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30章

  他嘴唇张张合合,终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不要轻易说喜欢,因为有些人不值得。

  比如他。

  周亦航垂眸盯着地面,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他这个冒牌哥哥只会被唾弃、谴责,然后成为她光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到那时她还会喜欢他吗?只怕恨不能时光倒流,从没有踏进过那间酒吧吧。

  灼烧感慢慢褪去,周亦航重新抬起眼,“什么时候去京市?”

  说什么喜欢,不是他这种人应该考虑的事,怎样实现“雇主”的要求,拿到他想要拿到的,才是他的目标。

  “如果可以,还是尽快吧,公司也不能长时间没有人管。”

  严恒眸光一凝,这话的意思是他想回公司?

  “顾少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失忆这个可大可小,医生也建议您要好好休养。”他笑意微凉,“公司有顾总和一众支持顾总的董事,出不了事。”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周亦航转头,四目相对间,他突然语出惊人。

  “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严秘书,以至于让你恨我恨到见死不救?”

  “……这话从何说起?”

  “那晚在酒吧,你分明看到有酒瓶朝我砸来,却故意没动,当时的眼神我至今记得。”

  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周亦航瞥了眼愕然的顾茉莉,“如果不信,可以去调酒吧监控,他所在位置上方正好有处摄像头,想来都拍得很清楚。”

  顾茉莉看向严恒,他仍然面带微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顾少莫要血口喷人,我承认以前我和您之间存在些许误会,我不想您回公司是真,但是见死不救,那您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没胆大到敢触犯法律的地步。”

  “不是见死不救,为什么明明你先进的酒吧,却最后到达?”

  “酒吧光线本就昏暗,当时人又多又杂,寻人费了不少功夫。”

  “你说你一开始没看到我?”

  “对。”

  “好,既然这样,”周亦航冷冷掀唇,“那就调监控看看。”

  严恒神色不变,一派泰然自若,“行啊,调。”

  顾茉莉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是小恩怨吗,为什么搞得像生死仇敌?

  “因为我挡到他的财路了。”严恒坐在车上,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终于收了那副假笑的面具。

  “他想回公司,我不让,他当然要踢开我这只拦路虎。下一步估计就是架空您,然后独掌大权。”

  “别胡说,我哥才不会那样。”顾茉莉趴在窗檐上,表情恹恹,“再说公司本来就是哥哥的,之前那是没办法,如今既然他回来了,自然还是他来管。”

  “您愿意,董事会和那些股民可不一定愿意。从您继任以来,顾氏股价一直稳中有升,这时候换主将,一个不好损失的就是所有人的利益。”严恒扫了眼后座。

  “我想如果老顾总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顾茉莉换了个方向,将脸对着窗外,闷闷的没吭声。

  严恒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还在意“顾枫航”。他垂了垂眼,放低声音,“我知道您不在乎谁管公司,可能还巴不得落个清闲自在,可是假如对方心怀叵测呢?”

  顾茉莉唰地直起身,“你什么意思?!”

  “您真觉得这是一个人?”

  严恒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拼接在一起的合照,t一模一样的面容,判然不同的气质和神情,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沉郁内敛,任谁瞧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双胞胎,而不是同一个人。

  他回头认真的盯着她,“您知道,就算有DNA报告,也不能完全保证他就一定是真的顾枫杭,如果他不是怎么办?”

  您要将顾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交给一个骗子?

  “那真的顾少估计得气得吐血。”老顾总恐怕也得从山上爬出来!

  “……”

  顾茉莉咬了咬唇,最近才有些气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肯定他就一定不是啊!”

  确实不能断定这个顾少一定不是真的,但是他太心急了。

  严恒收起手机,望向后视镜,后方有辆出租车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似乎还能看见副驾驶位上那双稍显沉郁的眼。

  说起来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他是真的顾枫杭了,因为无论性格变了多少,对他那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心情却是出奇的一致,以至于让他都等不及回到京市、找到帮手再除掉他。

  可是不管他是真是假,为了她的利益,也为了他自己,他都要让他变成假。

  “他有没有骗人,待会就知道了。”

  严恒打开车门,视线与等在门前的酒吧老板一碰,随即一人侧身让开位置,一人笑着迎上前。

  好似自有股默契在其中。

  随后下车的周亦航眉头微蹙,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有股不妙的预感。

  “阿航。”郭琳靠着出租车,双臂环胸,浓艳妖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漠然之色。

  “你难道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21章 京圈茉莉花二一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处处是坎坷。

  有监控又如何,坏了、删了、剪了、换了,哪样都能让你有嘴说不清、有冤无处诉,最后哑巴吃黄连,只能认了。

  “这样的事,你不是没有经历过,相反你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那晚面对马杰那样只有两个小钱的‘暴发户’,你都忍着没有动手,不就是担心教训不成反惹得一身腥吗?”

  郭琳掏出烟,低头点燃,烟雾弥漫中,她抬眼看他,眸光晦涩。

  “马杰在严恒面前什么模样你见过,一个连小虾米都算不上,一个宰相门前的三品官,你顾忌马杰,却不怕严恒,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忘了以前受过的教训,像个天真的愣头青一样,以为凭个监控就能讨到公道了?”

  周亦航眼睑一颤,一时竟不能回答。

  郭琳慢慢靠近他,身姿摇曳,说话时有淡淡的烟草味飘散在两人之间,有点冲,有点苦。

  “是那位大小姐的善良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纯洁无害,还是你认为无论什么结果,那位大小姐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她叫你一声哥?”

  “周亦航,我从不知道你是如此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轰隆隆,听得人心口发沉。乌云缓缓席卷而上,好像又要下雨了。

  顾茉莉似有所感,回头去瞧,高大的男人垂着头,本就不算服帖的发丝被风一吹,凌乱地搭在额前,俊秀的眉眼被挡住,无法窥见底下的神情。

  “哥?”她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却被他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冰冰凉凉,没有一点热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搜寻,满是焦急,“要不要去医院!”

  周亦航只觉额上忽地疼痛起来,尤其被纱布包裹的地方,就像有火在烧,疼得他只想立马逃离。

  “没事!”他拂开她的手,没敢看她的表情,转身就走。

  “哥……”

  顾茉莉下意识就想追,郭琳拦住她。面色不甚好看,手上却自觉掐灭了烟。

  大小姐估计闻不得烟味。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暗中唾弃自己,刚才还冷冰冰的嘲讽周亦航,其实她也变得有点不像她了。

  这个大小姐简直有毒!

  郭琳烦躁地扒了下头发,看了看顾茉莉,又看了看着急赶过来检查她手的严恒。

  “我看今天也没必要翻什么监控了,有些人恐怕早就打点好了。”

  严恒瞧着顾茉莉微微泛红的手,神色比她还难看。

  “郭小姐,凡事讲究证据,说要找监控的是你们,现在莫名其妙说不找的也是你们,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敢情不把罪名定在我身上不罢休呗?行,既然你们要这样,那我认,谁让他是顾少呢。”

  郭琳瞪眼,这话说得可真茶啊。

  因为他是顾少,所以即使他没做过,他也认了。这样一来,就算查出监控被动了手脚,也会让人以为是他们动的手——为了“栽赃陷害”他。

  还真是把什么可能都想到了,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有自辩的理由。

  阴,太阴险了。

  “真不愧是严秘书,果然‘阳春白雪’。”郭琳嗤笑,懒得再多说,摆摆手也走了。

  顾茉莉站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身影,没有动弹。

  “顾小姐……”酒吧经理迟疑地走过来,“监控……还看吗?”

  “看。”顾茉莉收回视线,抽出被严恒握住的手,并未看他。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经理觑了眼严恒,弯腰给他们带路。

  严恒掌心一空,他本能的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他垂下眼,将手插进裤兜,如往常般跟在顾茉莉身后。

  别人看不见的虚空中,弹幕以极快的速度更新着。

  【今天又刷新了我对严妈妈的认知,他不仅嘴硬心软,他还茶里茶气!】

  【心疼亦航宝贝。】

  【?你们没事吧,周亦航是骗子啊,他欺骗了小茉莉,你们还心疼他?要我说,严妈妈没有做错,对于诈骗犯,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说到欺骗,罪魁祸首不是叶骁吗?】

  【主谋有罪,帮凶就无罪了?做人别太双标。】

  【谁双标了!要这么说的话,翟庭琛也有错,若不是他太强势,叶骁也不至于被逼成那样。】

  【喂,你们吵归吵,拉扯翟翟干什么,这么些男人中,他对小茉莉最好吧?既绅士又温柔,酒吧保护她那一幕多man啊,捧着烤梨回来时多甜啊,不像叶骁那么没用,也不像严恒这么阴险,简直完美情人好吗!】

  【他还不阴险?郁家和叶家都快被他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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