓跋稹来了金城郡,他没有告诉他,而是选择与魏司旗配合。要知道拓跋稹可是想利用他除掉魏司旗,难道他就没考虑过他告诉魏司旗这些,魏司旗会不会相信,会不会是假借坦白之名实则还是为了引诱他入局?

  若真出于利益最大化,他应该告诉他,而隐瞒魏司旗。到时候既能围困拓跋稹,又能让魏司旗在得知真相后产生“被背叛感”,离间他们父子情谊。

  可他没有,哪怕有可能再无缘西魏王的位置,他依然选择了告知魏司旗,而不是如拓跋稹期盼的那样趁机除掉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都是好孩子。

  以前他属意魏司旗,除了他是他的亲生孩子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确实是最适合西魏王这个位置的人。

  金城郡地理位置特殊,属于大昭与陆浑的接口,军事地位比政治地位更加重要,所以镇守此方的人首要的便是能抵御外敌。

  不是魏司骏不行,而是在这方面,魏司旗比他更强。

  魏司骏性情稳重温和,搞内务是把好手,在外患上就会显得不够进取。

  战事的胜败有时往往只取决于一次战机的把握,太过沉稳,反而会失去良机。

  所以他从很早起就透露出属意魏司旗的意思,即使因此使大儿子和他生了隔阂,也让他的处境多了几分尴尬,他也从未后悔他的决定。

  然而,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西魏王敲了敲桌面,等两个儿子的注意力都投了过来,才缓缓开口。

  “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交给你们去做,但是做哪一件你们自己选。”

  两件事?

  魏司旗和魏司骏互相对视,凝神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一件,趁着拓跋稹身死,陆浑群龙无首——”西魏王起身走到书房一侧巨大的地图前,点了点陆浑的位置,声音铿锵,“直取它的王庭。”

  “我去!”魏司旗不等他说完,立马上前一步,没有一丝犹豫,也不听第二件事,直接道:“我做这件!”

  上次打陆浑他也在,对没有打到王庭就返回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有个大好机会,怎可能错过。

  “父王,交给儿臣,儿臣一定能打得他们西退三千里,从此再不敢来犯!”

  魏司骏没说话,他相信魏司旗t能做到。

  西魏王看了看他俩,含笑摆手,“先听我说完第二件事再决定不迟。”

  魏司旗觉得不管什么事肯定都没有打陆浑重要,但父王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得不先耐着性子听。

  “第二件嘛……”西魏王微微一笑,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慢吐出一句话——

  “去京城,代理朝政。”

  代理朝政?

  魏司旗不假思索,“大哥可以!”

  打战,魏司骏或许不如他,但内政、处理人事他绝对比他更强。

  魏司骏看了他一眼,转头问西魏王:“何为代理朝政?”

  皇帝如今就在他们府里,还是两个,怎地就需要魏家人去京城管朝政了?

  他这么一问,满脑子都是打陆浑的魏司旗才突然反应过来。对啊,那不是皇帝该做的事吗?

  他猛地盯向他爹,“您要造反?!”趁着萧彧萧統在府里,杀了他们,自己取而代之?

  想到顾茉莉,他当即出口反对,“不可!”

  他们死了,她定要伤心。

  “……”西魏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子在你心里就这形象?”乱臣贼子,弑君谋逆?

  “那你也太小看那两位的能耐了。”

  他们既然敢来,敢在王府住下,必须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信不信,一旦他露出半分不轨之心,刀还没架他们脖子上,他就先身首异处了。

  “人家觉得做皇帝没意思,不想干了。”西魏王气哼哼的。

  其实他也觉得这个王爷做得很没意思,不如当年驰骋沙场痛快,但如今他却不能像魏司旗那般想如何便如何,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他看着两个儿子,眼神逐渐诡异。只有早点把他们培养起来,他才有可能早点安心去养老。

  “认真考虑清楚,选定了,以后可不能反悔。”

  选京城,还是选金城郡;是一步登天,做个形同天下之主的掌权人,还是安守一城,为大后方镇守国门。

  你们自己选。

  魏司骏望向身侧,魏司旗没看他,听到不是西魏王打算造反,他好像就完全卸下了心事,脸上重新扬起蓬勃的笑容,阳光、灿烂,耀眼的如初生的朝阳。

  他听见他坚定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大哥去京城,我打陆浑!”

  即便面对着滔天的权势诱惑,他依然不改初衷,心心念念尽是一关之外的外敌。

  他忽然低下头笑了,直到这一刻,他方才真正明白西魏王为何弃他这个成年长子不顾,非要选定这个幼子。

  魏司旗是一只正要展翅翱翔的雄鹰,适合广袤的草原,也适合被风沙洗礼的金城郡。他的翅膀就像头顶蔚蓝的天空,注定会覆盖很远很远,成为这片疆域的守护者和开拓者。

  “我选京城。”他抬起头直视西魏王,目光如炬,锋芒毕露。

  他也将找到属于他的天地,张开他的羽翼,庇护他想庇护的人。

  *

  擂鼓声声,马蹄阵阵,那是出征的号角,也是征伐与坚守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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