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琇看到的是她的丈夫出轨她的妹妹,她遭遇了爱情和亲情的双重背叛,所以她恨他们,更恨他。
因为他的存在让她的伤痛永远也无法过去,让她想原谅她的丈夫、维持以前的假象都不能。
他是个人,无法抹杀,所以她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尽办法折磨他。
可她却不知道,六岁前,他姓谷。
他原本不叫翟庭琛,而是叫谷庭琛,这个名字由谷家老爷子亲自所取——“琛”,权贵之物常见的形式,一种遗产的象征。
他是作为谷家继承人生下来的。
然而可笑的是,最终他的姓氏连同谷家所有产业一起改姓了翟。
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也是处心积虑、将计就计。
其中多少纠葛纷争,都随着几个当事人的逝去湮灭在了时间的洪流中,结果便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此H市少了一个谷家,京市翟家愈发壮大,而他也由棋子变成了弃子,失去利用价值、被丢到另一个无辜者面前,由她出气。
从出生到成长,没有一步是他所选,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愿,在意过他的想法。裴肃好歹还有个会为他打算的生父,可他什么也没有。
外公、亲生父母、亲姨母,不是利用,便是厌恶,恨不能他去死。
只有她会因为无法安慰他而感到愧疚自责,会认真地问他年纪、郑重地说“我记下了”,会在月色下真诚地祝愿他笑口常开,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然后笨拙地转移话题。
翟庭琛放下一口未饮的茶杯,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二爷?”
徐峰从电脑上挪开视线,他这次没跟着去H市,不仅是为了处理事情方便,也是为了盯着顾氏。
“目前董事会那边并没有异动,估计都还在观望。”
前太子是找回来了,可他失忆了,他想不想、又能不能和正当权的大小姐掰腕子,尚且还是未知之数,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时候就急着下注。
翟庭琛并不意外,冲动的早被严恒清理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联系吴家,天权那个项目可以交给他们。”他淡淡交代。
徐峰讶异,那个项目不是定了叶家吗?
还有吴家,顾琪嫁的那个吴家?
“她的股份该交出来了。”翟庭琛声音清冷,“其它的,他们会懂。”
当然懂。
叶老爷子一听说这个结果当即气得又住进了医院——寿宴过后他就觉得不舒坦来住了两天,好不容易才回家,这就又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他重重将拐杖砸到儿子身上,“叶氏为了它几乎将所有流动资金都投了进去,你现在告诉我,它归吴家了?那些钱怎么办,全打了水漂?叶氏又该怎么办!”
没有流动资金,其它项目都得受影响,资金链一旦断裂,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严重的叶氏都得跟着倒!
“你到底干了什么,翟家为什么会突然变卦?”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项目,他也不至于对翟庭琛那般客气,翟家是强,但他毕竟是长辈,没得亲自去迎一个晚辈的道理,更不至于对方漏个口风就急匆匆约束孙子。
叶家好歹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气节总有。
然而现在气节丢了,项目也黄了?
叶老爷子手都开始颤抖,捂着胸口就要往下倒,叶德昌赶紧一把扶住,“爸、爸!您别气,深呼吸、深呼吸,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啊!”
“起开!”裴舒雪挤开他,自己一手扶着老爷子,一手倒水、拿药,迅速塞进他嘴里,直到盯着他咽下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爷子这时候可不能倒。
“爸,德昌已经在想办法补救了,您别担心,叶氏肯定不会有事的。”
“叫……叫叶骁回来!”叶老爷子喘着气,艰难开口,“把电话给我,我……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骂儿子不过是迁怒,他知道,根源不在他,在孙子。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前脚去了H市,后脚项目就出问题。
“顾家、顾家那孩子在H市,是不是?”
叶德昌和裴舒雪同时低头,不敢叫老人瞧见他们的神色。
叶家终归要是叶骁的叶家,他的名声同样容不得瑕疵。假如被公司的人知道是因为他,才让叶氏遭遇这么大危机,他日后又该怎么服众?
老爷子一辈子都在和人打交道,如何看不出他们的想法,顿时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
“糊涂!糊涂!”
叶骁好的前提是叶氏好,没了叶氏,谁又认他叶骁是谁!
“叫他回来,立刻!”
叶骁拿着手机,听着那头母亲尽量委婉的规劝以及隐隐传来的父亲气极的咆哮,眉宇间仿佛压了一层阴霾,沉得快要滴出水。
又来了,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他明明在极力争取、反抗,却起不到一点作用;即使短暂获得胜利,过不了多久照样被打回原形,这种感觉就像当初面对顾姣姣,真的糟糕透了。
叶骁狠狠扔掉电话,“砰”的一声,手机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刚走出大门的男人闻声回眸。
他一身运动装,与平时的持正端方又有不同,少了几分儒雅,多了些清朗和舒展,连晨光都似乎格外偏爱他,映照得他俊美不似凡人。
会喜欢吧……
叶骁怔怔地想,这样完美无缺的男人,相处久了,她会喜欢吧?
那他呢,就这么永远受他所制、被禁锢着不能靠近吗?
他迷茫地握住方向盘,越握越紧。前方的人却只瞧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清清淡淡,毫不在意。
叶骁看着他转身往前跑,速度不紧不慢,从容冷静一如昨晚,仿佛他根本无关紧要。
他的眼神渐渐黑沉,右脚下压,跑车引擎发出巨大的嗡鸣声,轰隆隆,宛如一头怪兽在嘶吼咆哮。
阳光下,明黄的车身愈发闪亮、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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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次韵茂元茉莉花诗t二首其一》宋·刘子翚
第19章 京圈茉莉花十九
【我去,他想干什么?!】
【杀人犯法,他是想被流放罪恶星吗!】
【傻了吧,都是假的。】
【啧,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还没亲眼见过杀人现场呢嘻嘻】
【举报!这里有个恐怖分子发表危险言论,赶紧查查他!】
【大惊小怪,随口说说还不成了?】
季沛霖盯着屏幕上不断被刷上去的各种留言,不由皱起眉,手指快速点击几下,很快一条特殊的加红加粗的提醒框显示在每一个此时正在观看直播的人面前。
【星网不是法外之地,星网上杀人同样入罪,警告有些人不要心存侥幸,以身试法。】
“执行官大人?”辛署猛不丁瞧见这条提示,本能的站起身就要行军礼。
类似的反应发生在不同角落。
星际时代几乎每个人都配有光脑,人们的交流、生活、娱乐,甚至工作都在星网上,他们以精神体进入,品尝美食、逛街购物,所有感官皆与现实中无异,而且还不会感到疲惫,所以对大部分人而言,星网世界才是他们的主世界。
在这里他们可以日夜不停,只需要在固定时间给主体补充营养剂,他们就可以一直待着。
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别受伤。
因为精神体一旦受挫,造成的损伤将是永久性的,终身都无法治愈。
也由此,各个政府都制定了严格的法律法规,力图约束所有人在星网上的行为,其中一条便是发言必须显示真实姓名。
季沛霖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全星际没有人不知道。那是与帝国并驾齐驱、三大军团最为忌惮的联合政府最高指挥官。
作为如今唯一已知精神力达到SSS级的上将,他的名字常年高居雇佣兵暗杀榜榜首,被虫族视为“造成他们生存危机的头号仇敌”、“除了他联邦就能瓦解一半”的存在。
在他之后是帝国新皇华云礼,一个因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在民众心中拥有极高声望的帝王。
季沛霖能隐隐压他一头,靠的不是联邦的体量,而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军功。
他的战绩和他受过的伤一样,厚重而辉煌,无论是不是在他麾下,只要看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这样的人出现在直播间,所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
弹幕由五花八门变得前所未有统一——满屏尽是三个字:
“是,上将。”
*
顾茉莉垂下眼,即使看不见屏幕,也能听到脑中不断响起的提示热度上涨、生命值增加的播报音,叮铃咚隆,连绵不绝。
这种情况从她醒来后只出现过一次,在她忽然丢失生命值、又莫名其妙找回来时。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上将?
她摊开手掌,上次的伤痕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可她还记得那份疼痛,真真切切、没有一丝掺假。
但是他们说“假的、都是假的”。
她想起在京中祗园那日,他们也曾提到“建模”、“游戏公司”……
她看看四周,墙上的壁画生动高雅,脚下的毛毯柔软舒适,小几上的茶具古典精致,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真实的气息。
这些都是假的?仅仅是游戏公司制作的建模?
那她所感受的风和雨、冷与热又是什么?还有她遇到的那些人……
“顾总!”
严恒敲了半天都不见里面应答,思及那晚她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模样,一时间急得顾不得其它,直接开了门。
却见她蹲在沙发旁、愣愣盯着前方青花瓷茶盏,似乎研究得入了神。
他顿时又气又无奈,走过去重重敲了敲桌面,“您好歹也是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富豪,不至于看到个古董茶杯就挪不开眼吧?”
“你也觉得这是古董?”顾茉莉抬起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清澈的双眸尤为认真。
“清代的玩意儿。”严恒又瞥了眼茶盏,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微淡,补充:“不值当什么,您家这样的,没有千八百,也是好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