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的弧度微微收了收,“吃一堑长一智,之前是大意了没看到,之后再有石子,踩过去便是。只要有恒心,再不平的路都会被蹚平。”
翟庭琛不置可否,端起茶盏,一下又一下的拨着碗盖却并不喝。
郁栩文知道,这是在送客了。
他拍了拍裤腿,起身,“今日打扰了,等来日回京后,希望还有机会和二爷一起喝茶。”
“郁总慢走。”徐峰客气地笑,送他出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京?或许我们又是同一班航班。”
郁栩文扫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似笑非笑地调侃:“徐助越来越有二爷的风范了。”
“哪里哪里。”徐峰面不改色,态度恭敬但不谦卑,“我永远到不了二爷的高度,因为我骨子里就和二爷不一样。”
郁栩文迈开的脚一滞,深深瞧了瞧他,没再说任何话,大踏步离开。
徐峰站在原地,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真那么清高,别偷偷打听他的航班,非要和他装巧遇啊!
想利用他见二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他这种人骨子里就和他们不一样了?
要他说,叶骁都比他可爱,起码他没有这么假惺惺,也没有真狠心的要图谋他的财产。
“叶少还是太天真,只想借力打力,却没料到他的好兄弟胃口更大,直接想吞了他家。”
徐峰走进客厅,一边将翟庭琛未喝的茶具收走一边嘀咕,“要么说商场如战场,商人的心就是黑……”
翟庭琛看他,他立马闭上嘴,讪讪一笑,“您不是商人,您是为国贡献企业家。”
“给叶老打电话。”翟庭琛不与他贫,只交代:“将刚才的话都转述给他。”
“告诉叶家?”徐峰不解,人刚走,这边就要通风报信啊?
可是之前不是还故意收拾他们吗?
“叶老的面子总要给。”翟庭琛没有多言,“去办就是。”
“……好的。”
虽然不懂,但徐峰懂一个道理,那就是二爷肯定不会错,二爷交代的,只管去做。
自他上位开始,由他定下的决断从未失误过。
“我这就去打。”
徐峰匆匆出门,正好与重新要进去的严恒碰个正着。
“怎么了,这么着急?”
徐峰朝后看了一眼,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就是可以说的意思。
他干脆站住脚,当着严恒的面拨通了电话。这么那么一说,电话那头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能清晰的看到严恒的脸色慢慢变了。
从隐隐的讥诮到慎重,最后是他也看不懂的复杂。
严恒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里间,因为玄关遮挡,并不能看见客厅的情景,然而他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
他定然是闲适的、波澜不惊的,就像是面对疾驰而来的汽车时一样。
叶家因为一个天权项目大伤元气,叶骁的自尊心也被他击得七零八落,这时候本是世代交好的郁家摩拳擦掌,试图趁他病要他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反过来抬叶家压郁家。
是不想让郁家就此做大、养虎为患,也是在尚未烧旺的火上浇了一勺油。
这把火最终会烧到什么程度,只怕也要受他掌控。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严恒喃喃,或许今日种种早在他预料之中。
“什么云、什么雨?”顾茉莉捧着犹带有露珠的花束,轻快地跳上台阶,“你在念叨什么呢?”
严恒看着她笑意嫣然的脸,突然问:“之前你说我像陈矩,那翟二爷呢,你觉得他像谁?”
有风起,摇曳的花瓣簌簌作响。翟庭琛攥着佛珠,听着那头清悦的女声道:
“他不像谁,他像一句诗。”
“哪句?”
“练得身形似鹤形,云在青霄水在瓶。”
他不信佛,只是在修身、修心,就如同那云、那水,本质都是水,无论什么形态都能安定自在,无论什么境况,他都能平和、宁静的去面对。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看繁华”,他理性、自律、克己复礼,但也“高高在上”。
同样好比水和云,虽然都是水的一种形态,但它们各自又都有其无法更改的规律。云放t不进瓶中,水飘不上天空,无论水怎么躲避,头顶始终有片云。
严恒怔住,顾茉莉将花束塞进他怀里,望着门内灿然一笑。
翟庭琛啊,不像谁,他只是过于像位帝王。
谁在谁的位置,谁是水,谁是云,什么时候分化他们,什么时候平衡,他做得如火纯青。
这是御人之道,也是帝王心术,可他好像天生就会。
天赋异禀吗,那又是谁给的天赋?
“游戏”策划,还是——
直播间弹幕上仍有人在讨论华夏新出的公告,她瞧着瞧着,忽然弯起眼。
或许,这个世界的秘密远不止如此。
第20章 京圈茉莉花二十
人活在这世上,谁还没有几个秘密?
顾茉莉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男人。
一身简单到极致的打扮,黑色衬衣、黑色长裤,脚下一双干净却不甚起眼的运动鞋,头发整齐,但显然并未怎么打理。
走过来时身姿如松,长腿笔直修长,风一吹,衬衣微微鼓荡,隐约可见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与清俊秀气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感,自带的独特气息让他仿若行走的荷尔蒙,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行人的注目。
毋庸置疑,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只是与她“记忆中”的哥哥风格迥异。
“可真有意思。”严恒站在她身后,微微挑眉。
以前的顾少可是个精致大男孩,虽然不到爱美的程度,但也十分重视外在形象。即使在公司,穿着也更偏向于时尚潮流,而不是稳重舒适。有时还会特意搭配一些小饰品,为此挨了老顾总好几顿说也依然故我。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随便穿件地摊货就出门,哪怕他现在条件拮据。
他不觉得仅是失忆就能让人改变这么大。
可假如这个人真有问题,那他又为什么毫不遮掩,反而坦荡、无所顾忌的将这些不同展现出来,好像根本不怕他们发现?
这种情况,要么是底气十足、不怕查,要么心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认为自己掩饰不了,干脆不掩饰,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他们拿不准主意。
但是第一种有底气也分两种,一种他就是顾枫杭本人,一种他自信背后的人有能力让他们查不到破绽。
严恒眯起眼,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男人,到底是哪一种呢?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稍稍偏过头,额角纱布洁白如新。
“哥!”顾茉莉小跑着迎过去,星眸弯弯,还不忘朝另一侧的人打招呼。
“郭琳姐,早上好。”
“早。”
郭琳懒散地点点头,唇角勾起又很快落下,像是有些疲惫。
“姐姐昨晚没休息好吗?”顾茉莉面露关切,“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了,只是有点失眠。”郭琳掩嘴打个呵欠,声音含糊,“不用管我,你们逛你们的,我跟着就成。”
虽是这么说,顾茉莉还是先去买了杯牛奶。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和我们说哦。”
真乖啊。
郭琳看着她,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嫩嫩的,比她想象的还要细滑。
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
她默默叹了一声,“人心险恶,别对陌生人太好。”
她望着她依然清澈明净的双眸,有心加重力道让她疼一疼,挣扎几许,到底还是舍不得,只能烦躁的一甩手。
“走吧,不是说要买东西吗?大小姐就是麻烦,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亲自来买。”
“欸?”顾茉莉摸了摸脸,对她突变的态度有些反应不及。
“她很喜欢你。”男人走到她身边,嗓音低沉,“越喜欢话越多。”
“你才话多!”郭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喜欢她了,又笨又傻,我才不喜欢!”
“扑哧。”
顾茉莉不由笑出声,欺霜赛雪般的双颊透出些粉,宛若三月春阳,明媚可人。
“我也喜欢郭琳姐。”
“……说你傻你还真傻。”郭琳不自在的撇过脸,好似背后有狗撵一样快步往前走,“谁要你喜欢了……”
顾茉莉笑得更欢,男人眼神微微柔和,却见她忽然抬起头,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一双眼望向他时,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谢谢哥。”
她知道他刚才是想安慰她,虽然方式有些笨拙。
“我很开心,不仅是因为找回了你,还因为现在的哥哥很好、很好。”
他尊重女性,无论是对郭琳还是她,从不会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哪怕她是可以亲近的“妹妹”,对于她的主动伸手,他也是能避就避。
即使这样可能会惹她怀疑。
他善良有责任心,会在郭琳出事时保护她,也会在发现危险时几次想推开她,还会在走路时下意识站在外侧,将她护在里面。
表面看他冷漠寡言,实则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啊。
“哥,我也喜欢现在的你。”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似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浓密的黑发下一对耳垂逐渐泛红。
“……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喜欢,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